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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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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了下一只鸡,也就百十文,十倍赔,也就一千文。一千文就判强盗罪,罚恁重?”
“这不是一千钱的事儿,这是起了贼心,还出了祸事儿。”
“前年,那谁家打死人了,不也没事儿吗?”
“那不是没告吗?”
……
有镇民觉得这判罚太重了,到底不是郭、毛、胡三家的亲属,只敢私下议论,没谁跟胡三两的娘一般替他出头。
九姥太站得累了,抓着召娘的手,使劲探头看向胡三两的娘,撇嘴道:“该管的时候不狠管,出事儿了,知道哭了。晚啦。县爷这判的不重,搁我年轻的时候,别说一千钱了,就是一文钱,也要砍头。”
有听到九姥太所言的,不由得问了起来。
九姥太就跟人讲她年轻的时候去府城,遇上这种事儿,官爷是怎么判的。
人群议论着,县令已经着人将哭瘫在地的胡三两的娘给请到了堂前,脾气很好地问道:“你觉得你儿子不是一个恶人,不该罚强盗罪,那他是一个怎样的好人?”
“我这孩子养的难,生了三个姑娘才得这么个儿子。他爹嫌我不会生,就搁外头找个相好的,生了儿子,不着家。我这是又当娘又当爹把孩子拉拔大,我就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咋办……”胡三两他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哭诉一通自己的不容易,被惊堂木再次提醒,才回到主题,不提偷东西的事儿,只说胡三两待人如何大方道,“他这孩子是被我惯着些,身上总装点吃的,人不小气……看到人叫婶子叫叔都叫得多亲,乡亲们都是看着孩子长大的,有点小毛病的,那咋能是个恶人呢?”
她拍着手摆着自己的道理,在人群中不断寻求舆论支持,说到后面,她自顾自地替县令拿主意:“叫孩子打一顿,吃个教训,不就成了。秋娘的损失咱认赔。秋娘,你说吧,你要多少钱?要多少我都给你出。我砸锅卖铁,卖闺女的,我都赔给你。一两银子不够,那咱都十两,十两不够,咱就一百两。”
人群里有人与她一唱一和地嚷道:“哪能一百两,我看十两顶上天了。秋娘,你也别恁犟劲。你以后还得在镇上生活。”
“得饶人处且饶人。秋娘,你说句话,你是苦主。你原谅了,小孩儿就有救了。”
呵呵!这是软硬兼施,威胁带求情,连削带打呀。
还有人说谁谁家和谁谁家,因偷东西叶闹矛盾,比这偷的还多,没罚恁重。
很好,镇上的陈年旧案也给扯出了不少。
这种事儿在乡下,本是民不举官不纠,两厢说合也就过去。有些个事儿本来就不合法,还敢在县令跟前叨叨。
真是心大。
召娘暗忖着,替一些人家捏了把汗,听着九姥太骂人傻蛋,努力探头向看向县令的表情。
县令十分有耐心,等着胡三两娘把话说完,也不阻拦人群里议论,只示意差役维持着秩序,似在认真听取民情。
好一会儿,议论的人渐渐反应过来,不用县令的惊堂木,大家都闭了嘴,心神不宁地看向县令。
县令没有责问旁人,追究那些百姓口中的“以前”,看向郭、毛、胡三人,问道:“尔等觉得如何?”
郭、毛、胡三人一愣,又听县令道,“赔钱了罪”。
三人心下一喜。
人群也为之出现了分歧。
县令又道:“一百两,或者说至少一百两。”
三人又是一忧。
胡三两的娘还要叫嚣,县令眉毛一抬,离他最近的差役便刀鞘一扬,高声厉喝道:“不得哗堂。”
郭、毛、胡三人互看一眼。
郭三毛先开的口,直接磕头认罪:“小人认罪。不赎罪。是打是杀,小人都认了。但求县令开恩,不要殃及我的兄嫂侄子。”
县令看着郭三毛道:“听说你是兄长养大的,你这兄长不称职呀,没把你教好,犯下此等祸事。”
郭三毛这才哭得真心一些,磕头认罪:“都是小人的错。兄长教了,大也大了,罚也罚了。是小人太不成器。”
县令再理会他,转而看向毛春,问道:“你呢?”
毛春迟疑了下,苦笑道:“小人也认罪,不赎罪。”
县令却“哦”了一声,似乎很好奇,问道:“你求不殃及家人?听说你父亲续娶的对你不好吧?”
毛春头抵着地道:“小人是为了姐姐。要赎金,这银子肯定也会问我姐要的。我姐命苦,嫁了带孩子的鳏夫给人当后娘,日子过的苦。我不想给她雪上加霜。我后娘对我不好也是该的,谁让我们没娘,不是她生的呢。”
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县令没再问下去,垂眸喝了口茶水,看向胡三两道:“看来只有你一家。这也不成呀,三人同罪,却不能同判。不行,不行。”
胡三两的娘又要喊,差役一个眼风扫去,就丈夫拉着捂住了嘴,还骂她惯坏了孩子,卖自己的赖,丢了人。
胡三两抖了又抖,看了眼郭三毛和毛春,舔唇道:“只要不砍头,小人就认罪。”
嚯!
认罪还要讨价还价。
县令却没在意这点,好奇地问道:“你是为了什么甘心认罪呀?”
胡三两打了个嗝,道:“是,是我,带,带累了他俩。我,我得讲义气。说,说好了,有难同,当,有,有福同享。是,是我,带,带累了他俩。我,我得讲义气。说,说好了,有难同,当,有,有福同享。我姐,姐,她们,她们也,也苦的。”
胡三两的娘到底还是哭喊出来,刚出音儿,又被丈夫摁住了,不让哭闹。
人群也没了议论声,都等着县令开口判呢。
县令却依旧没有判,而是看向秋娘夫妇道:“按律,盗者,备倍。一尺偿二尺。你们家作为苦主,是求索赔,还是求定罪?”
常久看了秋娘一眼,秋娘似乎还没回过神,呆愣愣的。他咬咬牙道:“赔偿吧。他仨没偷多少,也认罚。我们家只求定冯富贵的罪。”
县令点了点头,盯着秋娘问道:“常门柳氏,你认同你丈夫的决定吗?”
秋娘被丈夫常久扯了一把,才回过神,太阳已经很高了,光斑刺眼,她眯着眼睛,看向县令:“民妇求定罪。”
人群顿时一阵哗然。
胡三两的娘张嘴就开骂秋娘真是丧了良心。
还未受审的冯富贵她婆娘还颠倒黑白,说秋娘总是找她男人说话,肯定是要勾引她男人不成,酿出祸事。就想害人死。以期望用这种桃色绯闻来混淆视听。
秋娘不但要死了要定罪,还指控道:“我娘家弟媳,月娘也肯定参与。她没往我家去,可挑唆着撺掇了她弟往我家里来偷。”
常久想要拉她,她却死犟着非要这么说。
人群议论声更大,不说是一片倒的在骂秋娘,却也没有多少替秋娘说好话的。
召娘其实有些纳闷,县令明明都没说这些人咋判,怎么大家都默认了三人肯定要砍头了。她看了眼身边正跟人掰扯的热闹的九姥太,忽然感觉屁、股被人推了一把,差点没出去,哎呦了声,被梁氏拽了一把才站稳,回头看见柳小姑的儿子大成正一手脏污地冲自己笑。
也不知道在哪里弄的啥,正想摸一把后背,却听见英娘探头过来跟自己咬耳朵,说那大成尿手上,在尿的地方抓了一把往她身上抹。
艹!
这不是恶心了,这简直是破防。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孩子?
召娘看热闹的心情都被破坏殆尽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决定等下不管什么大人小孩了,一定要他好看。
县令的惊堂木再次响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却接了差役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掀起眼皮子看向冯富贵和他姐柳冯氏一眼,才又盯着冯富贵道:“你吗?先招吧?”
冯富贵起心偷盗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会如何严重,毕竟依他对秋娘两口子的了解,还有她姐在柳家的跋扈程度,根本不会如何,得手了也多半是不了了之。
他如何也没想到,会这样。
县令给郭、毛、胡定了强盗罪,虽没有说怎么判,肯定不会轻。在听了秋娘求定罪的话后,跳动的心仿若凝固住了一般,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
秋娘后面的话又让冯富贵寻到了一线生机。
冯富贵觑县令那面沉如水的脸色,满是后悔地哭喊道:“都是我姐误我矣。都是我姐的主意啊。”
冯家营挨着柳家庄,只隔着一片大树林子。
常柳氏,也就是秋娘家住在临近猪头湾的杂姓村——八里湾,因为临着猪头湾距离镇上和塔集都是八里地。
秋娘昨天得了有人要刨她家地毁庄稼找宝贝的信儿,就马不停蹄地往娘家来,想寻求帮助。她弟柳春来不愿意出头,弟媳妇柳冯氏冷嘲热讽,说她这都要发迹了,不请兄弟去寻宝贝,还看什么庄稼。
秋娘没寻到人,就回家去和男人常久自个想法子去了。
柳冯氏看人走了,让丈夫跟着去挖宝贝,丈夫不去,骂了一会儿丈夫窝囊,就抬腿去了娘家,跟娘家兄弟说秋娘地里宝贝的事儿。她是想撺掇弟弟赶在婆家婶子们闹起来前,寻了宝贝来。
她边撺掇边骂秋娘这几年不如早几年实诚了,不咋拉拔娘家什么的,林林种种许多旧年是非。
冯富贵倒也不傻,没觉得人有臧宝图的没寻到,他能寻到。听他姐说秋娘家这几年肯定攒了不少银子,少也又三十两,多的说不准有五六十两呢,就打起了吃现成,趁着秋娘家没人去偷藏银的主意。
听到院有动静,几个人原是寻思是几个孩子在家,还打着摸了秋娘的大女儿,强了去,给其中一个当老婆,以后随便四人□□。
谁知道秋娘在家里,人还没进屋去,秋娘就放了狗,拿着刀出来了。她怕贼人霍霍了家里待产的母羊。
冯富贵一咬牙一狠心,将各种罪过都推向了他姐柳冯氏:“这一切都是我姐主谋。她是贪图常家的钱财,挑唆撺掇我去偷盗的。大人,小人与常家近算亲,远无仇,若非我姐挑拨,我如何能干出这等事来。”
县令看向冯富贵的姐姐柳冯氏:“这个指控你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