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二世(十六) 求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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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这日，柏灵与芷嫣出门时，碰见了青鱼，他手中捧着红木传盘，见到柏灵，立即躬身递到了她身前:“这是太子为您准备的。”
盘中放着的是一件盔甲，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赶制出一件新的，约摸是找了件与她身形相仿的。
“多谢。”
柏灵回到房中换上了盔甲，发觉有些空荡，虽然有些大，但用来防身的也是够的。
青鱼与芷嫣一直在外面侯着，见到柏灵穿着常服出来，担心是自己办事不利，连忙问:“圣女可是哪里不满意？”
“不合身。”
“是小了？若是小了...”
“不是，是太大了。”
青鱼听后便想劝:“圣女，合身的定做来不及，若是大了，圣女先将就，穿上盔甲，在猎场会安全许多。”
“你告诉太子，多谢他的好意，不过穿上行动不便，山上路滑，穿着不合身的盔甲，也易受伤。”
青鱼觉得她说得在理，他还要找沈卓回禀情况，躬身行了礼，便离开了圣女殿。
柏灵与芷嫣一起来到了宫外，宫内人的马车是内务府安排好了的，柏灵不知哪辆马车是自己的走到了李公公跟前，“李公公，我的马车是哪辆？”
李公公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远处的沈卓，神情有些暧昧:“你当然是与太子同乘一辆马车了。”
柏灵转身便见沈卓在马车旁等着她，等她采到药，便可以摆脱他，她决定，忍了。
柏灵走到了沈卓身旁，不一会，沈卓的手出现在了她眼前，柏灵从一旁躲过，“我自己来。”
有人先她一步踏上了马车，她抬眸一看，是沈易之，此时正笑容灿烂的看着他们，“哥，父皇将城南西村梁山剿匪的事情交给了我，可我多好多都不懂呢，哥你可要教教我，圣女，就要劳烦你坐我的马车了。”
柏灵看了下沈卓的脸色，沉得发黑。
不过对于她来说，是离开的好时机，“你们聊。”
柏灵拉着芷嫣上了沈易之的马车。
随着马儿的踢踏声，马车开始缓慢前行。
“李公公，我家公子身体弱，麻烦给我家公子安排一辆马车。”
“没有。”
面对李公公的冷漠，张昭厚着脸皮求道，“李公公，求求你，你......”
“张昭。”寒子胥叫住他，“走吧。”
柏灵听到动静，掀开了车窗。
几日不见，寒子胥又消瘦了几分，还是一身月白，阳光下，让她想到了薄如蝉翼，仿若随时能随风散去，而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仿佛能与周围的光融入一起。
不知为何，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骑射那日还意气风发，才几日就变成了这样。
她让车夫停下，对李公公道，“让他上我的马车吧。”
李公公听后极力劝道:“圣女，你即将成为太子的侧妃，让其他男子与你同乘一辆马车，这不符合礼数。”
芷嫣拉了拉柏灵在她耳畔提醒轻声提醒：“国师，这样会被落下话柄的。”
柏灵将张昭叫了过来，“寒子胥看着不对劲，他怎么了？”
张昭欲言又止，纠结了几刻后道，“公子，最近蛊毒发作的频繁。”
柏灵不自觉蹙眉，“可有原由？”
张昭没再看她，低头捏紧了衣袖，“中毒时间太长，发作便越来越频繁了。”
柏灵见他不敢看她，觉得寒子胥的事情恐怕不是毒发这么简单。
“这车夫赶车不稳，你来。”
张昭惊讶迷茫的看着她，正要接过车夫的活时柏灵又道，“让你家公子也来。”
一旁李公公听闻让他们当马夫，又是坐在马车外，便没再过多的干涉。
张昭明白柏灵是为了让自家公子在马车上的休息，将寒子胥扶上马车后，便当起了自己的马夫。
阳光透过寒子胥在车幕上映照出修直的身影，即便身体虚弱，还是保持着宁折不屈的气度，青丝垂于腰后，身姿清逸绝尘，就是太清瘦了些，宛如青风中的青竹，摇摇欲坠之感。
柏灵望着他的身影:“近日早晚温度变化大，还是应当注意身体才是。”
外面的身影沉默片刻，颔首应道，“国师说的在理。”
马车摇摇晃晃，柏灵闭上了眼小憩。
半日后，他们到了漠山脚下。
灵拨开车幕，宫外贵家公子的目光不禁落在了她身上。
她今日穿着浅绿色曲裾深衣，外面叠穿墨绿烟纱金丝绣纹外袍，她身姿窈窕匀称，下马车时，衣裙飘逸灵动，身姿款款，哪怕有翠纱遮面，也让人挪不开眼。
寒子胥不自觉往她身旁靠了靠，见到他，眼神中露出鄙夷，扫兴地收起了目光。
猎场外已经安营扎寨好，到了目的地，狩猎者们站成了一团。
其他人都穿着盔甲，她与寒子胥的常服格外显眼。
狩猎者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寒子胥，面露嘲笑，正要张口讥讽，看到一旁穿着常服的柏灵，又默默将话咽了下去。
这些人的模样寒子胥都看在眼里，望向柏灵时，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温和的浅笑，他本不在意，但此刻心里不禁淌过了涓涓暖意。
“皇上驾到——”
沈怀钦坐上高台，底下的人纷纷禁声。
李公公看了眼沈怀钦，只见沈怀钦点了点头，随后李公公喜笑颜开，高声道，“诸位听旨。”
众人跪下：“臣等接旨。”
“今日春和景明，春光大好，是个狩猎的好日子，今个儿，皇上有旨，谁能夺得头魁便能讨要一份圣旨。”
狩猎者们一听，纷纷陷入沸腾。
柏灵对这份旨意没有兴趣，就算废了她与沈卓的婚约，日后还是有机会赐婚，唯有骗过所有人，她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待狩猎者冷静下来，李公公宣布起了规则，“此次狩猎分为两级猎物，听闻这山间有山君，这山君便是一级猎物，谁能猎到便是魁首，若是没人猎到算二级猎物的数量，数量多者获胜。”
规则一出，狩猎者们议论纷纷。
山君他们也有所听闻，被誉为山中之王，乃是山中的猛兽，这等猛兽若是不能一箭重创，便会激怒它，说不定还未猎得猛兽，求得旨意，便先成了那猛兽的口中之物。
圣旨虽然诱人，但又有谁愿意拼上性命。
皇帝下令开始，柏灵跟着这些王孙贵族来到了马场，她连打猎的心思都没有，便等着他们选完后，随意挑了一匹。
沈卓从马场策马到她身旁停下，人马后仰落下，溅起的飞尘，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只见沈卓向她伸出了手，“圣女你与我一起。”
“不必，我恐会耽误太子。”她若是与他一起，还如何找草药。
“不会。”
沈易之在前面，忽然回头道，“太子，今日我要夺魁，你可莫要与我抢。”
沈易话音刚落，便见沈卓脸色有些难看，柏灵却是暗自赞赏，这次又帮了她，“太子快些去吧，我看好太子。”
沈卓以往都是第一，听到柏灵如此说，心中更是十拿九稳，“我定不让你失望。”
柏灵见他们走远才骑上马慢慢幽幽地往猎场去，身后忽然传来疾驰的马蹄声，寒子胥在她身旁停了下来，“你未穿盔甲，不要去丛林深处。”
柏灵看着他一身常服：“注意安全。”
寒子胥点头，策马去到了丛林。
柏灵心中暗想，懂得的道理，却还要往里闯。
柏灵骑马进了丛林，没走多远便下了马。
漠山的草药确实不少，不出一个时辰她便找到了大半。
只是还有部分珍惜草药没有，她现在做什么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之后怕不会容易。
柏灵翻身上马，往更深的丛林去。
路上有不少狩猎的人，时常能听见箭刃在耳畔呼啸而过的声音。
她不想不引人注目，骑马到了最深处。
周围异常安静，柏灵踩着的枯枝声被无限放大，她将马栓好，放轻了脚步，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丛林的风带着幽幽的寒意，柏灵快速地将草药装好，加快了步伐往外走。
僻静的丛林，突然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柏灵停下来脚步，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这种味道最容易招来野兽。
她朝着呼吸声寻去，看见有个人影躺在草丛，后背靠着一颗树，不是盔甲的颜色，是蓝色的身影，今日狩猎只有寒子胥与她穿的常服。
柏灵跑过去，见寒子胥手中举着箭，正要刺向她，柏灵不得往后退一步，寒子胥看清是她，立即松开了箭，“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该随便来这里。很危险。”
若不是为了采药，她本来也没打算进来冒险，她虽然是仙躯，但她毕竟是原身历劫，身体若受到什么伤害，也是实打实的，“其他地方人太多，便想着来这里狩猎。”
柏灵低头一看，寒子胥果然受了伤，他身上的伤是箭伤，柏灵眉头一皱，心下变得复杂，狩猎场，误伤或者故意为之，都难以说清楚，他们完全可以把这场狩猎变成对寒子胥的围剿。
他会出现这里，大概是为了躲避那些人。
柏灵将他扶了起来：“我先带你出去。”
寒子胥推开她：“你先走，我还要狩猎。”
“你都这样了还狩什么猎？。”她知道他是为了回到巫蛊国，“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寒子胥听后侧头看着她：“你知道我求的旨意是什么吗？”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
柏灵将他扶到了马旁，寒子胥的马不见了，她只好骑马带他一起出去，柏灵先上了马，随后伸出了手，“你上来。”
寒子胥看着她，向后退了一步。
柏灵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举起箭，随着一声嚎叫，马儿疯狂往外跑，柏灵抓紧疆绳想要马儿停下，马儿几乎站立，但片刻后继续往外狂奔。
柏灵回过头，她看着寒子胥又重新走向了丛林深处。
“停下，快停下。”奈何根本没用。
马儿冲出猎场，一旁的侍卫看见一起拉住了缰绳，马儿被迫停下，柏灵拍了拍马儿安抚，在马儿逐渐稳定后，柏灵下马，匆匆跑向了丛林。
沈卓出来时与她迎面撞上，“圣女，你看有没有喜欢的，挑了，我......”
沈卓还未说完，便见柏灵跑了向丛林。
上一世寒子胥在她面前倒下的记忆再次浮现，她害怕，怕到身体有些发抖。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让担惊受怕的身影。
寒子胥看见她像无事发生一样，从她身旁走过。
若不是触目惊心的满身鲜红，她便要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卓已经跟了上来，看着寒子胥嘲讽道，“看来质子收获不佳，还，受了很重的伤。”
“他受的是箭伤。”柏灵冰冷道。
“箭无眼，质子运气也太不好了。”沈卓笑有些得意。
寒子胥如同没有听见一般，自顾往外走去。
时间到，所有人都将猎物摆了出来，太监总管吩咐一一清点后，发现无人猎得一级猎物，最后只能按数量取胜，猎得最多的是沈卓。
太监总管刚要宣布，便见寒子胥上前道，“禀公公，我猎得一头山君，在丛林深处，一人不方便抬出，还请公公，准备笼车，将山君带出来。”
“山君？！”
寒子胥的话激起了千层浪，他们虽然厌恶寒子胥，但还从未有人猎得过山君，因此还未有人识得山居的模样，他们听闻山君有锋利的獠牙，威武的身体，柔软的皮毛，不禁开始好奇，期待。
柏灵看向了寒子胥，原来他是想猎山君。
怪不得她发觉他伤得更重了，若是皇帝真能让他离开，那他这步险棋也算是走对了。
李公公看向了皇帝，皇帝的面容有些难看，他没想到一个病弱的质子居然能猎得山君。
当着众多人的面，他自是不能反悔，让李公公带了几个人进丛林。
柏灵也不禁开始期待，若是真的猎到山君，他便可以回家了。
约半个时辰，李公公带着人从丛林中走了出来，只见李公公身后笼罩着庞大的阴影，足足八人拉动着笼车。
笼车里装着是一只金色与白色相间的山君，似猫，身躯旁大，掩着眼皮，趴在笼中，似有些疲惫。
山君前腿上方在流血，是箭伤，应是寒子胥射中的，柏灵没再看到有其他伤，山君的伤看着还没有寒子胥重，没想到竟能被寒子胥驯服。
山君被放置在了中央，所有人都凑近了看，对于不要命猎得山君一事，这些人多少有些敬佩，看向寒子胥的眼神也有了几分欣赏。
寒子胥走上前，对沈怀钦躬身行礼道，“请皇上下旨。”
沈怀钦面色不免有些难看，众人面前，勉强大方笑着道，“质子请说。”
气氛一瞬的凝滞，柏灵也跟着紧张起来。
寒子胥转身看向她，他的眼神像幽长的锁链，那一瞬，仿佛缠住了她，随后他向沈怀钦道，“皇上，我请求废除国师与太子的婚约。”
柏灵震惊地看着他，其他人也忍不住惊叹，底下有疑惑的，有觉得他大胆的，更有甚者觉得他疯了的。
嘈杂声一片，她仿佛根本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他方才说的那番话。
沈卓冷笑走到寒子胥的一旁，“你把父皇的圣旨当什么？圣旨岂是说收回就收回，皇家威严岂容你置喙？”
寒子胥躬身道：“方才的圣旨亦是皇上所下，难不成不作数了吗？”
沈卓语噎：“你大胆！竟敢质疑父皇，来人拖下去打七十仗！”
“等等！”柏灵站到了寒子胥身前，“质子必然没有这个意思，不如让质子另请一份圣旨。”
她身后传来的声音坚定:“不换。”
“你这满身的伤，别说七十仗，挨个十仗，你就会死的！”柏灵声音忍不住颤抖，前世历历在目，担忧与害怕交织，脸庞的湿润仿佛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干。
沈卓让侍卫拉开她，她直直的看着他，等他下一刻改变主意。
沈易之来到了侍卫面前，拉她到了一旁，到沈怀钦面前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父皇，质子确实猎得了山君，若不履行诺言，恐怕落人口实，不如再下一份废除婚约的圣旨。”
沈怀钦顿了片刻，看向了沈易之，沈易之不动声色地往柏灵身边挪了挪，见他是为了柏灵，松了口，“那便如此吧。”
沈卓不服：“父皇！”
“行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沈卓愤恨地看着寒子胥：“方才质子出言不逊，不可不罚。”
沈易之连忙再道：“七十仗会将人活活打死，质子方才是为了求旨，言语有些激动，如此将人打死，恐有人说我平昭待人严苛暴力。
”
“那便十仗。”
沈卓见他还要再说什么便接着道：“十仗已是开恩，打不死，难不成罚人的时候还要看受罚人是什么情况？”
柏灵听后看向了沈怀钦：“皇上，请皇上开恩。”
“就十仗吧。”
柏灵还要求情被沈易之拉住：“从小到大这么多次他都挺过来了，别担心。”
寒子胥被拉到了台阶下，行刑时，忽然传来一阵咆哮。
周围地段微微振动，铁笼被山君一爪铺开，山君跑出来，撞倒了笼子周围的人，尖锐的眼神环视一周后，奔向了沈怀钦的方向。
人慌马乱，所有人开始桃窜，寒子胥捡起起一旁的弓箭，拉弓射箭，箭矢飞速落在山君身旁，“畜生，还不快滚！”
山君退后了几步，随后一头扎进了丛林。
躁动后所有人复原，沈怀钦狐疑地看着寒子胥。
柏灵趁此求情：“皇上，质子方才救驾有功，请皇上将功补过。”
寒子胥救了他，再让人行刑，确实显得不近人情，“此次就作罢了”。
沈怀钦离开后，其他人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只有寒子胥站在原地未动，张昭跑过去扶住了他，柏灵在远处看着他，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他痛苦地跪在地上，忽然吐出一口鲜血，张昭扶着他进了营帐。
她走到了寒子胥的营地外，见到张昭端着一盆血水出来问道，“你家公子怎么样了？”
“泡了药浴，清了伤口，福大命大，性命暂时是保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二世(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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