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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山魅食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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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刚梳洗完毕,花奴笑盈盈的端着些糕点进了门。月牙赶紧迎接上去,口中不停的道谢,把人间礼仪学了个十足十。
“月牙妹子叫我花奴便好,省的‘姑娘姑娘’地叫着生分。”
妹子?颜生闻言抖了两抖,心里嘀咕道:妹子?也不知你祖宗老爷子见了她敢不敢称呼一声妹子。
两人正说笑着,元若恒也不请自到。
颜生这才懒洋洋的起身,上前招呼了一句。
“家母病情难道还没找到根子?”
“元公子来的正巧,不知这元府上下可有谁排行第七的?”颜生不答反问。
花奴疑惑道:“排行第七?那可多了去了,后园子看门儿的王七叔,库房的李七叔,还前边园子冯七爷,对了,好像新来的一个剪花儿的也排行老七。”
颜生不死心的问道:“没有年轻些的?”
“……这个,有一个,不过是个瘸子,前边园子里打更看火的。”
月牙闻言先笑出声来,元若恒亦忍俊不禁道:“我请你来看病,你倒选起新郎官儿来了。”
花奴猛然间插口说道:“诶,爷,老爷不也排行第七么?”
元若恒似乎有些不愿提起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把脸一拉,闷声喝道:“胡闹!老爷都去了好几年了,你当这是在玩么?出去!”
花奴闻言赶紧道了个万福疾步出了房门。
颜生似笑非笑地盯着元若恒,也不阻拦,起身就着手拈了块点心尝了尝,赞道:“恩,不错,确是比民间的玩意儿细致些。”
“颜老板若是喜欢,等治好了家母的病,将那做点心的厨子一并带走就是。”
“说的倒是轻巧。”颜生笑道:“这手指大小的一块东西,也不知道塞进去多少天材地宝。人参鹿茸在你们元府都算是低贱的。我要真把那厨子带回去,明儿个想吃绿豆糕了,他问我要‘绿云香稻’来起色,我上哪里找去。元公子这不是消遣我么?”
“颜老板若真治好了家母的病,莫说金山银山,龙肝凤胆我也双手奉上,管叫你一生无忧,也不必开个医庐抛头露面,辛苦度日了。”
“元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乱说不得,我要的东西,只怕你有却舍不得给。”颜生被元若恒激的兴起,冷声回道。
“天下还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九五之尊,天子龙位你也能拿到手?!”月牙站在一旁打趣道。
元若恒顿时羞红了一张脸,呐呐无言。
颜生起身给元若恒满满的斟了杯冷茶,直溢了出来才停手,慢悠悠道:“我既然来了,就必会将元老夫人的病治好了再走,公子先回吧,我得好好想想。”
元若恒没料到在自家园子里竟被一个草头医生奚落,奈何求人在先,纵然肚子里满腹的怨愤,也撒不出来,死死盯着那满当当一杯子茶水,一把抓起来喝了个干净,这才气冲冲的出门去了。
颜生望着元若恒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总没吃过亏的主儿,只怕后半生凄凉了。”
整日无事。
入夜,月牙便开始坐立不安,在颜生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让人直犯晕。
“你还怕它来了不成?”
“老板啊,这都三天了,您还没想出法子来,往日里无论何事只要您瞧上一眼便知根知底药到病除,怎么这回……”
“怕丢了脸面就自个儿回去,我舒服两天再说。”颜生裹着一张狐皮毯子,满脸的惬意。
月牙凑了过去,低头看了毯子一眼,奚落道:“这可是你那狐子狐孙啊,你裹着它们的皮不怵的慌么?”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青丘九尾一族怎会有这么不争气的子孙,能被俗世凡人轻易射杀,还做了皮裘?即便是我子孙做的,既然如此不争气,给我盖盖也是它们福气!”
两人正笑闹着,前边园子里突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月牙站起来看了看,见隔自己还远,于是重新趴在床榻边,浑然不理。
这一场大火直烧的月上中天才停,月牙笑呵呵地站在园子门口拉住一个杂役问道:“死人了没?”
那杂役想是被大火吓尿了裤子,昏暗间也没注意到月牙一张容光焕发的脸,慌里慌张道:“怎么没死,前边园子里两个花匠,三个粗使婢子活活烧死在屋子里,连模样都瞧不清楚,全成焦炭啦。”
“怪不得一股人肉香。”月牙讪讪地松手,一路嘀咕着回屋。颜生靠在榻上,天生的狐性,一入冬便整天都想打瞌睡,也懒得理会,翻个身昏昏睡去。约摸一两个时辰,天还未亮,正睡的舒服,猛然间嗅到一股死气正潮水般蔓延过来,一振身跃下床头,招呼道:“月牙,给我躲好了!”说着披衣便冲出门去。
循着死气来源,一路追踪到元母房门口,死气愈加浓烈。颜生微眯着眼,隔着半开的门缝往里瞧去。门厅口,屏风旁各躺了个婢子,鲜血流了满地,想来已经在赶去投胎的黄泉路上了。元夫人形容枯槁趴坐在地上,一双干瘦的鹰爪也似的手正抓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身大嚼,唇边红白血浆四溅,哪里还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夫人?头顶上聚着一圈黑气,蒙蒙发散着浓烈的死气。
颜生忍着恶心,指尖亮起一星金芒,飞身入内,星芒茫然扩大罩子般笼向元夫人,森然喝道:“还不给我显形?!”
元夫人正啃的兴起,猛然被金芒罩体,尖声嘶叫了两声,浑身冒起腥臭的黑烟,体内影影绰绰,一个湿滑人影惨叫着被逼了出来,就地翻了几翻,晃眼便做前翻看见的那个绿衣女子,惨白着一张鬼脸悲愤已极。元夫人脱离控制,精神一泄,重又晕倒在地。
绿衣女子尖声嘶叫道:“又是你?”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颜生指定了金芒单臂直立,一臂弯曲胸前捏着个法诀蓄势待发。
“我与你素无瓜葛,为何三番五次扰我报仇?”绿衣女子惨嘶了一声,似乎极为忌惮颜生手中的金芒,身形飘忽离地,欲夺路而逃。
“想跑?”颜生说着一晃指尖,金芒猛然扩大,一圈一圈涟漪般散开,将那绿衣女子困在当中。继续问道:“前院的火是你放的吧?人也是你杀的吧?”
绿衣女子急红了一双眼,双爪抓挠着拼命想要脱困。
颜生只是拿定了姿态,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指挥着金芒不断收紧,绿衣女子见金芒直欲透体而入,旋身急转间,黑雾层层荡起,堪堪将金芒抵挡在外。
一狐一鬼正僵持着,门外脚步渐起,颜生怕被人看见,不断催逼的金芒加紧收束,意欲先将绿衣女子收入囊中,免得被世人发现端倪。
谁知那绿衣女子误以为颜生要置自己于死地,亦是拼命抵抗,苦苦支持。就听的一声惊惧惨叫,月奴推门而进,首当其冲,极为适当的被房内情形吓晕了过去。元若恒随后赶来,第一眼瞧见那绿衣女子亦是一惊,随即呼道:“绿翘?!”
颜生见状也没时间理会,忙喝道:“元公子,莫让旁人进来。”
元若恒想来也被吓的不轻,可到底多见些市面,心知厉害,慌忙将房门紧闭,扬声吩咐道:“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这园子,所有人全部去前院候着。”
就听得门外一干仆役齐齐应了一声,渐渐远去。
颜生心无旁骛,回过头来继续催逼着金芒收束,就听见‘刺溜’一声轻响,终于将那绿衣女子收入轮回珠内,这才转过身来,扬手招出一蓬幽蓝色火焰将那两具尸体烧了个干净,又吩咐月牙过来将元夫人身上血迹清洗干净,抬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