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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送神万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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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奴惊慌失措地奔了过来,仪态尽失:“爷,月,月奴,月奴死啦。”
“什么?!”
花奴哭道:“‘落霞居’竟然突然垮塌,月奴被活活埋在下头,等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爷,是他们找来啦,一定是他们,韵奴死了,水奴也死了,现在好端端的月奴也死了,下一个就是我,爷,救救我,救救我!”说着跪在地上,一路膝行着扑到元若恒跟前,抓着裙角不住地磕头:“爷,救救我,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姑娘,什么事……”颜生弯腰正准备仔细问问。
元若恒面色震怒,一把拉住花奴,扬声吩咐道:“你胡说什么?人死如灯灭,什么怪力乱神的?再敢胡言乱语定不轻饶!”
“我没胡说,我没胡说,爷,我清醒的很!爷,是她们索命来了!我没胡说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是她们索命来了,哈哈,哈哈哈,他们索命来了……”
颜生只是冷眼旁观,淡水色的双唇向上微微勾起一点笑意却分明冷淡。
元若恒笑道:“叫颜老板笑话了。”
“哪里哪里。元公子处变不惊,敢取敢舍,颜生佩服。只可惜这女子就算没疯!迟早也要疯的!”颜生冷冷从唇边挤出句话,不再理会元若恒,转身又进了屋。
月牙疑惑道:“老板不去看看?”
颜生冷着一张脸淡淡扫了月牙一眼:“多事!”
……
是夜,园子外便隐隐约约传来花奴凄厉的哭嚎,含混不清的喊着些什么,隔的远听不大清楚。月牙急躁地走来走去,骂道:“这人疯了不成?怎地嚎了一晚上还不歇口。”
颜生支肘托腮半躺在床榻上,赤足上一圈紫金铃铛晃晃悠悠的叮当直响,含笑不语。
“哎呀我说老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月牙,要不我们回去吧,这事儿我不大想管了。”
月牙闻言几步窜到颜生身畔,喜笑颜开:“真的?!这园子里处处鬼气森森,我也不想呆了。”
颜生不由得失笑出声,以手支额摇头叹息道:“你自己都是鬼,还怕鬼?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
月牙恨恨地一甩手:“我就知道老板故意挤兑我!自己舍不得走是真,舍不得那小白脸吧。”
“你胡说什么!”
月牙自发现颜生面恶心善之后,就愈加的目无尊长,平日里就跟颜生没大没小,见自己说中对方心事,顿时心花怒发,恨不得立刻将元若恒拉来对质:“我胡说?我胡说?我要是胡说,立刻被黑白无常抓回去不得好死!”
颜生白净细腻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半晌才道:“你就得意吧你,不知羞的丫头片子!”
月牙咯咯笑着,双手一样,夸张地叉在腰间:“丫头?山中岁月,五百年道行,我虽比不得你,总也勉强凑合吧。”
“说什么勉强凑合呢?颜老板心情不错嘛。”
月牙见元若恒悄无声息地闯进来,吓的吐了吐舌头,不知道如何掩饰。还是颜生老道,不慌不忙的起身,指着月牙道:“这丫头疯了,说要去修道,当个老不死的神仙婆子。”
月牙满心恼怒又开不得口,只得一跺脚,朝颜生啐了一口转身就跑。
元若恒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颜生这才斟了杯茶递过来:“元公子深夜到访,不是又出什么事了吧。”
元若恒道:“无事我便不能来么?”
“自然能来。”
元若恒笑笑,朝颜生一鞠躬:“多谢颜老板回春妙手,家母有所好转,现在也能略进些流食了。”
颜生妩媚一笑,双眸弯成一线:“元公子难得这么客气呢。”
“原来你我还是这么生分。”
颜生听的一愣,随即想起些什么,不自在地踱到窗边,背过身去不看元若恒。
元若恒似乎也察觉说错了话,哈哈一笑:“你我年纪相当,不如就称我一声若恒吧,我叫你颜生如何?”
颜生大感惊讶,却又舍不得拒绝,微微点点头算是答应。
元若恒心情大好,一拉颜生的手:“走,陪我去喝两杯。”
“去哪里?”
元若恒回头一笑:“去了便知。”
“恩。”
月牙躲在一颗龙爪槐后笑的前仰后合,乐不可支。忽然眼珠子一转,传音道:“不对,老板快起来,有鬼气?”
颜生似乎也察觉到有异,转身一把拉住元若恒,展颜一笑,有异香浮起。元若恒脚下一个趔趄睡死过去。颜生再不客气,将元若恒轻轻抱起几个起落跳进他日常起居的院落,放到床上才一路奔出院子。屋外此刻一波一波黑色浪纹滚滚而至,扑面有凛冽的疼痛感。四野上下更是鬼声啾啾。什么东西惊在月圆之夜会聚在这里?颜生屏住呼吸不敢作声,隐身在侧!
黑气散尽,空旷的园子里猛然多出一群影子般的物事,来往穿梭,有喧闹声渐渐响起!
——魂伥!!!
世间传闻,若人身遭惨死,临死前冲天煞气结成永不消散的魂伥,人间不留地府不收,自身也不肯轮回!只停留在居所附近,夜夜重复生前之事!可怜蝼蚁之心,妄以为一切皆不曾发生,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他还是他!一样的婚丧嫁娶!只不过是颠倒了正反从此日出而息,日落而出!
颜生心头走马灯地闪过许多片段,却也不明白何以突然出现如此多的魂伥:“月牙,去看看。”
月牙应了一声,就地一扭,化为一缕黑烟混迹其中,游龙般略略绕了一圈又飘身回来,青着一张脸道:“元府今晚只怕要遭了。”
颜生拉着月牙悄悄退回房内,祭出轮回珠低声吩咐道:“你顶头上司来了,快进来!”
月牙闻言一惊,慌忙朝轮回珠里窜去,逃命的本事倒是熟练了不少。颜生见月牙已然躲好,收了珠子扬声道:“辛苦两位上仙,还要亲自来了结这场冤孽。”
“哼,又是你这妖孽!”黑无常见颜生不避反迎,恨恨地一挥勾魂叉转身朝一群魂伥森然喝道:“今夜有冤报冤有恩报恩,月落日升,速去速回!”
白无常见状亦是一挥勾魂叉,数十百道或蓝或绿的鬼气嗖忽散去。
等魂怅散尽,黑白无常才又转身问道:“这回你又来作甚?”
颜生浅笑着答道:“不过就是赚些活命银子,小狐道基不纯,偏生又是一颗世俗凡心,叫两位上仙见笑了。”
白无常脾性稍善,呵呵一笑道:“只要不碍我兄弟,我任你来去自由,绝不留难便是!”
颜生乖巧地一礼道:“两位上仙放心,小狐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有碍两位上仙啊。今夜颜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恩,好!”
颜生朝黑白无常略一点头,转身关上了门。门外,偌大一座园子鬼气冲天,渐渐响起此起彼伏地惨呼声。颜生苦笑着,焦躁地走来走去,心虚不宁。
月牙见黑白无常走远了,这才从轮回珠里出来,低声道:“老板,这可玩大发了,我们还是走吧。”
颜生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双袖一扬,房门呼地无风自开:“走,出去瞧瞧。”
月牙吓的面色如死,死命拉着颜生低声叫道:“老板,老板,出去不得,出去不得,外面到处是报仇的厉鬼,你就是不怕,若是沾染上一星半点也够麻烦的!老板,千万不要出去!他元若恒与我们非亲非故,何苦救他?”
颜生被说中心事,白玉似的脸颊微微一红,强辩道:“我说了去救他吗?我只是去看看。”
月牙依旧死死拉着颜生哀求。
颜生无奈,将月牙往轮回珠里一惯:“你怕就在珠子里呆着,我自己去看看。”
一路上,到处鬼气纵横,园子里的人奔走呼号惊骇欲死。
颜生心有不忍,奈何阴曹地府的事情自己也不敢多过问,狠狠心,快步往元若恒居所赶去。半道上,猛地听见一声尖叫。
“花奴?”
想着平日里此女对自己谦卑恭谨,该不是个狐假虎威之辈,颜生一咬牙,足不点地的往尖叫处奔去。
黑气弥漫处,一个黄衣女子花容惨淡地靠在一根柱子旁,双眼圆睁惊骇欲死。
颜生低喝一声,轮回珠放出万丈金光将黑气冲扫干净,接着一把将早已吓傻的花奴抱起:“你们有何冤仇,不去找正主儿却在这里无辜害人,再不识趣今日就叫你们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满屋乱转的黑气闻言,顿了顿,尖声嘶叫道:“花奴,花奴,你我姐妹四人同日进府,今日你如何舍得下我们三人独自偷生,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
花奴闻言如中魔音,呐呐道:“是啊,我们四姐妹情意深重,我如何忍心独自偷生,三位姐姐,等等我。”说着猛地一推颜生就朝黑气交织处奔去。
颜生冷喝道:“咎由自取!”
轮回珠金光四射,顿时如同滚水浇白雪,黑气尖声厉啸间,霎时消散的干干净净。花奴这才逐渐回过神来,颤巍巍转身看了颜生一眼,昏倒在地。
颜生急忙将月牙唤出:“看着她,若她少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说着脚下不停,往元若恒处奔去。
四处烈焰熊熊,火借风势烧的都映红了半边天。颜生顾不得灭火,几个弹跃奔进元若恒所住的园子,四处竟然空无一人。猛然想起元夫人,忙又奔了过去。
才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浓郁的死气,屋内一星光亮在黑雾中摇摇欲坠,隐约传来元若恒呼喝之声。
颜生暗叹一声倒霉,一脚踢开房门,只见元若恒半身鲜血淋漓,手里擎着一盏油灯护在元夫人身侧,面色也是惊惶不定。
周围黑气似乎对那油灯极为忌惮,灯光所及之处,无不退缩躲避。
颜生不由提醒道:“等油灯烧尽就死路一条了,还不背着你母亲出去?”
元若恒大惊之下得了提醒,猛将元夫人牢牢背在背上,单手擎稳了油灯慢慢走出房门。颜生这才松了口气,紧紧护在元若恒身后,招呼了月牙搀扶着花奴奔出元府大门。
月色下,大火冲天,哔哔啵啵声中,恍惚看见‘武威’牌坊轰然坍塌。元若恒双目喊泪跪倒在地,终于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