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木不遮星，山海不及你》盈步微月

4、第3章 【只怕情太

　　我大四毕业后，住了一段时间的员工宿舍，觉得还是得在S市买一个房子，毕竟以后要一直留在这里了，我就用了奶奶积攒下来的钱和卖老房子的钱在公司附近付了一个120平米的公寓的首付，简装了一下，三间卧室，自己住一间，其他两间租给了别人，正巧沈梦竹回国，我们在同一个公司上班，就租给了她一间，还有一间租给了前段时间刚毕业，准备边考研边工作的姑娘，我们叫她小煦。
　　我在公司忙着忙着，就超过了自己预计的工作时间，到家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本来打算回来早点给她俩做饭的。打开门，换了拖鞋，小煦和我打招呼：“哟！夏帅哥回来啦~梦竹姐今天拉我逛街，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待会还有火锅、糖醋排骨、小龙虾，哈哈，梦竹姐正在做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呢，待会就只分你一块啊。”
　　“行啊，你要是不怕胖成小猪我也没意见。”我故意逗她，耸耸肩，装作很无奈的样子。
　　“梦竹姐，你看他，他又欺负我！~”小煦对着梦竹撒娇。
　　我轻笑两声，走进卧室，想把包放下。打开台灯，看见书桌上有一部新手机，应该是梦竹今天逛街的时候帮我买的，她总是那么细心。忽然又想起，那天我把手机扔到海里时，她找到我时急切的神情，应该是吓坏了，怕我再做出傻事。
　　我、沈天星、沈梦竹，我们是发小，是朋友，但有时候更像亲人，拥有不需要表达，一个眼神便知道彼此要做什么的默契。其实，那段时间，当沈梦竹知道我和沈天星在一起时，她对我们很不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嫌弃，那段时间我们三个彼此也争吵过。
　　“两个男生在一起怎么了，谁规定这个世界就只有异性才能彼此喜欢和爱慕？”沈天星在电话里和她争吵着，我们本以为将这件事情坦白可以得到沈梦竹的祝福。
　　“不怎么！我只知道如果你们要在一起，就要承受世人异样的眼光，你们结不了婚生不了子，如果妈知道了她肯定会气疯掉的。”沈梦竹那边声音很大，即使没有打开免提，一字一句都能听的很清楚。
　　“我们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也不想要孩子，阿姨要是不同意，我们也可以不再回去。”我也忙着插了一句。
　　“你们怎么想的这么轻松，哥，妈以后也是需要你的，她一个人把我们两个拉扯大，好不容易你当了明星，我也快要走向社会了，你能不能让她为你少操一点心。如果你俩的事情被媒体知道，曝光出来，你觉得你还能够这样长久下去吗？你是公众人物，现在又是事业上升期，大家都认识你啊！夏繁木，你呢，你也才大三，前途还有无限可能，你不会想因为这件事让学校把你开除吧？”沈梦竹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行，这事我们不说了！……我下午给你打了两万块钱，你明天到银行去查查看到没到帐。以后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先挂了。”沈天星语气冷淡。
　　沈梦竹看不到，但是我能看到沈天星已经泛红的眼眶，想必是沈梦竹的那番话戳到了他的痛点上，他低着头，小声对我说：“我出去买包烟。”
　　“行，回来也帮我带一包。”我不敢再说什么，我们之间经不起争吵。
　　好一会，我看沈天星还没回来，怕他出事了，万一被人认出来拦住了，也没人护着他怎么办，便决定下去寻他。找了一圈，看见他在我们学校篮球场阶梯上坐着。我跑过去，看见已经被他捏扁的一地的空啤酒罐。
　　“你怎么喝这么多，还在想着梦竹的话？没事，我明白的，我们不对外公开就是了，阿姨那边，时间久了，肯定也就能接受了。”
　　“木头，你不明白的，我太了解我妈，她，一定不会接受的……夏木头……我们……我们还是分手吧！”
　　“沈天星，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情了么，这么久的感情你是说放就能放，你让我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啊！选我妈就不能选你，选你就不能选她！我能怎么办啊！~ 她是我妈，我离不开她啊！”
　　“你离不开她但是你就能离开我是么？之前不是说好，如果能说服沈梦竹，她就可以帮我们在你妈面前多说好话么，之前说的时候信誓旦旦的，你为什么不能去美国找她，当面和她谈谈呢？沈天星，请你努力一点，再给我们之间一点可能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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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木哥，繁木哥，吃饭了！梦竹姐已经把饭都做好了，再不出来糖醋排骨就要被我吃光咯！~”小煦的催促声把我的回忆打断，我摸了摸肚子，觉得是有点饿了……

　　今天是周一，公司例行周会。顶楼第一会议室坐满各个部门的管理层。
　　像我们这种小主管在这里就是底层的小绵羊，老板让做什么即使是很难能办到的事情，面对着他们都得说：“好的，某总，您说的这件事情条件虽然有些苛刻，但是请让我们回去研究一下试试。”然后回去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和可能实施。为什么？因为在这个城市，创造的机会难得，可以抓住的机会就更难得。
　　轮到我做工作报告了，我简单将这几年消费人群做了对比，评估了一下未来市场，说明线上线下销售渠道的不同，以及之后我们公司可以发展的方向进行了简短的叙述。
　　最后，公司副总提出了此次会议的核心内容，公司准备开新市场，“……经董事会一致决定，下个月我们公司需要到H市去进行实地考察，各部门抽调一名主管和我一起……”还真是，和冯军说的一样，预料之中。
　　回到家，我和沈梦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告诉我：“哦，那太巧了。我下个月也要代表总裁去一趟H市，也就是说，我们会同行。”
　　“哟，可以呀，这刚回国工作没多长时间就能代表总裁去考察，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小沈总’？”
　　“嗯，小夏，这次去H市你可得好好表现啊，一定要把这次的投资项目拿到手，回来就让你当个总监怎么样？”沈梦竹和我开玩笑。
　　我想到冯军，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我这辈子可不想过劳死。”
　　一个月过去了，我们要去H市。公司就是有钱，包了一节商务舱，一路上大家都有说有笑，互相调侃，难得的气氛。
　　虽说是到H市考察，但是没有日程安排的时候，在那里稍微逛一下，也是可以的。我决定带沈梦竹出去走走。
　　“H市这个城市，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没个子女的人，以后养老来这里，估计能活到百岁，我挺喜欢的。这里你喜欢么，沈梦竹？”
　　“不喜欢，烟柳伤心之地，许仙和白娘子，梁山伯和祝英台，周景明和我。”
　　“姑娘，说出你的故事！”看到她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我想故意逗逗她。
　　其实也没什么故事，无非是落入俗套的“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只不过沈梦竹却是连那五百万也没要，后来想想要是当时收下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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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沈梦竹大一，周景明大二，都是中国人，都在美国S学校上学，还都学的企业管理专业，学霸遇上学霸，总会有惺惺相惜的感觉，日久天长，即使彼此都没有表白心意，也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沈梦竹大二了，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成年，就要学会自己找点工作锻炼自己的能力。
　　突然有一天，不知道是哪个包藏祸心的女生，嫉妒沈梦竹，在沈梦竹打工回学校公寓的路上，找了一个美国人要打她，幸好遇到来接她的周景明，没想到的是情急之下，周景明失手杀了这个美国人。
　　校方知道后，不但没有帮沈梦竹调查那个想害她的人是谁，还对周景明进行退学警告。
　　周景明的妈妈知道后，立刻从中国赶到美国，和校方协商不在周景明的档案里记录这些事情，并与美国当地的警局联系，也和死亡者家属协商愿意给死亡赔偿金，应该是很多钱，不然死者家属不会轻易就同意不再追究。周景明也被她妈妈安排转学回到中国H市。
　　沈梦竹很难过，她根本见不到周景明，但是一得知他已经回国，沈梦竹买了连夜的飞机票飞到H市，还想见见他。可是见到的不是周景明，而是周妈妈，她冷漠地说：“不要再妄想靠近我的孩子了，你以后都见不到他了，都是因为你害了他一辈子，你和他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么，这里有五百万，够你们穷人用一辈子了，拿着钱滚吧！”
　　钱狠狠地砸在沈梦竹的身上，沈梦竹低下了头，即使她拼命屏住呼吸，还是能闻见周妈妈身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在脸上打了无数的耳光后火辣辣的疼然后又强按着给自己在伤处涂上厚重的风油精。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啊，那这五百万的价值代表的到底是周景明的感情，还是沈梦竹的感情？那这感情实在是太廉价了。
　　沈梦竹捡起地上掉落的钱，捋齐抚平，放到桌子上，挺起了身子，直视着周妈妈说：“阿姨，周景明是在您的精心呵护下长大的，很感谢您把周景明教的这么好，能遇见周景明我很开心。不过不是所有的女生都是奔着钱去的，而且我也很富有，不缺钱，以后我可以养他，我配周景明绰绰有余，但是请您放心，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会再来找他了。”
　　沈梦竹倔强地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江南多情的雨似乎在挽留着她，可是在沈梦竹看来，这像是连老天都要在嘲笑她，她凭什么说自己很富有，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以后可以养周景明，任凭细密的雨丝淋湿在脸上，灰蒙蒙的天空像个巨大的牢笼，她在雨幕中沿着马路，毫无目的地照直走下去……
　　沈梦竹看向远方的视线收回，停顿了两秒，回过头，对夏繁木笑着说：“没什么，夏繁木，你说，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哥，我没有遇见周景明，那我俩会在一起么？”
　　我思索了一阵，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回答她：“世界上最多余的词就是‘如果’，人总想着回到过去，回到过去我会怎么怎么样，但是如果真的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沈天星，你也还是会选择周景明不是么？我们都是回忆的守墓人吧。”
　　沈梦竹看了看我，又低下头，没在说话，眼眶红红的。
　　其实，谁都不知道，她在心里对着夏繁木，也对着自己喃喃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