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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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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天,她漫不经心地抬眸,果然见得那个一身锦衣的少年蹲在树梢,眉眼带笑地望着她。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知道。娘说过,这种公子哥儿非富即贵,不要轻易去招惹。她想着娘脸上忧郁的表情,脚下加力,苍蓝的留仙裙几乎朦胧成一团雾样的沉郁。
梁光趴在树上,有些泄气地垂头,看着树下越舞越快的姑娘。二十多天来,她一句话都没同自己说!他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
连成一片的铃声忽止,他探头向下望去,惊讶地发现她停住了舞步,立在梅花桩上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怎么这么快就停了?他眯着眼,抬头从树梢缝隙向天空望去,仍是融化般的落日,余晖浅浅坠落,将鸢尾蓝的薄纱也勾上了金边。脚踝处的银铃铛落了碎金,燃着赤金的光芒。
往日她要练到申时才肯停歇,待月出东山才会踏着星光消失在树林深处。今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竟然会让这姑娘停下舞步。
耳畔脚步声踏过石板的响动窸窣,由远及近地传来。
梁光有些紧张的跃下树梢,深浅不一的绿意间隐约露出几袭华贵的衣裳,他迅速跳上梅花桩,就那么直直的挡在她面前,做出防备的姿态。
她有些奇怪的瞅了他一眼,却没有作声。
不远处的树木之后,一群人穿花拂柳而来,熙熙攘攘数十人,除了领头的户部尚书之子徐鸣山,其他人梁光还真不认识。
“哟,这不是梁将军的爱子梁光,梁大少爷么,怎得在这里碰上了?”徐鸣山吊儿郎当的开口,笑嘻嘻的探头向梁光身后看去,“护着谁呢这么严实?”
有人在笑,连带着周围一圈的人都笑了起来:“还能有谁啊徐少爷,不就是那个妖怪,杨家三娘么。”
“那是谁啊?”有几个姑娘好奇的追问。
“就是杨家灭门的罪魁祸首,眼睛是金色的妖怪,会吃人的!”徐鸣山得意洋洋的开口,还想继续大吹特吹之时,迎面飞来一块碎石,击中鼻梁,疼的他惨叫一声,几乎摔倒在地。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看向了梁光,和他手中巴掌大的碎石。
梁光不开心,他十分不乐意听见有人污蔑他的冰山姑娘。虽然冰山姑娘又冷又硬,话也不跟他说,但她会跳舞啊,金色的眼睛又怎么了?那也好看!
与她共处的二十三天是他的秘密,现在有人闯进来了,梁光有一种宝物被人抢了的憋屈感,于是在众人看过来之际,他又扔了一块碎石,正中徐鸣山的额头。
人群轰一下炸开,一半的人来追梁光,一半的人去徐鸣山。素来静谧的桃林如滚开的沸水般喧闹,他拉着她跃下梅花桩,顺手拾起桩边的绣鞋,一路向桃林深处逃去。
风呼呼的掠过耳畔,鸢尾蓝的薄纱扬在空中,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暗色。她抬头便能看到身前少年扬起的笑容,束在玉冠内的乌发飞扬,拉着她手腕的掌心干燥柔软,指腹的茧子磨着手腕酥酥的痒。
树叶温柔的拂过脸庞,身后嘈杂的人声隐于深处。她被他拉着在天光渐暗的桃林中奔跑,心脏快速地跳动,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感受到久违的轻松与惬意,那些肆意欢笑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围绕在她身边飞舞着。
夜幕降临,桃林深处叶影深深,蝉声轻鸣。他终于止住了脚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在笑,笑得眉眼弯弯,鸢尾蓝的薄纱同细碎的长发纠缠在空中,黑暗里她的眸子分外明亮,如深潭映月,一点赤金的芒在其中跃动,燃烧着炽烈的金色火焰。
“你不害怕吗。”她看着对面几乎隐入黑夜中的少年,敛下了眸子,盖住那一方风卷云涌,“我是个怪物。”
“本少爷才不怕呢。”他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一寸寸清晰,“金色也很好看啊。”
就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