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事……后 ...
-
在这样寒冬腊月的日子里，杨泽聆缩在本就厚重的被子里朦朦胧胧地睡了一觉。乱梦一波一波地涌进来，直到他被老年机仿佛震天的铃声叫醒，才发觉心跳快得惊奇，连带头顶也一抽一抽地疼。
杨泽聆艰难地伸出一只手臂，习惯性地摸向床头，在触到柔软的床垫时才猛地想起前些天的荒唐。不由自主地有些反胃，他轻轻地咳了两声便屏住呼吸去听手机的方位。幸好有人孜孜不倦地打来电话，铃声只停一会儿又会响起，总算撑到了杨泽聆摸到接听键。
“哥！你终于接电话了！”炸耳的铃声刚刚停歇，电话那头就传来林孺激愤的吼声。
“怎么了？好好说。”杨泽聆张了几次嘴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出这句完整的话。
“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先说你的事。”
林孺的声音透过冰冷的手机传进杨泽聆的耳朵里，激起一片暖意，就像阴冷的地牢里突然照进一缕早春的阳光。
“哥，我现在就在X市的车站，告诉我你家怎么走。”
如同阳光般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杨泽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的抖了一下，险些把手机滑出去。
“你不是没买到车票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杨泽聆微微颤抖着声音爬回床上，试图用棉被捂热一身的冷汗。
林孺咬了咬牙，轻声开口，“你不说，我也找得到。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
“……”杨泽聆一把扯过被子，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备用钥匙在门口咸菜缸底下，你要是抬不起来，就在楼下找个木棍撬一下。”
“嗯。”
电话挂掉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杨泽聆缩在被子里躲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才慌乱地用被子蹭掉眼泪，摸索着穿戴整齐。
铃声忽然又响起来，听筒里和门外同时响起林孺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家的话就开下门，我懒得搬。”
“嗯。”
杨泽聆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不知道是哪一步走得有些偏移，快到门口时竟被一块布绊了一下，险些扑在门上。
门一开，冷风便灌进来，林孺风风火火地钻进来猛地拍上门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没等杨泽聆开口，林孺便冷冷地质问。
“昨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一个男人接的。”
“他说他是你的老师，你生病了，他在照顾你。然后我再打就没人接了。”
“你这屋子里的味道……可真……”
话还没说完，林孺就自顾自地抽泣了起来，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杨泽聆手足无措，只好先坐在林孺旁边轻轻地拍着她一抖一抖的背。
“小丫头片子，闻出什么来了？”杨泽聆努力地像以往一样温柔地开口，声音却沙沙地破坏氛围。
“他是不是对你……”
“嗯。”杨泽聆自顾自地打断了林孺的质问，却不知道林孺的目光锁在了那块险些绊倒他的布上。
那是一条内裤。不知怎地被踢到了茶几底下，还被茶几腿压住了一角，被杨泽聆一绊才堪堪露出来一小块。黑色的布料上留着不知名液体的干印，白白的一小块，显得格外扎眼。
“没有构成犯罪。”
“嗯。”杨泽聆抬手摸了摸林孺带着寒意的发顶，“不愧是学法律的。”
“……”细细的啜泣声仿佛丝线，萦绕在略显空荡的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裹在杨泽聆的身上，将他缠进密密麻麻的彷徨里，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就这样过吧。
寒假结束之后的日子杨泽聆始终浑浑噩噩的，但在徐程看来，却好似回到了那次意外之前，他若有若无的试探得到的都是一个不远不近的笑容。
“聆儿，和我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恍惚间在S大的最后一节课已经结束了，毕业论文在徐程的指导下也完成得很顺利，这个晚春过后，就是为H大的学业努最后一把力气了。
“好。”
“听说毕业论文完成以后你就开始在网络上做心理咨询，感觉怎么样？”徐程虚握着杨泽聆的手臂，引着他慢慢往前走。
“虽然是在网络上接生意，但实际做起来还是靠信件，我情况特殊，很多人觉得我不靠谱，但也有不少人觉得我排除了外界干扰，比其他人更沉淀。”
徐程有些惊讶杨泽聆难得打开的话匣子，却又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一时有些尴尬。
“其实做心理咨询挺不错的，能够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有坎儿过不去？”
“有。毕竟我也只是凡夫俗子。”
杨泽聆大概不知道，这晚的月色很美，朦朦胧胧地覆在他乌黑的发丝上，是如同天神般的清幽。落在徐程眼里，却是带着压抑的惆怅。
邮件一封一封地传过来，杨泽聆却丝毫不理会，只是静静地坐在徐程对面，吃完这顿散伙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手机提示音之外只剩下杨泽聆的汤匙碰撞在餐盘上的声音。各自心怀鬼胎。
“林孺，如果我选择以恶制恶，你会帮我么？”回到出租屋的杨泽聆拨通了林孺的电话，一开口，就是惊天动地。
林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轻轻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答？作为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渲染下成长的新时代青年，你不该有这种想法啊年轻人。”
“我是说认真的。”杨泽聆的声音冷冷地从手机里传出来，直接把躺得东倒西歪的林孺吓得坐直了起来。
“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做，不用问我。”林孺撇了一眼放在床头用来辟邪的宪法，难得一本正经地压低了声音，“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因为我是你妹。”
“谢谢。”
和林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的女孩在电话挂断的时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宿舍里闪闪发光。
“两年前你突然和我说要去X市，回来又只字不提。”女孩翻了个身，把一条手臂搭在林孺额头上，“是你哥出事了？”
“你这么聪明，我是不是得把你灭口了啊。”
“来啊～”
“气势这么足？”林孺笑出一对眯眯眼，一挑眉便开始动手动脚，“裤子敢脱么？”
南雁一歪头打算装死，糯糯地挤出一句：“有点不想和你说话了……”
杨泽聆挂掉电话后在黑暗中静默了许久，那个计划在两年前就有了雏形，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入手，而且他也没有钱。
当年胸中的波涛汹涌已经渐渐平息，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寒潭。杨泽聆沉浸在那样黑色的死水和灰暗的天空中反而有些悠然自得了。
沉静的时间里，杨泽聆突然想起了他做心理咨询时的第一个客人。
那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学盲文，只为了给他写信的人。
——
你有见过流星雨么？我是说以前。八月十三日的时候我偷偷爬上了老家的屋顶，因为我听说这一天会有流星雨。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看到流星雨，我妈就报警了。她以为我要自杀。很无奈啊。
但是村里的星空真的很美，没有城市灯火的渲染，就只是寂静的深蓝色，一眼看过去，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那样的宁静里。
8.14
——
夜里常常睡不着，但是回到老家以后改善了不少。尤其是夏天，夜里有蝉鸣声，一节一节的很有韵律，比数羊管用！
但是夏天过去就很难过了，尤其是老家在山里，风刮起来实在凶狠。每天夜里都像有人在猛地砸窗户……我又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了。
所以我打算回城里了，至少挺有安全感的。
10.26
——
快过年了，我妈破例给我买了一把剪刀，她说今年的窗花我来剪。不过看样子我妈还是没有放下心，那剪刀实在太钝了！索性我直接用手撕了，不过感觉好像还不错。
你打开信封抖一抖，应该能得到一对大红的窗花，我是叠起来撕的，还没展开看看就塞进信封里了，不过等信送到了，应该已经开春了吧。
2.3
——
杨泽聆翻出那个独属于这些信件的小箱子，一封一封地读过去，都是些闲话家常，却带着十分的暖意，他顿时觉得心中沉甸甸的，却很满足。
这些信的主人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寄了一封邮件在他的邮箱里，据林孺说，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她简直懒得转述。不知道这个人是怎样找到了杨泽聆的邮箱，在林孺无奈地代为转告这位不知名的朋友，心理学生杨泽聆是个盲人之后，他们便开始了信件的往来。
不知道性别，不知道年纪，不知道身份样貌……仅仅知道一个遥远的地址。这就是那个温暖了杨泽聆的人。
“我听我妈说老家的山里其实是有狼的，晚上会出来学人敲门……我要是忽然很久没有给你写信了，那我一定是被叼走了……你要想我啊！”
突然读到这样的桥段，杨泽聆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紧接着的下一封，就是最后一封信了，收到的时间是一周前。那段时间杨泽聆忙着写论文，一直没来得及拆开看看。
——
我妈妈每个月都会拿给我做的那份问卷我终于达标了！作为奖励，妈妈说要带我去海边！等我回来，再给你写一封信，告诉你海边又多棒！
5.28
——
读完最后一封，杨泽聆静静地把那些信按时间顺序收回小箱子里，放回原来的地方。
杨泽聆长舒出一口气，开始在电脑上打字。那是他蓄谋已久的反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