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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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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小院,穿过鹅卵石铺就的曲曲折折的小径,苔痕斑斑,花木累累,犹如穿越古今长廊的缤纷画卷,琳琅满目。
梁老头显然少了主人翁的热情,他在前面闷头走,苏溱两个人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小径的尽头是一排竹子和木头搭建的三间小屋,门前有一个老式的压水井,梁三利索地压了一盆水,往腿上哗啦啦一倒,混合着泥土的脏水沿着排水沟流向了院外的不知名小河沟。
拉开防蚊虫的纱门,三个人进了梁老头的工作间,工作间的阳面是整整一面墙的光洁明亮的玻璃窗,有阳光透射进来,屋内亮堂堂的,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
梁老头把手一摊,眼里带着一丝迫切,“拿出来吧。”
他用手指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掌心的种子,手下的感觉细腻地简直如同妙龄少女最娇嫩的肌肤,尤其是在放大镜下,种子的每一丝纹理都完美地合乎了黄金分割点,梁老头的眼神越来越炙热,他止不住地啧啧赞叹,“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你们要把它给我养?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种子,我可不保证能够养活它。”虽是这样说着,梁老头却把种子攥的紧紧的,没有半分交出去的意思。
“确切地说,是我和您一起养。”苏溱浅浅微笑。
梁老头的嘴角挑起一抹不屑,他肯定的说,“你是园艺师吧,我这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园艺师协会的人。”
苏溱好脾气地解释,“我不是园艺师协会的人,白日无聊,您不妨先听听我的故事再下定论。”
“您可曾听说过植物也有自己的声音?
在听到喜欢的音乐的时候会笑,会开得更灿烂;在被虫子咬被攀折的时候会哭,会觉得疼痛;在干旱的时候渴望水分;在饥饿的时候渴望营养。
如果有一个人他能听懂植物的心声,感其所感……”
“植语者?!”梁三嘴唇颤抖着吐出了几个字。
“植语者是什么?”段之澜和苏溱面面相觑。
“你们不知道植语者?那你们怎么知道植物也有自己的声音?”
苏溱犹豫了一下,缓缓地开口,“因为我能感觉到植物的心灵。”
是段之澜让他认识到,他与生俱来的疼痛并不是毫无根源,而是与植物的痛苦同在。
也有一些莫名欢欣的时候,就如同初见的那株紫薇花树,总会给他带来心情舒畅的酣眠。
“你是天生的植语者!”梁三的眼神仿佛贪婪地恨不能把苏溱一口吞下去,藏在谁也找不到的隐秘地方,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想不到,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看到植语者。”
梁三跌跌撞撞地三两步跑到书房,从最深处的书柜小心地取出了一本精心保管的书籍。
书籍已经有些年岁了,尽管保存地很好,但书页依然微微泛黄了。
封面上没有书名和作者,仅仅只是用黑色的小字印着园艺师协会秘字特藏,显然这是专属于园艺师协会内部的珍版典藏。
梁三珍惜地抚摸着陈旧的书页,仿佛抚摸着他过往的癫狂岁月。
书籍的第三页,记录的是性悦自然派的创始人严式,在一次车祸后,他神奇地成为了一个后天的植语者。
他能听到花的歌唱,他能听到树的倾诉,他永远能准确地回应植物的需求,而植物也同样回报给他最自由的绚丽。
性悦自然派,开端即步入了高峰,此后的无数年,他们一直沉寂着,等待另一个植语者的到来。
“可是,我和严前辈不一样,”苏溱为难地挑起眉心,“我不能像他一样准确地分辨每一颗植物的情绪。
“事实上,这也是我们来找您的重要原因,我从小时候就听妈妈讲过您的故事,如果有人能帮到我的话,我相信,那个人一定是您。”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梁三恨不得大笑三声,他额头上两条花白的眉毛竖了起来,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桀骜,他神色笃定地说,“你当然和严会长不一样,因为你比他更有天赋。”
“你看过玄幻小说吗?”梁三兴致勃勃地给他科普。
“我专门研究过小说里面的一些设定,普通人就像是彻底的绝缘体,木元素亲和力为零,严会长的木元素亲和力达到了50%,是半绝缘体,而你,即便放在小说里,你也是最罕见的那种纯木灵体,所有的木元素都会主动地追随你,臣服你,你天生便是所有植物的王。”
梁三慷慨激昂地挥舞着手臂,他仿佛看到了性悦自然派重新君临王座的那一天。
“你所需要的只是驯服你与生俱来的能力,掌控它,压制它,在你需要一勺水的时候不要释放一整个海洋。”
苏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鸟鸣渐渐远去了,花香杳杳消散了。
他仿佛看见脑海深处,深深浅浅的绿意汇聚成望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忽而一阵浪起,掀舞无数的亮晶晶,绿色的小精灵不知疲倦地旋转跳跃,永不停歇。
苏溱尝试着探出手,一个小精灵调皮地跳到了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指缝溜了出去,溅起一朵漂亮的浪花。
“我看到了!”苏溱倏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里犹然泛着莹莹的绿,“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溱和段之澜留在了小镇上,像每一个普通的小镇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浇水,劈柴,面朝着连绵的群山,又或是鞠起一捧清凉的小溪水,有时,思维走得很远,有时,又压缩成一个看不清的原点。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远离了凡尘的杂扰,如同洗尽铅华的璞玉,苏溱变得一日比一日更温润更有光泽。
段之澜常常看着他,不自觉地出神,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淡薄的影子,总是温柔地微笑着,眼底却是淡淡的悲伤和忧愁。
忽而有一天,苏溱暂居的院子里,原主人遗留下来的一株即将枯萎的玫瑰花,在朦胧的晨曦中悄然张开了妩媚的笑脸。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之澜哥。”苏溱惊喜地跳了起来,笑容明媚。
段之澜看着苏溱幸福的笑意,那笑意深入眼底,饱满地简直要溢出来,真好啊!他由衷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