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谁人深情许白头 相思树底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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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一早，顾府。
副官看着管家呈上来的帖子有点愁眉苦脸。
是叶掌柜送来的帖子，管家说原话是要送给二小姐，但是二夫人嘱咐送到大帅这里来。
副官眼瞅着昨天玉帅的反应该是对人家叶掌柜有些意思的，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帖子给玉帅啊喂！算了，就跟今天的军务一起送上去好了，至于玉帅怎么处理，那就不关他这个小副官的事情了对不对！
于是当顾闻舟洗漱完坐在书房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二小姐亲启。
顾闻舟不晓得二妹的书信咋着到了他这里，不过看了一眼落款人，写的是--无姜。
他记得，叶掌柜的昨日自称就是无姜来着。
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应该是二娘送过来的，一想起叶掌柜的茶，他的面部表情就柔和了起来，茶的味道，一如梦中。
“副官。”顾闻舟看着一路小跑进来的副官，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丝阴险的笑意：“吩咐下去，这几日的公务全部送到参谋长那去。然后，你跟我出门。”
“玉帅，要去何处属下好安排车辆。”副官不知道为何有些脊背发凉，难道是昨天晚上没盖好被子？还是有谁惦记上他了？
不得不说，小副官你真相了。
“石塘。”说完起身回了卧室，他要去收拾几件衣服。空留下副官在身后风中凌乱。
不得不说，小副官虽然傻了点，但是效率还是不错的，上午十点钟，不仅把玉帅安安稳稳的送到了指定地点，顺带将厨师和佣人也打包带了过来。
顾闻舟到的时候无姜还有点傻眼，明明邀请的是二小姐，可是来的是大少爷。
虽然下帖子的时候就知道有这种可能性，但还是被震惊了一下。
副官笑眯眯的跟在玉帅身后，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在锦书身上打转，昨日光是觉得这姑娘的气度不凡，今日得见容貌也是顶顶好的，分外合他的心意。
顾闻舟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傻副官又开始发呆了，没看见人家对面的姑娘脸都红了吗？
“咳，副官你下去安置一下带来的人，顺便看看院子里还有何处需要人手。”顾闻舟笑眯眯的将自家副官遣了下去，视线流转间瞥了无姜一眼。
无姜接收到暗示，会心一笑的接话说：“锦书，副官初来乍到你去帮帮他。”
锦书瞪了一眼副官，还是乖乖的顺着主子的意思退了下去，不过私下里她会怎么“帮”副官咱们就不知道了。
画面回到玉帅这边。
顾闻舟有些踌躇的开口：“昨日的茶，小姐是否多加了什么东西？”
“玉帅对茶也有研究？”
“可是椒粉？”顾闻舟的语气听着极为寻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藏着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无姜嘴角的笑意就像是凝固在了脸上，她忽的瞪大眼睛望着顾闻舟，纤白的手指捏住裙摆，尽管心中已经有所怀疑，但是真到了可以确定的这一刻还是心如擂鼓。
“是，玉帅可知是何种椒粉？”
顾闻舟的心情也不平静，昨日的茶水像是打开他记忆的钥匙，梦境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清晰，虽然他不相信怪力乱神，也不妨碍他追寻真相。
“胡椒。”
话音落地，无姜的手指好像已经无力再捏在裙摆上，整个人像是脱力一样倚在小榻上，视线动也不动，近乎贪婪的落在了顾闻舟身上，辛酸的想要落泪。
昔年不过十八岁的少年，尚未束冠，身姿虽是经过战场磨砺的比同龄人要健硕，却也及不上眼前人。
记忆里还带着青涩笑容的少年脸庞，忽然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成年男人的模样。
一别千年，七郎可安？
无姜回过神来的时候，茶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唯有外壁被她的手掌一直捂着还带着淡淡的温暖。
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幼时阿爹带着自己走过的崎岖小路。
七上八下，歪歪扭扭。
虽然他看着她的眼神已经不复当年的情深如海。
但是没关系，我终究还是找到你了。
先生没有说错，我们终究是重逢了。
顾闻舟没有说话，一直静静的坐在她的对面，表情似激动又似平静，让人分外寻味。
眼看着无姜的眼睛渐渐有了光彩，整个人也开始鲜活起来，他才像是长出了一口气一样，端起冷茶一口喝下。
“七郎哥哥可好？”无姜终于问出了口。
“尚可，阿兕可好？”顾闻舟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明白了了自己一直患得患失的感觉是什么。是恐惧，是怕跨越千年时光遇到不过是一朵相似的花。听到传来的那一声“七郎哥哥”他的心才一下子如释重负。
“阿兕不好，没有七郎的日子一直不好。”对面的女人好像一下子变得幼稚，顾闻舟恍惚间分不清她是二十多岁还是十四五岁，好像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模糊，剩下的只有当年的那对青梅竹马的少男少女。
无姜轻快的让人将锦书找回来，嘱咐她亲自回去拿那件东西回来，又觉得是不是太不矜持。
她略带苦恼的皱了皱眉毛，锦书心里偷笑，但嘴上还是体贴的提议道：“主子可以拿来先备着，奴婢会好好收着不让旁人瞧见的。”
无姜轻飘飘的看了锦书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妮子指不定怎么偷笑她。不过...... 看在她提议的甚合心意的份上就饶了这妮子吧。
“顺便将二掌柜的也叫来，我有些事要吩咐他。”
“是。”
其他的闲话暂且不提，顾闻舟和无姜在石塘一住就是半个月，其中怎样的郎情妾意，君许深情不足为外人道。
倒是南京城像是翻了天一样，首先就是参谋长。
参谋长刚刚带着新婚，还未等带着挚爱去蜜月加深感情就被不负责任的长官委任了一堆公务，行程一拖再拖，关键是这个长官还就此一去不见人影。耐不住妻子的多番催促，参谋长终于决定了，他要罢工！要跑路、让那个该死的长官见鬼去吧！
二夫人最近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整天出门去踅摸姑娘，见谁都笑眯眯的，只管唤来极为相熟的太太打麻将，逛戏园子，偶尔再给儿子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娶媳妇的进度问题。好不自在，就连二小姐都沾了光，觉得耳朵根子清净了许多。
反观叶三老爷，因为女儿解决终身大事去了，石头记无人打理。虽然二掌柜是个能干的，可也不是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做主，免不了时时要去叨扰老爷子。索性老爷子重出江湖，又开始打劫，呸，接待各路客人。
南京城里的纨绔小姐们有的开心有的难过，开心的是那个手狠心黑的女人终于要嫁出去了，家中祖辈再也没有理由逼着自己去石头记讨她开心。难过的是堂堂顾大帅，万千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竟然喜欢上了那个母老虎！
真真是践踏了满地的芳心。
在副官委婉的转述了参谋长跑路的消息后，顾闻舟潇洒一笑，包袱款款的带着叶掌柜的回了南京城。
他本就打算这两天回城让二娘去找叶三老爷提亲。
正值乱世，内有军阀乱政，外有日本虎视眈眈。
委员长派遣人员前往延安，意图国共联合应对。
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时局还能保持多久，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踏上战场的是谁。
他不想因为不确定的未来放弃无姜，他知道无姜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何苦跨越千年。
他想趁着现在还算平静，圆了双方上一世的遗憾——成亲。
夜晚。
无姜依偎在爱人的怀里。
最近她常常喜欢赖在顾闻舟的怀里不出来，像是想要将以前缺失的美好全部补回来。
顾闻舟也乐得由着她，她的小公主跨越千年时光，失却了亲人，朋友，只剩下一个他。
让他怎么忍心不宠着呢？
两人这段时间最常有的状态就是，顾闻舟默默的处理公务，叶掌柜窝在他怀里睡得黑天暗地，等顾闻舟手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再抱着叶掌柜回卧室。
是的，他们两个没羞没臊的同居了。
只留下空巢老人叶三老爷哭晕在石头记。
顾闻舟一直想问问无姜那些关于他上一世之后的事情。
可无姜一直插科打诨的转移话题，从来不肯告诉他，逼急了就眼里带着泪光的瞅着他。
看的他的心里针扎一样的疼。
其实他有预感，他离开之后小公主一定过得不好。
怎么会好呢？
他偷着查了很多史书，上面记载着。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李世民因病驾崩于含风殿，享年五十二岁，在位二十三年，庙号太宗，葬于昭陵。
二十八日，太子李治回京。
六月一日，太子李治即位，是为唐高宗，时年22岁。
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距离他离开尚不足三个月，自小最敬重的父亲逝世，兄长也不在身边，从小就心思极其敏感柔和的小公主该如何面对？
他也曾私下问过岳父大人是如何遇到她的。叶三老爷告诉他，那一年，叶家老太太病重，江南名医覃自南开下千金方，需长白山的千年老参为药引，叶家悬赏万两白银求购都没能找到年份足够的药引，他焦急之下带着人亲自跑到了长白山深处寻找，没成想人参没找到，倒是捡回来一个闺女，便是叶掌柜了。
长白山，顾闻舟记得当年国师李淳风曾带人在长白山深处常驻三年之久，归来之时却是独身一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皇帝才默认他登上国师之尊。
他脑子里大概拼凑起来一条线。
还没等他找到机会跟无姜好好谈一谈，□□下令召集各部军政长官。
7月7日，日军偷袭卢沟桥，第29军予以还击，全面抗日战争开始。
7月29日，北平，天津，相继沦陷。
8月14日，日军首次轰炸南京。
8月28日，日军轰炸南京火车站。
9月25日，平型关大捷。
10月，他受命调防上海。
11月13日，上海沦陷。
11月20日，国民党迁都重庆。
12月9日，日军进抵南京城下，进行劝降。
他跟心腹密谈一夜，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探讨战术。
12月10日，日军全面进攻南京。
12月11日他派遣心腹将二夫人和二小姐秘密送往香港，然后转飞英国。
12月12日，战事胶着，□□密令，弃城退防。
他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想让副官护她撤离，无姜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递给他一长条木盒。他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公主晋阳，朕之十九女也，系文德皇后所出，身份贵重。自幼聪慧灵敏，旦夕承欢朕躬膝下，朕疼爱甚矣。今公主年已豆蔻，适婚嫁之时。朕于诸臣工中择佳婿与爱女成婚。闻云麾将军高慎行善建嘉谋、德行淳备、且未有家室，与公主婚配堪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兹将公主晋阳下降云麾将军高慎行，一切礼仪由礼部与钦天监商议后待办。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阿兕，这......”顾闻舟似是不可置信，这是高宗的赐婚圣旨，也是他执意参加龟兹之战的根本原因，他非父亲嫡子，继承不了家中爵位，又不得父亲喜爱，无人为他筹谋，想要求取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堪比登天。
“昔年阿爹收到你阵亡的消息，一直不敢告诉我，结果，还是让我知道了，你也知晓我打娘胎里出来就心脉孱弱，太医令束手无策，国师为我卜了一挂，说我此劫难过，若想得一线生机，要以玄冰封身，龙脉镇压，千年方可躲过。他也知晓我的心结在哪，就跟我说若顺利，千年之后可重续前缘。所以，我找阿爹求了这道指婚旨意，登了高家的门。结果，还未等国师布置完成，阿爹他就......”无姜的声音里藏着深深的黯然，幼时丧母，阿爹将她和哥哥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亲手带着他们兄妹一笔一笔的学习写字，在兄长长大离家之后更是将她放在心尖尖上疼宠，阿爹对她来说，几乎是她的天。
顾闻舟将无姜极用力的抱在怀里，像是想要将她融进他的骨与血，魂与魄。
“不要送我走好不好？我早就是高家妇了”
“好，我们生死相依”
这大概就是无姜最后的记忆了。
因为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在副官的护送下到了苏区。
她像疯了一样抓着副官问南京的消息，副官沉默的像是一块石头。
那时候她就知道，命运就像是一个圆，就算她挣扎了一千年，大概也就是把圆的长度扩大了点，结局，依旧是一样的。
在苏区的第二年，在她的主持下，锦书和副官，哦不，是苏建明结成了夫妻。
苏建明没有再去前线，他成了新兵训导处的一个教官。
锦书在一所小学里当了一名国文老师，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女孩，叫念玉。
她听说叶三老爷回了西安，叶家人都移民去了国外，也曾经找过她，但是没有找到。
她听说故人们都还安好，也曾接到二夫人母女在英国写来的信。
时间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停止了一样。
她独自去了南京，在据说是他殉职的地方站了一天一夜。
最后的最后，没有人再见过她。
据说，有人看见一个女人走进了长白山深处，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谁人深情许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