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素衣莫起风尘叹（番外） 江雨霏霏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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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北平。
这是一座能给人历史质感的四合院，具体建于何种年代已经不为人所知。虽然经过了国内的□□，但是因为某些人的精心保护，这里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叶茜从前门一路急冲冲的跑进了正堂的书房，视线一对上屋里人的，就眼瞅着姑奶奶的脸色沉了下来。
叶茜笑容僵硬的放下高高抬起还未落地的脚，变幻成了大家闺秀的小步轻移。
“再让我逮到你这样子，我会让苏妈跟你住一起。”满意的看着小姑娘的脸色一变。
“姑奶奶，不要这样子，你不喜欢茜儿了吗”小姑娘捏住长辈的衣袖不满道。
被撒娇的女子看起来年约二十五六，通身气度柔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郑重，却让人无端不感亵渎。
已经是改革开放的92年，在外面大金链子喇叭裤，一天一副□□镜的时候，她却穿着一身繁复襦裙坐在那，就像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忘语花，分外让人觉得凄婉哀伤。
叶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姑奶奶的神色，自打前两年家里的长辈将姑奶奶带回来之后，姑奶奶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这个寂静的院子里，不言不语。要不是自家亲爹嫌弃自己太过调皮将自己送到这里来，估计姑奶奶能一直坐到地老天荒。
对于这个姑奶奶叶茜小时候是没有见过的，听亲爹说是早年移居海外的祖爷爷的女儿，但是看着姑奶奶一如青年的外表，叶茜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好了，今日的课业完成了吗？”女子放下手中拿着的书，眸子的神色深寂如海。虽然一开始对于这么个调皮的小东西颇为不耐，但长久相处下来倒是生出了几分感情。她这一生啊，还从未有过一个孩子能这样在自己身边撒娇卖痴。
“那当然，老师今天都夸我了呢！”一说起课业，叶茜颇为自豪的回答，也就是这时才想起她刚才这么着急跑回来的原因，赶紧笑呵呵的分享：“回来路过沁春楼，我遇到一个人，长得很好看听说还是个大明星，不过，我总是觉得他跟姑奶奶照片上的人有点像，也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
叶茜知晓姑奶奶有一张极其宝贝的照片，每次看那照片的时候，眼里的泪水都是似落不落，让旁观的人都能难受到骨子里。
她对那张照片一直很好奇，可惜姑奶奶放的很隐秘，她只有去年大年夜的时候匆匆撇过一眼，连脸都没有看清楚，却格外深刻的记下了那个人看着姑奶奶的眼神。
“能有多像？”明达轻笑着接了一句，不想破坏小姑娘的好心情。
心里有多酸涩，却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像又如何，终究不是他。
“嗯，轮廓不清楚，但是眼神好像的。”小姑娘格外认真的回想着，然后肯定的说。
眼神也好像，一句话像是轻轻浮动明达心海涟漪的羽毛，虽然极其细小却是不容忽视。
“对了，我还假装粉丝找的他要了张签名呢”叶茜从搁在一边的书包夹层里抽出来一张六寸大小的硬纸卡，月牙似得眼睛笑的只剩下一条缝。
明达顺着叶茜的手看了一眼，就一眼。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时下很流行的三七分，穿着一身带了些细碎刺绣的墨色长衫，像个书生一样倚在书架上，笑容耀眼。
明达整个人像是被十万伏的高压电过了一下似得，表情登时愣住了。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在她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等待，甚至打算抱着记忆走到尽头的时候，真的，还能遇到吗？
她像是用抢的一样将照片扯了过来，伸出颤抖的手想要从书里拿出来另外一张。
小姑娘有点摸不清头脑的看着姑奶奶的动作，也不生气，极为贴心的将书递了过来。
跨越了半个世纪的风刀霜剑，爱恋痴愁，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了明达眼前。
唯一的区别是，一张是单人照，一张是双人照。
双人照上的男人穿着翻领军服，表情虽是冷肃，眼神却是极为温柔注视着女子。
单人照上的男人穿着文士长衫，表情略带笑意，眼神是如出一辙的温柔。
他们的轮廓，几乎是一模一样。
叶茜也像是被惊了一下，她第一次从头到尾的看清楚被姑奶奶所珍藏的照片。
来回跑着上茶的伙计看着东家急火火的冲出沁春楼，不知道要去什么要紧地方。
北平从下午就飘着微雨，隐约间有了几分江南的朦胧。
还没吃饭的大明星被老师一通没头没尾电话给叫到了家里。
他最近在学习旦角，不只是因为要拍一部电影，更是因为对于京剧发自内心的喜爱。
到了老师家的四合院之后，他才发现今日的气氛像是有些与往日不同。
老师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没声的在他身边说：“你小子好好把握”
他一头雾水的被老师领到了书房门口，没等他开口问什么就被老师给推了进去，恍惚间像是看到有人，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
慵懒、颓废、华贵、暧昧、妩媚、幽怨、寂寞……他从来没见过能将旗袍穿出来那么多种感觉的女人。
也许旗袍骨子里就充满了旧时代的气息，唯有略带沧桑经过岁月磨砺有故事的女人才能传达出，不太亮的灯光、堆满各色书刊的空间，她那有些模糊的脸庞，略带迷离的眼神，曼妙的身姿，微微勾起的双肩，以及她抽烟的姿势都美得让人心疼。
女人看到她的时候微侧着头，原本模糊的脸庞也变得清晰起来。
大明星感觉自己像是找回来了什么东西，融入到了原本的灵魂里面。
“不坐下吗？”女人掐掉手里的烟，略带嘶哑的嗓子出声。
大明星极有风度的坐了下来，眼神注视着女人，心里算是知道老师为什么会让他好好把握，一向温柔的声音更显和善：“我是Leslie，漂亮的小姐怎么称呼？”
“我叫李明达。”女人笑的风情妩媚，却带着犹如天生一样的哀伤，让人不由自主的好奇是谁能赋予这个女人如此深沉的绝望。
“我可以叫你阿兕吗”大明星也不晓得为何在脑海深处会出现这个名字。
像是从骨与血，魂与魄的深处被眼前的李明达召唤而来，随之而来还有想要把他吞没一样的刻骨深情。可分明，我从未见过她呀？
“可以”女人听见阿兕的时候像是眼睛里闪过细碎的光，所有的颓废像是都消退了。
十四个月的时间。
长城，长江，黄山，黄河。
他们在闲暇时走过了很多地方。
大明星像是追逐光的小男生，整个人带着一股子热恋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像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忧郁缠绵到了骨子里的女人。
可一想起来他远在港岛默默等候的爱人，他就像是被冰封的鱼。
不该是这样的。
人可以同时爱着两个人吗？
他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同时对两个人的愧疚。
电影拍完了。
他不知道他是该回港岛继续他早就许下的承诺。
还是坚定的和以前说再见，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李明达眼看着他一日比一日沉默，一天比一天消瘦。
李明达让人查了他所有的过去，不是调查，只是为了知道原因。
因为李明达知道想让他自己说出来，比登天还难。
之后的日子就像是梦里的记忆一样，李明达带着他去了南京。
也是在这里，他听着李明达说了那个关于南京的故事。
那个沉默着把她打晕，固执的拒绝了撤退命令，最后牺牲在这片土地上的男人和那个跨越千年时光，放弃了所有亲人过去想要追寻他，最后一个人回到长白山深处的女人。
李明达就像是知晓他所有说出口或者未说出口的话，她说“我不会挽留你”
他极其想念和港台爱人激情四射。
却也舍不得和李明达的细水长流。
他开始穿梭在大陆和港台之间，流连在完全不同的两个爱人身侧。
第五年，李明达离开了北平，他没有找到她。
他猜想，她终于受够了三个人的爱情。
第六年，李明达定居在昔日的故乡，长安。
她没有再去介入大明星的生活。
笑着抚育用尽半生换来的小生命。静静的怀念那段缠绵痴缠的过去。
第七年，大明星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生日快乐。
他想，大概是她终于要开始放下了。
可他，依旧沉浸在昔年的记忆中。爱恨如酒，时间越久，越是刻骨。
第八年。
第九年。
第十年的时候，他像是终于扛不住这样如海一样的感情。
他开始日夜难眠，频繁的自我拷问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爱人的陪伴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颗稻草。
他选择了放弃，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好久未见的李明达。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看着他笑，穿着一身绣着绮罗花的襦裙。
她说“阿荣，我带你去看阿辞好不好”
他不知道阿辞是谁，但是他想跟着去。
她带着她跨越了半个中国，到了长安。
他就是在这见到了那个叫“阿辞”的女孩子。
她有着甜甜的微笑，会眯着眼睛喊“阿娘”
他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带着好奇看着他，最后喊他一声“阿爹”
问他“阿爹，你出远门回来了吗？以后还会离开阿辞这么久吗？”
他像是傻了一样看着这一切。
他开始筹划，要怎么才能从哪些关注他的人眼里消失。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
他换了新的名字，新的发型，带着阿辞和她的阿娘。
他们去了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有了新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素衣莫起风尘叹（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