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为全员白月光》秋古

10、第 10 章

　　裴朗第三次核对完数据模型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孤岛。
　　当他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串串数据发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没走？”席云笙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手里提着两杯咖啡，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领带也松开了。

　　裴朗愣了一下，接过咖啡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席云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一伸，皮鞋尖正好碰到裴朗的垃圾桶——里面塞满了揉成团的草稿纸。

　　“我找了MIT的结构工程专家做了模拟。”席云笙抿了一口咖啡，眉头皱起，“太苦了。”他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赵宁的设计方案确实有问题，你说得对。”

　　裴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纸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抬头看向席云笙，对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少熬夜。

　　可以想象得到，知道这件事后，席云笙的压力会有多大。

　　“云顶悬廊”项目是华茂投入资金规模最大的项目，又是席云笙接任华茂后亲手开创的第一个项目，他选择赵宁，其实是出于多方考量。

　　一方面，赵宁作为国内最具影响力的建筑设计师之一，禾大建筑系特聘教授。早年就通过一篇论文震动学界，主持设计的项目斩获各大金奖，请他坐镇，可以给云顶项目带来极其正面的宣传。
　　另一方面，“云顶悬廊”打造“天空之城”的顶级创意，以“悬浮于云端的丝带”为概念，采用全球首创的“双螺旋重力对冲”结构，是一个极具想象力与创造力的艺术作品，能给外界带来无限的惊喜与冲击，给华茂集团再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后来证明，这个设计并不是赵宁的原创，但对于华茂来说，署上赵宁的名字，对整个项目会更有利。

　　毕竟对于外界来说，一个是国家级大师，一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谁更有威望，一目了然。

　　在席云笙的心里，这个“云顶悬廊”到底是谁设计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这个设计顺利地实现，把它打造成华茂最具吸金力的地标性建筑。

　　如果不是裴朗的出现，席云笙根本不会去主动质疑赵宁的设计方案。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现在不能将赵宁踢出“云顶悬廊”项目组，不能给外界肆意揣测的机会，不能让项目的投资方质疑华茂的能力。

　　到了这个时候，“云顶悬廊”项目的成功与否，已经和赵宁这个人捆绑到了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深夜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云顶悬廊的工地亮着几盏探照灯，像黑夜里的灯塔。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赵宁是云顶悬廊的设计师。”席云笙转过身，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如果突然把他踢走，外界的媒体会怎么想？投资者会怎么想？他们会揣测项目内部出现了问题。”

　　裴朗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席云笙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他翻开第一页，“我们可以聘请国内与赵宁同一级别的专家，比如京大的李教授，让他在项目组担任安全顾问。”

　　“这样既能避免外界怀疑，又能堵上赵宁的嘴。”

　　“你说的是个好办法。”裴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我这样的新人去质疑赵宁，赵宁完全可以不予理会。但如果是李教授这样的专家，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裴朗。”席云笙沉声，“李教授是你的大学老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裴朗轻轻点了下头，“我会尽力试试。”

　　大学时，李教授对裴朗非常赏识，裴朗也一直想回学校看望看望他老人家。

　　嘶……

　　脑后枕突然传来刺骨的阵痛，裴朗没忍住倒吸了口冷气。

　　他捂着头，表情很痛苦。

　　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这两天巨大的信息量轰炸，他的身体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怎么了？”席云笙看过来，“头痛吗？”

　　“有点。”裴朗咬着下唇，“我得先回去了，席总，邀请李教授的事我这几天会去办，今天先到这里吧。”

　　“好。”席云笙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我送你吧。”

　　“不用了。”裴朗摇摇头，“我打车吧。”

　　“不，我送你。”席云笙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客气，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欠个人情。”

　　要不是裴朗，席云笙哪里会怀疑赵宁，也不会去找国外顶级专家检查设计方案。
　　一旦有问题的方案正式落地，那才是一切都晚了，华茂将危在旦夕。

　　他该好好还裴朗这个人情。

　　深夜，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水痕，裴朗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幽蓝光。

　　“席总，有个东西要给你听一下。”裴朗轻声道。

　　席云笙侧头看了他一眼，“是什么。”

　　裴朗没说话，直接点开了录音文件，安静的车内传出赵宁沙哑的声音：“...…收钱办事，放心吧……”

　　导航仪的光标在屏幕上跳动，录音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赵宁的冷笑混着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施工方那边都安排好了……”

　　片刻后，席云笙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皮质包裹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红灯了。”裴朗突然提醒对方。

　　席云笙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朗的手机滑落到脚垫上，屏幕朝上，显示着录音时长：15分47秒。

　　“这几天我会去查他账户。”席云笙沉声道，“裴朗，这个录音你发给我，另外，在赵宁面前，千万不要表现出异样，以免打草惊蛇。”

　　“好。”裴朗点点头，“我明白。”

　　“裴朗，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席云笙摸出烟盒，却发现打火机没油了，“麻烦借个火。”

　　裴朗从兜里掏出个火机，“啪”地一声替他点燃，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出对方眼底的决绝。

　　尾灯的红光在雨夜里渐行渐远，裴朗知道，此刻，他与席云笙捆绑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