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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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青墨和青书的信同时到达，经青衣的手送到沐秋案上。
宋璟刚起，正在用早膳，眼神还有些迷糊。
沐秋把信仔细地看了两遍，收好，等宋璟吃完了才把信递给他。
厚厚的两个信封出现在眼前，宋璟微楞，看了沐秋一眼，闭上眼一会又睁开，他确认沐秋没给错人以及自己不是没睡醒，接过信封看了起来。
第一封笔法锋利，说的是欣朝四境兵防事宜，重点罗列南境和西境的驻军情况，以及一年内两境与部族之间的大小摩擦。
第二封笔迹柔中带刚，说的是京城事宜，京城十年内的大事全部在列，三言两语把京城的派系之争理得一清二楚。
两封信，宋璟前后看了两刻钟，整整看了三遍，有些事他还是没想明白。
宋璟把信收好，抿了口茶：“为什么着重调查西境和南境，是因为离我们这里很近吗？”
沐秋很满意宋璟说的“我们”，解答的语气都不自觉轻了三分：“因为兵防。北境主帅姓沈，
而西南两境的主帅，一个姓傅一个姓白。阿璟，可想明白了？”
宋璟一字一句：“皇亲国戚。”
“聪明。”
宋璟福至心灵。
东境临海，本身自带天然的防线，不必在此耗费太多心神。而北境有沈家的神威军镇守，沈家是武将世家，声名在外，沈老将军的余威犹在，新的主帅是他的二儿子，压得边疆部族三五年都没一场大规模的异动，把北境守得滴水不漏。可西境和南境则不同，他们的主帅一个姓傅一个姓白，他们不是凭军功一级级升上去的，是靠他们的姐姐和干娘——白太后空降过去的。简而言之，他们不懂打仗。
宋璟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既恨又无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沐秋看着宋璟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如此几个来回后，他提醒宋璟：“阿璟，该出门了。”
宋璟这才起身，背着药箱往外走。
他脑子里都是西南两境的事，走路都在飘。他走到门槛忽然想起什么，刚回头沐秋就已经读透了他的心思：“晚上继续。”
宋璟转身，差点被门槛绊倒。
沐秋叹气，起身，一同出了门。
有沐秋在，宋璟就不会闲着。
没人看诊时沐秋就会给宋璟讲大欣四境和朝堂的事。
“其实四境中北境面对的敌人是最强大的，一共有三个部族，北狄人，天羽族，赤蛇部，个个都骁勇善战。而西境仅有不擅长打仗擅长制毒的巫族，南境仅有一个装备落后欣朝几百年的南蛮人。”
“青墨查到西边的巫族今年收成不好，恐怕会爆发饥荒。已经派人四处买粮了。”
“南边的蛮子学习了欣朝的耕种技术，水渠挖得勤快，收成很好。近来有遣使入京的打算。”
………………
“一个半月前新帝即位，改年号永昌，大赦天下。任沈长安为左相，总理朝堂事物，启用一派寒门士子与谢太傅抗衡。朝堂呈现沈派和谢派两派相争的情况。”
“关于岳云叛变的事，朝廷那边一直没有正经批文，应该是沈长安拦着了。”
“青书派出的人还查到，新帝继位后，五皇子并不安分，借着开宴的名义偷偷拉拢朝中大臣。他手下有一名大将，铁将军唐禹，二品骠骑大将军。此人善窥人心，最近领了一道密令，行踪成谜。”
宋璟听得认真，听到疑惑处时会轻轻拧眉，沐秋就会把那点讲得更详细些，待宋璟面色如常，复又继续往下讲。于是你来我往间，正午悄然来临。
正午，百姓都回家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已经没人排队了。沐秋帮宋璟收拾好摊子，拉着人去了风味楼。
沐秋熟练地报上几个菜名，都是宋璟爱吃的，小二给他们倒完茶就忙去了。
沐秋来的是二楼的雅间，小二一走，雅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了。
风味楼的小二认得宋璟，上的是明前摘的西湖龙井，水入杯中，怡人的茶香沁人心脾，宋璟抿了一口，顿觉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神思清明，一上午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由衷叹一声“好茶”，然后瞥向正慢悠悠剥花生的沐秋：“老沐，咱们相识不过数月，你何必……”
宋璟一直摸不清沐秋的心思，这是岳云和江湖的棋局，他本可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可他为了保自己安全，先是八百里奔袭，救自己于水火，然后又只身挑遍武林世家，受的伤到现在还没结痂，现在又给自己讲朝堂政事。如此种种，都不像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宋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秋一个手势打住：“白首如新，倾盖如故，阿璟，你怎知我们之前没见过？还有，本座已经身在局中，又怎能置身事外？这些场面话以后别再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宋璟轻叹：“你这是图什么？”
风味楼新出的龙井糕点很不错，沐秋喂给宋璟一块：“图你这声老沐。美人一笑千金值，本座也不能免俗。”
又来了。宋璟叹气，跟这人说话就正经不过三句。
沐秋递来一张请帖：“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陪我去武林大会吧，就在七天后，地点选在西坞山庄。”
请帖是烫金的，宋璟翻开，里面内容跟沐秋说的大同小异，底下有西坞山庄庄主寇青山的大印。
小二去而复返，瞬间饭菜的香气溢满整个雅间，宋璟的手自然地往前挪了两寸，桌面只余宽大的衣袖。
沐秋见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阿璟，这是自己人。”
宋璟一愣，遮住请帖的手又往前伸，直伸向沐秋面前的龙井糕。
小二适时朝宋璟行礼：“小的拜见教主、夫人。”然后很识时务地退下了，全程目不斜视。
宋璟：“……”
小二下去后，沐秋笑得更张狂了。
宋璟恶狠狠地瞥过去，右手摸向腰间的银针。
沐秋立马噤声，一本正经道：“怎么样，去吗？”
宋璟：“……”
沐秋夹了块排骨：“椒盐味的，挺好吃，尝尝。其实不去也没关系，我就随口一说，别有太大压力。”
沐秋无疑是了解宋璟的。岳云宋家，号称神医妙手，就算他的阿璟天赋异禀，要学的东西也太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卧在书房或者听先生讲课，因此应该不太擅长应酬。参加武林大会就是一群豺狼虎豹，都是笑里藏刀的主，稍有不慎就会被摁住，撕得粉碎。这种场合，不适合他。
沉默片刻，宋璟把请帖推回沐秋跟前，夹起碗里的排骨啃了一口：“我接了。”
“嗯？”沐秋怀疑自己没听清。
宋璟咽下嘴里的东西，又重复一次：“这请帖我接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
沐秋轻笑，他还是太小看他的阿璟。
能在家族败落，被无数杀手追杀，尝遍人间冷暖后，仍心怀苍生，悬壶济世的人，又怎会怕？
他的阿璟，是天生的豪侠骨，圣人心。
沐秋举杯：“他们敢摆鸿门宴，咱们就还他们满城风雨。”
当晚，沐宋二人回到魔教时，久候在此的青衣带来了半人高的资料，是昨日青书来信的后续。沐秋陪着宋璟看到深夜，三更时以明日还有义诊为由把人赶去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里，宋璟白日看诊，晚上回来就看资料，愣是赶在武林大会前一天把资料都看完了。
宋璟倚在栏杆上走神，一抬眼群星璀璨，他脚尖轻点两下，跃上屋檐，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享受这片刻的闲暇。
夜晚的天空很美，巨大的黑色幕布上星星一眨一眨的，或形单影只，或扎成一堆 ，给原本死气沉沉的天空注入活力。
凭借着儿时的记忆，宋璟找到了天狼星，星空中最亮的那颗，然后陆续找到心宿、角宿、牛宿、房宿·····。现在已是深秋，北斗七星光辉减弱，倒是南斗还能看见几颗。
小时候，阿爹还没有很忙时，就会带他到院子里看星星，三垣四象二十八星宿，被他娓娓道来，一年四季都变得有趣。
可是后来，他忙着看书学医，阿爹忙着拯救苍生，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看过星星了。
宋璟望着那轮明月出神，远处的声响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陌生人！
一个倩影由远及近，穿过桂花林，朝宋璟方向走来。
那女子比平常女子高出一截，身着时下最流行的牡丹裙，梳的飞仙髻，衣料上熏着好闻的栀子花香。
宋璟自房檐跃下，轻飘飘地落回刚刚坐的栏杆上，闭眼假寐。
不一会儿，栀子花香更浓了，宋璟悠悠开口：“姑娘可是在找人？”
女子停在宋璟面前，礼貌地问：“这位公子，请问夫人在吗？”
找我的？
宋璟默默推翻这女子是沐秋相好的推论。
他起身警惕道：“敢问姑娘是？”
屋里传来沐秋的一声喊：“青书，来了就滚进来。”
女子听了，颇为懊恼地转身，往屋里走去。
快到房门，一道黑影窜到这位叫青书的女子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回走。
青衣：“青书哥，趁教主还没发现，快走。你老人家是不是忘了你上次穿成这样出现在教主面前差点儿被教主活劈了的事？”
青衣风一样地把青书带走，留下宋璟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男的？
宋璟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再重组，他就这么站着，吹了好一会的风。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宋璟转头对上沐秋关怀的眼神。
沐秋抓住宋璟的手，冰凉，他皱眉放进袖中捂着。
宋璟还在走神，任由沐秋拉着手带进屋里。
沐秋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手里：“先别着急喝，暖暖。吓着了？他叫青书，我座下四大影卫第二席。他的任务特殊，也是这两年才这副打扮。”
沐秋简单地给宋璟介绍了青书以及他负责的工作。
其实宋璟刚来的时候沐秋就给他介绍过，只是当时没太在意，觉得就待一天，不需要记得那么详细。
“易容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热茶入喉，宋璟舒服得出浊气“连我都骗过了。”
“天太黑了，不怪你。要是白天，你准看出来了。”沐秋把一沓纸放到宋璟手上。
宋璟翻开看了一眼，比刚才还吃惊：“田契，地契？这加在一起够买一座城了！”说完又还了回去“我不要。”
“我刚得到消息，大欣的药草价格将会持续提高。想必阿璟已经有所察觉，若是想真正帮到贫苦的百姓，单单义诊是不够的。就拿凤西街的刘大娘来说，她女儿的药里最贵重的几味药材都是你自己贴的。假如药草价格疯涨，这些人会是什么结果？那若是你有一个完整的药草产链呢？”
沐秋挑眉“你还坚持不要吗？”
沐秋的话说到了宋璟的痛处。自从太和门垄断了东南沿海的药材生意后，药堂的药价就涨了两倍，若是继续涨下去，那些贫苦人家的病人就只能等死了。
宋璟还在犹豫，沐秋已经快他一步，把东西折好放进他胸前的衣襟里。
宋璟：“……多谢。”
说完，他身前的人忽然矮了一截，紧接着耳边传来沐秋的声音：“不是说了你我之间不必道谢吗？阿璟，你怎么记不住呢？犯错就该罚，罚你什么好呢？”
沐秋的声音低沉，语气间除了生气和不满，宋璟还品出一点危险的气息。他全身的血液加速流动，等着沐秋的“惩罚”。
此时他们两个的距离极近，沐秋可以清晰地听到宋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有意捉弄宋璟，迟迟不出下文，反而恶趣味地在宋璟耳边轻笑，笑得宋璟整只耳朵连着脖子通红通红的。
很快，青衣和青书两人去而复返，结束了这场漫长而尴尬的对话。
青衣点了点自己的的耳朵：“夫人，你耳朵怎么红了？脖子也好红。”
青书暗暗给青衣竖了个大拇指：勇士！
宋璟默默收回刚刚的感激之情，在心里给青衣记了一笔，以后寻个机会让这小子围着校场跑十圈，让他体验一下人间疾苦。
宋璟微笑：“让人气的。”
坐在一旁看戏的沐秋轻笑一声，隔空接了他家夫人的眼刀，换了个姿势，问青书：“你可知为什么连夜召你回来？”
青书已换了身衣裳，他撩袍跪下：“属下失职，让人认了出来，差点断送了京城的消息脉络，请教主责罚。”
沐秋冷声道：“又是他？如此待会自去领罚，本座劝不动你，但放一匹狼在身边不是个聪明的选择。武林大会后换个身份继续在京城待命，下去吧。”
“属下告退。”青书向沐秋一礼，又朝宋璟行了一礼，转身融入夜色。
沐秋看向青衣：“都准备好了？”
青衣颔首，拍着胸脯打包票：“报告教主，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现在就能出发。”
沐秋起身：“好，即刻动身前往西坞山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