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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离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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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苏浅觉得自己都要累瘫了,他却还有精力折腾她,果真如同初生牛犊一般不知道累。
事毕他去卫生间洗澡,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摸起来一看,居然是南平!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有些恼怒,“房东老太太说你们早退了房子走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才刚春花染水,她的声音慵懒无力,“你不是另有佳人在怀吗?”
“你又来了,我都说我跟她……”
赵夜白裹着浴巾出来,打断了电话里的人声,他去掀开苏浅问她,“我的衣服呢?”
苏浅踹他,“不知道,你自己脱的!”
“苏浅,你在哪里!!!那个男的是谁!!!”电话里的咆哮声连赵夜白都听得清。
她笑出声来,无比魅惑,无比轻蔑,“我在我喜欢的男人身边,你管得着吗?你去跟你那犯贱的小三过一辈子吧。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们分手了!”
苏浅不待南平反应过来就抢先一步挂了电话。
她扔掉手机搂住赵夜白的脖子,开心得要命,“哎呀你过来得真是时候,好好气了一下这个渣男,给我报仇雪恨了!”
他一把拉下她的手臂,力道极大,脸色严肃而认真,“苏浅,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听她说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低垂着头不知该想些什么才好。
“所以如果不是他出轨,你想报复他,你应该永远都不会想来见我吧?”他这么问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浅裹着被子窝成一团,极轻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便欺身而上,压着她,极重地亲吻她,磕得她牙齿痛,没有丝毫温柔情分,她被他亲得痛了也不敢出声。
虽然面上看来算是他占尽了便宜,但总归是件伤自尊的事情吧。
他在吻她的间隙里突然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学会接吻的?”
她有心缓和气氛,说,“你猜?”
他很配合,“高二?”
她摇头。
“是他?”他低声问道。
她点点头。
“所以,初恋、初吻、初夜都是他?”
苏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诚实,她还是点了头。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更加狂暴,狠狠抱住她疯狂噬吻,如疾风骤雨一般。
苏浅恨不得回到片刻之前去掐死自己,她不仅没有缓和气氛,反而火上浇油了。
他发泄完怒气之后,还是从后面抱着她睡觉,呼吸匀净,她看着窗外那一弯微红残月,无声无息落下泪来。
她在他怀抱里轻轻转过身,微光里他的眉目无比清晰美好,她用手指一点一点描绘他的眉毛,忍不住哭得全身都颤抖。
“苏浅!”他惊醒过来,捉住她的手,“你怎么了,不哭不哭!”
她慌忙背转过去泣不成声,眼泪在片刻之间濡湿了枕畔。
他在她耳畔轻叹一声,搂住她握住她的手,“刚才……不是气你的,我气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你。害你把所有最初的美好都给了一个人渣!你原本该是我的,都是我的,每一根头发丝每一片指甲每一缕皮肤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苏浅的眼泪越发汹涌。
“好了,不哭了,宝贝儿,你哭得我心都碎了”,他把她转过来与他对视,亲吻她的额头,“以后都会好的,我的小蔷薇,再没有人会伤害你。”
宝贝,好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她也曾经是另一个人的甜蜜的宝贝,可是他抛弃她,他让她去另一个陌生的怀抱里汲取温暖,他让她觉得自己放荡下贱,再也没有办法干干净净爱一个好人。
赵夜白,他明明是木讷不解风情的理科生,他怎么可以说出那么多好听的话来,说得她软下心来。
她明明只想要一场露水姻缘,她终究要离开北京,她绝对不会再去赌一场异地恋的忠贞,何况,他明明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只是受了伤,她只是需要他为她短暂疗伤。
苏浅在心里说服自己,这不是心动,这只是一时迷恋而已,迷恋这种被照顾被呵护被爱着的感觉。
赵夜白带她去中关村选电脑,从西南到西北,横跨整个城。十四五公里,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
苏浅只是久仰中关村大名,非得去看看,因为这些时日只在宣武区活动,低估了帝都的公共交通容量。
地下通道里人头攒动,赵夜白帮苏浅拎着包,牵着她的手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路。
苏浅想自己是不是一个人过的太久,这点简单的小温情,如此轻易的被感动了。
累死累活买了笔记本回来,赶上下班高峰期,冷风吹得她只哆嗦,尽管此处离她仰慕已久的清华北大不过三站路的距离,她还是决然放弃了。
跳上公交车,被温暖的人群包围着,苏浅终于能缓过气来,她笑说,“以后再来看,反正清华北大也跑不了。”
“以后,多久以后?”赵夜白看着她微笑,眸子里一片清明。
她突然愣住,是啊,多久以后?
呆得久了,公交车上人肉叉烧包味道不好受,各种气味熏染,苏浅一直干呕,赵夜白一手拿着她的包一手搂着她,圈成一个圈隔离人流保护她,宛若她是一瓢芊芊弱弱的莲花水。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哭。
他突然凑近她,鬼鬼祟祟的问,“你怎么一直干呕,怀上了么?”
她那一点点感伤情绪立刻被他这个雷得外焦里嫩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咬着牙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啊,怎么办?”
他笑得像个孩子,眉目舒展,分外得意,“那你可走不了了,媳妇儿,乖乖留在我身边。”
傻子!苏浅在心里暗暗骂他,哪有这么快的,更何况,她一直偷偷在吃药。
经过了南平,她不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她只相信自己,用自己的办法保护自己不受到任何伤害。
手牵着手从地铁出来,抬头居然看见难得的清蓝夜空,繁星点点,弦月低悬。
苏浅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只有温暖的感动,曾经,她以为她永远忘记不了南平留给她的爱与伤害,可最终还是在他这里忘记了,这个世界,不是谁离开谁就活不了的。
陶晶莹在歌里大声唱,“找个人来恋爱吧,才能把他忘了呀”,她从前不信的,现在终于信了。
她还可以从头开始,只是,需要一个全新的人,不会知晓她所有不堪过去。
那个人,不是他,不会是他,也不能是他。
苏浅洗完澡钻进被窝里,暖融融的赵小白拥住她,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这是我家里给我买的小公寓,在海淀区,因为隔得远,所以没有住过去,等我考了北交大的研究生,我们可以住那边。”
苏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
他零碎给她讲过一些,他老家在潍坊,亲戚里面颇有些手握实权的,所以他毕业就进了卫生部当公务员。
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前不久被双规了,然后莫名其妙自杀了。
树倒猢狲散,他一下子变成无业游民。
姑父说看着情势不好了,没关联到他已是万幸,索性先去念个研究生,过两年再进仕途也不难。
苏浅对政治不感兴趣,当时只顾缠着问他潍坊的风筝好看吗?潍县的萝卜皮好吃吗?
他敲一下她的脑袋,正色道:“我以后是要当官儿的人,说不定会当大官儿。若是到时候有人挖出我跟你这段桃色往事,你可一定要否认啊,千万不要给我抹黑。”
苏浅认真考虑了一下说,“若只是拿钱收买我我可以不说,可若是威胁到我的性命了,那我可不能保证我不说了。”
他拧一下她的脸,笑她胆小鬼。
那时,他们都没有动情,都知道自己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岁月无情,终究会把对方忘记得一干二净的。
所以连玩笑起来都是轻松的,没有负担的。
那么,他现在给她看他的房子,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或者,你不喜欢北京的话,我们去成都”,赵夜白看她长久沉默着,又开口道,“我姑姑在那里,我去玩过几次,我觉得成都挺好的。她是西南财大的教授,我说不定考不上北交大的研究生,就调剂到成都去也行,你陪着我,我们以后再回北京?”
苏浅觉得他话语里都有些哀求的意味了,心里堵得慌。
“苏浅,你说句话”,他轻轻抚摸她的脸。
她在暗夜里认真注视他黑曜石一般的双眼,轻缓开口,“赵夜白,我不喜欢北京,也不喜欢成都,我要去厦门。这是早在我来之前就决定好了的事情。现在,我仍然不会改变主意。”
他的呼吸沉重,良久之后,轻声问她,“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她低低回答,“我不知道,也许不会吧。”
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苏浅困在他怀里,觉得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
“那……你以后会有别的男朋友吗?”
“也许……会的。”
他似乎在竭力保持镇定,可最终还是松开了一直抱着她的手。
苏浅觉得自己无比残忍,这样伤害一颗爱她的心。
可是她没有办法,不想纠缠不清,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她有她的目标,他有他的归途,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互不勉强擦肩而过。
就像徐志摩写的那样,“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最好,你忘掉,最好,我也忘掉。
话说,琼瑶女士还写了一本书叫《我是一片云》呢,结局是什么来着?
苏浅尽量用想东想西来分开自己的注意力,可是还是阻挡不了眼角漫出的眼泪。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背对着她睡觉。
她侧过脸去,无声无息流眼泪,月光明亮,照着她泪流满面的脸,让她觉得自己的悲伤无法遁形。
赵夜白陪着她去买的南下的火车票,她坚持要自己付钱。
千里奔袭而来,她已经对自己不齿,如果再用他的钱,她真的觉得自己跟小姐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不想他看轻自己,尽管他不会这样去想。
回家收拾东西,大包怎么也塞不好,苏浅蹲在地上倒腾半天,他看见了,过来帮她,责怪道,“笨丫头,装不进去怎么不喊我,一个人在这弄。”
她不知怎么突然生了气,一把推开他,自己使上蛮力往包里又压又塞。
“苏浅,你从现在开始就要把我当陌生人了吗?”他的声音很是受伤。
“是”,她恶狠狠道,“我们从前是陌生人,以后也是。”
她以后又是一个人了,她要习惯一个人安静处理自己的事情,不再寄希望于旁人,她必须要保持自己内心的盔甲森然。
赵夜白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她看他背影落寞,突然又后悔了,跳起来扑过去搂着他的腰,眼泪漫出来迅速濡湿了他的衣服。
“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她声音哽咽难以自持。
“你要我怎么样?苏浅,你要我怎么样?”他转过身来,捧住她的脸质问她,眼神里却是深重的无奈。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只顾着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狠狠吻住她的嘴唇,唇间蔓延开的是她眼泪的苦涩,他闭上眼睛,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一哭,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要碎掉。
她笑起来多好看,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像一朵香香的小蔷薇花儿,就是李宗盛在《鬼迷心窍》里唱的那样,“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他也不知道她哪里好,可就是舍不得放手,情丝千回百绕,他一根也斩不掉。
也许,真的是,鬼迷心窍。
未来如何不能知道,而现在就说再见,会不会太早?
苏浅在赵夜白的肩头痛哭,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与其在时光的荒野里展览千年,不如此刻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场。
心碎就心碎个彻底吧,谁都不要记得谁,谁都不要再被情伤。
晚上九点的北京西站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忙碌,整个西广场人烟寥寥。
赵夜白一路都在故作轻松不停地说话,企图冲淡离别的气氛,向来话多聒噪无比的苏浅却一路无言,只安心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里,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来,才女,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写首诗来纪念一下”,已经能看得到进站口,赵夜白逗她。
苏浅抬头看着北京西站四个红色大字在纯黑夜幕下显得无比扎眼,轻声说,“与君离别后,何日再相逢”。
他收起强作微笑的脸,轻声重复了一遍,而后陷入沉默。
行李箱骨碌碌滚过水泥地的声音在这样的沉默里被放大无数倍,风声戚戚,吹凉了离人心。
他坚持不肯送她到站台,把她交给提前进站的小红帽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浅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就不敢再看,眼圈红透也要死死忍着。
不能哭,再没有任何男人值得你哭到颜面尽毁!
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
脖子上的链子是赵夜白临走时给她的,银光铮铮,她把只剩一只的黑白色蝴蝶耳环穿进去做坠子挂在胸前,刚刚好在锁骨那里,他赞一声真好看。
她原是戴着她和南平的名字缩写的项链,此刻换上了他给的,再以后,还会换上别人的。
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割舍的。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
她握紧了那只蝴蝶,它的棱角扎得她手心生生地疼,她却全然不觉。
苏浅在火车上翻腾了半夜睡不着,她摸出手机来,最后看了一遍她保存着的所有关于南平的短信,然后一条一条删掉。
垃圾一样的人,早该扔进垃圾箱。
她知道赵夜白翻过他的手机,他看过这许多暧昧甜蜜的短信,她知道如果他爱上她,这些都是扎在他心里的刺。
可是她就想叫他痛苦,她曾经深爱的人令她如此痛苦,那么爱她的人,替她感同身受一下也无可厚非吧?
苏浅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坏女人,从身到心,她想她配不上他的爱,他的内心还是个孩子一样单纯犯傻,留给好女孩享用吧。
抹干眼角的一滴泪,她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她曾今以为,她会永远只爱那么一个人,生同衾死同穴。南平是她第一个最亲密的爱人,所以他的背叛令她格外痛楚,他们之间的纠缠难断令她的情殇延续得长长久久。
如果不是赵夜白,她真的要溺毙在绝望的一潭死水里。
他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是那个最天真单纯的孩子,令从前浮云遮忘尽数散去,那些伤痕,被他的温柔体贴熨疗至丝缕不存。
她有伤,他是药。有他的一个月,抵消了有南平的三年。
伤好了,不就是该离别该上路的吗?
再见,我的赵夜白,再见,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