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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坐看云起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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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到的时候,元淳正领着药童在药庐处理几味药材,包大夫前去诊脉还没回来。她其实是看到了仲羽,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他来了。仲羽来去匆匆,应该只是确认自己的位置。他为什么来?担心楚乔?担心自己刺杀他不成,又要对楚乔下手?
嗯,应该是吧,所以刚才仲羽过来,也算是个警告吗?
元淳稳稳地倒出了今日宇文玥和楚乔的药,吩咐了春生去送药。
小药童是高高兴兴去送药的,回来的时候却不大高兴,眼圈红红的,包老大夫跟着回来,脸色也不大好。拎回来的药盒似乎是有药汤洒出来的痕迹,春生虽然性子活泼些,但像是送药这种大事上从不出错,元淳放心不下,想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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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莫要哭了。”包老大夫叹了口气,“可是手烫着的地方还疼着?”
“不疼了,师傅。就是…就是那药,小师傅熬了好久呢…”春生抹了抹眼,眼圈红红的。春生不喜欢叫她师太,总是脆生生的喊她小师傅,惹得药庐的小药童们都这么叫。
元淳在门外听了两句,她不傻,心里头知道,怕是燕洵信不过她熬的药。
第二日一早,元淳煎了药,跟包老大夫商量了两句,吩咐春生和秋水干脆拎着药炉,带着方子脉案,跟着包老大夫一同去送药请脉。包老大夫看着辛辛苦苦开的方子、熬的药被人质疑,心里怎能不气?然而药确实都是元淳不放心,亲自看顾着,气的胡子发颤也无法替元淳辩解。
这一路上春生和秋水都不怎么开口,全然不似之前活泛,包老大夫一路上也是担心,不时打量元淳。元淳才算是真正置身事内,神色倒是与往常无异,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这孩子看着年轻,竟是比自己还能稳得住心神,老大夫心中感叹十分。
她来送药,燕洵果真早已带了位他心腹的大夫坐镇,果然是不放心自己经手的药。元淳未曾料错,此刻反倒放下心来,跟着包大夫恭敬行礼,递上方子脉案。事实上,元淳一直足够了解燕洵。
一旁春生、秋水倒出汤药,留下药渣摆在桌上。这般阵仗,反倒是闹得燕洵连同宇文玥脸上都不大好看了。
倒是燕洵身边的大夫看过了药渣,翻看着方子脉案越看越兴奋,指了张方子一拱手问道:“敢问这方子是哪位大夫所开?”
包大夫颔首答道:“正是这位师傅所开。”手臂缓摆点向元淳。元淳逆着光看不出表情,只略施了一礼以作答复。
看着这位大夫兴致勃勃地还要问些什么,一旁春生脆生生的说道:“药渣若是没问题,还请主子们先喝药吧。”接着小声嘀咕着:“小师傅早起熬了一个多时辰呢…”
包大夫点点头,转而向元淳说道:“先回药庐吧,莫耽误了自己吃药。”
元淳点点头,行礼告退。做到如此,元淳觉得已经足够,后头的事,她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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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元淳进来的那一刻,燕洵就后悔了。这么多年了,他太了解这个姑娘了,别说是连同方子脉案和药渣一起送来的,这般低到不能再低的卑微姿态,单单是看她剃发穿戴他就该明白,元淳早就没有什么样的心思了。难怪仲羽见过她回来,说起她近况支支吾吾,燕洵心中暗悔,未曾向仲羽问清她现在的状况。
元淳低眉顺眼,姿态恭敬,荣辱不惊,她行礼的时候,燕洵比宇文玥更加受不得。他何曾见过一个这样的元淳?他从小供着、哄着、捧着的姑娘,他曾经烦过、厌过、弃过的姑娘,他知道他们还会相逢,却从没想过她如今是这般的样子——元淳如今就像是被拔干净牙齿,剁去了四爪的小猫,蜷缩着任人宰割,连疼都不会叫。
燕洵觉得头疼不已。
楚乔寒着脸,支开了宇文玥,与燕洵单独说话,断断续续说起元淳当年,燕洵觉得头更疼了。宇文玥站在屋外廊下,耳力过人,他自然听得清楚,埋怨楚乔跟燕洵就这么交了底。当年他被元淳所救,夜半也曾听到元淳梦魇呓语,惊恐的呢喃着滚开,宇文玥隐隐后悔那时未曾将她唤醒,就算相顾无言时,哪怕只是给她递一杯水,也好过任她一人沉沦挣扎。
燕洵按着剧烈疼痛的额角,对着阿精大发脾气,连带着仲羽也遭了难。
元淳一早就回了药庐并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煎药的事,自己还是不要再插手的好,就算楚乔和宇文玥不多想,可这么一闹,谁知道还有没有旁人以此作伐,平白连累了包大夫和小药童们。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元淳不再看护煎药,连诊脉的次数也刻意减少,尽力恢复了早晚课,只每日仍旧与包大夫讨论请教。
她是没想过,燕洵还会过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