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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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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是经常问,为什么没见过陈阿婆的老伴儿嘛。” 阿巧奶奶顿了下,继续说,“你陈阿婆年轻的时候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叫陈校梅。她喜欢女孩。也就是你们现在说的同性恋。她是厂里的文书,长得好看,被叫作是厂花。”
讲起往事,阿巧奶奶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那种开朗劲儿。
“那会她和厂长的妹妹偷偷谈恋爱,那个姑娘啊叫林文漾,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英姿飒爽的。不管男女都会多看她几眼。”
听着描述,晋连仿佛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文静乖巧,一个爽朗大方。很养眼。
“后来她们俩的事情被发现了,被当做变态。两家人合计着私下解决,两个人都被带回了家。大家都没声张。你陈阿婆被随便说了门亲,马上就要出嫁了。那哪儿是嫁啊,那是被卖到山里。也不知道林文漾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陈校梅要被卖到山里,从家里偷偷溜出来。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跑到山里去救陈校梅,都顾不上等联系的警察。”
“那……后来呢?”,晋连打心底里祈祷这该是个美好的故事。
“后来你陈阿婆是被救出来了,可……可……”,阿巧奶奶的声音抖得厉害,抖得晋连都害怕,不敢再去听。
“那个林文漾……被那群恶民给……活活打死了。”
往事的惨烈远不是晋连能想象的,他面前浮现起陈阿婆的样子,眉眼弯弯,总是淡淡的笑着。看书的时候总戴一副眼镜。
晋建辉坐到阿巧奶奶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好了,不哭了。她们俩这会儿也该见面好几天了。”
阿巧奶奶擦干脸上的泪,平复一下心情,“在那个年代,她们这样的爱情很艰难,最后甚至可以用伟大来形容。”
现在也很难,同性合法似乎依然看不到希望。只是渐渐引起人们的关注。
“晋连,喜欢一个人就去追,如果有世俗桎梏那就挣脱,千万不要留了遗憾啊。”
喜欢的人吗?晋连脑中竟然最先浮现那天晚上,徐绶棠的醉容。他晃晃脑袋,那张脸却怎么挥之不去。
“我对徐绶棠……是不是不一样。”
他回想起那夜的那个吻,对于自己来说是鬼迷心窍。那么之后呢,自己对徐绶棠是不是太上心了点儿?
阿巧奶奶心情慢慢平复,转过头来红着眼睛问晋连,“宪言啊,你脚没事吧?”,说着又伸手去打晋建辉,“你没事踹宪言干什么,把我孙子伤到了怎么办。”
“那……我不是害怕你伤心嘛,情急之下……”,晋建辉声音弱了几分,真的是委屈极了。
“那你不会轻点儿啊!”
气氛总算有点儿回暖了,晋连手碰到身旁的小册子,这才想起这份礼物,“奶奶,你看我今年给你的是什么。”
那方小册子被绣巾包得很严实,只看得出形状,其中乾坤,还需要拆开来看才行。
拆开绣巾,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极好看的字,阿巧奶奶都是一愣,端详着这几个字,喃喃道,“这不像是宪言的字啊?”,想着又拿给晋建辉看,“老头子,你看这字,不像是宪言的吧……”
“诶,确实不是。”晋建辉附和。
那上面的几个字是徐绶棠写的,自然不是晋连的手笔。他开口解释,“我一位朋友写的,这首页和底页都是他帮忙弄的。”
“那你的朋友可真是了不得。”阿巧奶奶夸赞着,打开了手里的册子,里面的字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晋连的字。
一顿饭结束得还算愉快,晋连走的时候奶奶还是很开心的,一直夸晋连给她祈福孝心可嘉。
今天下午要去接徐绶棠,所以晋连陪奶奶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回去的路上他想着,陈阿婆走了,也是一种解脱。
心里还是有股子气,意难平。
梁政昨天晚上就接到徐绶棠的电话,说要他今天来一趟医院。借个车。所以梁政下午早了几个小时撂下所里的事情就开车去了医院。
这会儿路上有点儿堵,晋连的思绪不知在那个街口飘远,这几天都在忙着徐绶棠的事,倒是忘了自己的店里,想起之前有几单书的单子没来得及处理,也不知道人家急了没有。
医院的车位一向是紧张的,梁政找了半天在附近一个商场找着位子。晃悠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见从公交车上挤下来的晋连。白色的衬衫有一丝褶皱,但丝毫不影响那人的形象。
“晋连。”,梁政远远地喊了一声,站台上的晋连转着脑袋四处看是谁,依然没有注意到梁政。
“这儿呢!”
不远出的梁政展了展胳膊,晃了几下才引起晋连的注意。
走近,晋连额头上沁了些汗,太阳下明晃晃的,耀眼。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抹过额头拂去汗珠,浑浊的汗液凝在指尖,被用力甩出滴落在地,湿成几点印记。
“还不是他,”说着说着,梁政脸上带着一副无奈的表情,斜指着医院某栋楼抱怨,“他叫我来我能不来,毕竟受人恩惠啊。”
二人向住院部走去,来往间有好多穿着病号服的人,身上各种各样的药味儿。
接徐绶棠出来的时候,天边泛青。梁政让晋连扶着徐绶棠等一会儿,他去旁边把车子开过来。
东西不多,装了两个收纳箱。孤零零的堆在晋连脚边上,要是有双眼睛,一定是幽怨的看着晋连,为什么不把他们亲亲抱抱举高高。地上凉兮兮的。
半个身子都倚靠着晋连的徐绶棠颇有些无奈,自己会不会压着他了?
路边靠来一辆车,摇下车窗是梁政。他开了后备箱先行把两个收纳箱放进去,并排码齐,在砰的一声关上。
皮质座椅没有温度,冰冰凉凉的,隔着一层衣料汲取徐绶棠的体温。慢慢被捂热。车里的空调温度不低,晋连看徐绶棠搓了搓手臂,然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伸手在出风口处悬着,梁政百忙之中抽出一眼给晋连的行为,“冷吗?”
“调高点吧。”,晋连缩回手,搓了几下,上面除了冷感,也留有一丝徐绶棠身上的温度。明明是那么正常的体温,却像一块儿烧红了的炭一样,炽热灼人。
一路还很顺通,没有堵塞很久。快到了的时候梁政转头问后座的人,“你们那条巷子叫什么来着?”
“槐梦。”
这片本来该早就拆迁了,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动,有人说是这片儿地是风水宝地,动了要坏整个临东的运势,还有人说啊,有个大老板把这片儿地买下来了,他不让动就没人敢动。
这片保留的巷子区,里面形形色色堆叠了无数的时光印记,它是城市中最破落的一点,也是最潇洒的一隅。
巷子里有些拥挤狭窄,徐绶棠在巷子口就下来了,不让梁政把车开进去。
“那行,我把箱子给你抱进去。”,梁政挽了下袖子,精壮的小臂上看得见绒绒毛发,上前拎起两个收纳箱,“带路吧。”
耳朵是最先感受到吵闹的,然后是眼睛。树下摆龙门阵的大爷,拿着把蒲扇慢慢的摇,也没多大风。二楼有大妈探出身子晾衣服,瞧见晋连笑眯眯的挥手。
“诶我说,”梁政毫不费力的抱着两个箱子前行,,跟在晋连身后,“你们这儿挺热闹啊。”
“也还好吧。就是大爷大妈们住着,很少有年轻人。”
这里住着的年轻人,大概也就只有徐绶棠和晋连吧。
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开张的宴也,门口的柜台也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随便坐啊。”晋连将徐绶棠扶到右边,“来,你靠着柜子站一会儿,我去给你擦擦凳子。”
两个箱子搁置在桌上,梁政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斜眼看徐绶棠,歪歪地靠在柜子边上。
有话要说,正要开口,兜里的来电铃声先发制人,拿出一看,是自己的助理。需要自己赶快回一趟所里,有事情要处理。
挂完电话,梁政走上前拍拍徐绶棠的肩膀,像一个老父亲般叮嘱道,“好好养伤,我之后再来看你。”
“所里有事?”,徐绶棠问。
“嗯。”,梁政朝里屋喊了句我走了,算是给晋连说的吧。之后就走了。
剩徐绶棠一个人站着。
等晋连端着根干净椅子出来的时候,梁政早就走得没影儿了。
“怎么不叫他留下来吃饭呢?”,晋连本来是想留梁政吃饭的,不过这会儿人都走了。
“他所里有事情要处理。”
晋连若有所思,点点头道,“也是,他就是那种常说的精英人士,自然比我这种闲杂人等忙一些。”
“你帮我把箱子里那个包拿出来一下。”,徐绶棠指着其中一个箱子说。
晋连把包取出来,递给徐绶棠。问他晚上想吃点儿什么,徐绶棠说随便吃点儿吧。晋连想起家里还有点儿速冻饺子,提议吃饺子。还没等徐绶棠发言又自己否决了。
“怎么了?”,徐绶棠苦笑,“还有什么问题吗?”
晋连抱臂,用手挠挠下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出门饺子回家面。”
回家……面
“那行,就听你的,”徐绶棠声音里添了几分笑意,最后在唇角漾开来,“吃面。”
快要出这片区域的时候,梁政放在收纳盒上的手机响了一下,过了几秒又响了一下。趁着路口红灯,他划开来看,是徐绶棠。
页面上躺着两条转账信息,第一条是八十块,下面有一小行字的备注:辛苦你了,这是车费。另外一条是一百七十块钱的转账,依然是小字备注:辛苦你了,这是搬运工的费用。他回了个兔斯基的表情包,贱贱的。
看着两条转账信息,梁政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八十一百七,不就是二百五嘛?
“好你个徐绶棠,”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生成几行字,正准备怼几句。又缓缓删去。梁政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笑了两声,徐绶棠那小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好你个徐绶棠。”
红灯跳成绿灯,前面的车都踩油门前进,梁政被身后尖锐刺耳的喇叭声吸引注意,这才发现前面已经没车了。有条不紊的发动,手机搁回收纳盒,再无动静。
有风,夏天的风时常在傍晚光顾,没有太多烈阳的气息,独有一丝宁静。掠过老巷区的第一大道,掠过李阿姨挂在窗外的牡丹花床单,最后掠过天际,打翻了一瓶黑色墨水。
“吃饭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上桌也是热腾腾的。晋连还特意叮嘱徐绶棠小心烫。结果最后是自己太心急,嘴上烫出了一串燎泡。
晚饭结束于一声搁筷。晋连跟徐绶棠坐着歇一歇,都吃的太撑了。桌上还放了一个包,是徐绶棠的,一本书的三分之一露了出来。晋连认出那本书是自己给徐绶棠带过去的。他用下巴挑了挑那个方向,抬眼问徐绶棠,“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闻言,徐绶棠顺着看过去,是那本滑出包的《解忧杂货店》,作者是东野圭吾。“感觉不错,挺治愈的。”
“你的回答好官方啊。”
徐绶棠没再多说,这本书给他的感觉其实并不好,他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个地方,可以咨询任何问题,那么,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会做什么决定呢?跟他一样吗?不一样吧。
“你在想什么。”,晋连的声音打断了徐绶棠的神思。
他视线凝在一点,放空。
“我在想,要是真有解忧杂货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