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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大概是对错之间摇摆不定吧。”,徐绶棠没有打算跟晋连说过去的事儿。

      “我先跟你道个歉。”,晋连环在胸前的手搓了几下,有些紧张。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想来他也没做错过什么事情吧。

      “就是在医院那天,我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梁政说的。”

      出乎意料的平静,徐绶棠心底一直有一块儿疤,就是自己也不会触及。涌出的伤痛和回忆纠缠不休。他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向人倾诉,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呢,伤感?悔恨?也许会痛哭流涕。

      “那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吧。”,徐绶棠垂眼,右手中指的侧面有学生时代奋笔疾书留下的茧子,抠了下,果然没有感觉。

      “我爸出事之后,梁政他们来找过我,父亲生前有签过一份协议,是说在他失去自主意识需要考机器来维持生命的那一天,他希望我可以摘掉他的呼吸面罩。这种协议在那个时候太超前了,但是我最后还是签了。那年我刚好十八岁。我做的是对的吧,最开始我觉得是对的,可我渐渐就不那么觉得了。”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五月,北山墓地举行的葬礼上,除了对徐启明的追悼,还有对徐绶棠的唾骂。

      “你个小子心怎么这么狠啊!那是你爸,你怎么忍心拔掉他的氧气面罩啊?”

      “你这是弑父,我们徐家没有你这个人。”

      ……

      周围太吵了,那是徐绶棠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抉择对错,我不是让他解脱了吗?不是他说的,有一天自己只能靠机器维持生命了,就放手让他去?

      “我没有!你们听我说,是我爸让我拔的!”,徐绶棠反反复复的喊着一句话,就一句话,他来来回回说了、解释了几十遍几百遍,就是没有人信他,他们不听他说,指责他、骂他。就这样一字一句把徐绶棠戳入深渊。那天徐绶棠眼里的血丝,格外猩红。

      葬礼的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呆呆的立在那里,眼神灰暗。

      “哥。”

      徐绶棠回头,看见一身黑衣的炎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炎炎,你来了。”

      “我来看你,”炎炎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顺便也看看他。”

      自从爸妈离婚之后,炎炎没有和哥哥徐绶棠见过几面,偶尔见面也是徐绶棠偷偷溜出来找她的。徐启明死了,炎炎心里再说没感觉,可是连着血脉,还是有那么一点触动。墓碑上的名字,是她最恨的人。他重男轻女,还好徐绶棠从小就护着她。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回家就撒酒疯。最后和母亲离婚,还是那么咄咄逼人。

      道路有些跛,徐绶棠小心的扶着炎炎,问问近况,“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啊?有没有交男朋友。”

      “哥,你怎么张口闭口男朋友男朋友啊?就这么怕我被人看上?”

      “谁看上你,我把他打到娘胎里去。”,已经很有一副老父亲做派的徐绶棠,也生怕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所以,在走下山道后,看见那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孩子,徐绶棠周遭泛起一股杀气。

      他低声质问炎炎,“那是谁?快如实交代!”

      “他叫冉京墨,是邻居家的哥哥,咱妈同意他陪我来的。”,没有撒谎,确实是邻居家哥哥,也确实是母亲同意了他俩一起来,炎炎底气十足。

      徐绶棠拍拍炎炎的背,嘱咐几句照顾好妈妈,自己要好好学习不能早恋。看着她和那个黑色短体恤男孩离开,走时还回头朝他挥挥手告别。

      往后,徐绶棠像是永远停在了那一年,一切鲜花与掌声离他愈来愈远,他也不再是天之骄子,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他始终不敢迈出去一步,也没有人回头拉他。

      “所以你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怎么想我。”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晋连不知道该站在怎样的定位上发言,所以他选择不说。

      “没怎么想,那不是我,我没资格评价。”

      “没有绝对的对错,我不确定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我只是想让他少点儿痛苦,走了就走了吧。”

      “我理解。”,语气坚定毫不犹豫。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徐绶棠身上一轻。也许在刚才,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谢谢啊。”,谢谢你的理解,对现在的徐绶棠,太珍贵了。

      空气又静默了一段时间,晋连先起身,“我去把碗洗了。”

      附身下来,去拿徐绶棠面前那只碗。

      “别动。”

      身子在空气中僵住,质地良好的衬衫领口攀上三根手指。

      “有灰。”轻轻掸去,又缩回手规规矩矩的放在大腿上。

      背过身的晋连,面色微红。

      水流声停掉,晋连擦干双手出来,问徐绶棠,“上楼睡觉吗?”

      “好。”,被一路扶着上二楼,小楼梯平时只够一个人上下,现在硬生生挤下来两个人,十分拥挤。晋连的手扶着徐绶棠的腰,姿势有点儿暧昧。

      把徐绶棠扔上床的时候,晋连身上起了一层薄汗。睡惯了医院的硬床还有点儿不习惯晋连家里的软床垫,徐绶棠感觉自己要陷进去了。想坐起来却没有借力的。

      “拉我一下。”徐绶棠说是让晋连拉他,自己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用上了力。

      “诶!”重心不稳,又被往后拉了一把,晋连不可控的向徐绶棠倒去。怕压着徐绶棠,最后是两手撑在床上勉强稳住。

      两臂之间,徐绶棠被圈在其中。呼吸变得明显,胸口起起伏伏,头顶的晋连久久没有动作,徐绶棠有些难受,“晋连,你去睡觉吧。”

      “哦哦哦哦!”晋连毛毛躁躁的爬起来,往外走。在房间门口又停住,“那个……你好好休息吧。”

      刚刚没看错的话,徐绶棠脸红了,是那晚的醉酒酡红。

      在床上做了一会儿,徐绶棠胸口的起伏没有一丝平缓的迹象,反而是要更加剧烈。视线范围慢慢缩小,光慢慢变暗,明明是夏天,徐绶棠却冷的起了一层小疙瘩,像坠入一片寂静、幽深的海沟,刺骨的海水灌进他的鼻腔、耳朵,呼吸变细,快要提不起来了。

      颤抖着手伸向床头柜,急躁的翻找着,终于摸到了那个四四方方、闪着冷光的小铁药盒,打开盖子倒了几颗药送进嘴里。

      “呼呼……呼”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了,徐绶棠缓过来后,原封不动的把小铁盒子塞回抽屉里的一角。闭上眼睛,依然是天旋地转的感觉。

      醒的比以往早些,徐绶棠准备做个早饭。一路扶着墙下去,中间好几次踉跄差点摔倒。晋连的厨房快靠近后院儿了,不是很大,小巧可爱型的。

      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小黑板,凑近一看,上面写着绶棠不吃香菜小葱。

      “记这个做什么。”,旁边是洗手池,地上有些水渍,徐绶棠还站不稳,差点儿摔倒了,打翻了一个白色搪瓷罐子,搪瓷碎的声音惊醒了楼上的晋连,他咯噔咯噔跑下来看,徐绶棠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他。这叫他怎么好忍心责备?

      “我还以为进贼了,结果是你啊。”没怎么睡好的晋连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眼睛也睁不开。

      “你等我上楼换个衣服,我下来给你煮点儿吃的。”

      说完转身扶着楼梯栏杆上二楼了,徐绶棠先去厕所刷了个牙洗了个脸,又磨磨蹭蹭的挪到了堂间的桌子上。从书架上摸了一本诗集翻开看。

      等楼梯那边传来响动,徐绶棠合上书自告奋勇的冲着晋连说,“我来做饭吧。”

      “算了吧,你就坐店里当我的吉祥物吧。”,晋连玩笑了一句,迈步去了厨房。

      水声,燃气灶的轰隆声,水遇上油炸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厨房穿行到堂间,又从后院儿飘出去,混合着这个地方的人们清晨的锅碗瓢盆乒乓声,是清晨常事。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徐绶棠从挪动到颤颤巍巍地走,偶尔去槐树下跟大爷们下下棋,喝喝茶聊天儿,他现在可是槐梦巷子里的新宠啊,不管大爷们说的是什么话题,他总能沾点边儿。他还跟大妈们学会儿针织法,已经能熟练的行针了,大妈们连夸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纷纷表示要把毕生手艺交给他。连徐绶棠自己都没觉得自己变得更开朗了一些。

      这件事情导致的一个后果就是,身为前巷宠的晋连发出强烈不满,十分不满,极度不满。

      “诶,绶棠,我说你多久去上班啊。”,晋连筷子都要撅断了,微微嘟着嘴。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徐绶棠拿过来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对面卖力吃菜的晋连,认真的问,“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啊?”

      “我可以上班了。”,徐绶棠的食指在屏幕上滑动,看完长长的通知才息屏。“就是最近几天的事儿吧。”

      下午的时候,才来一个确切通知。近期先去医院体检一下,然后再回队里报道。

      所以等到徐绶棠再上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休息了两个多月,徐绶棠回来的时候没发现有很大变化,只是来了几个新人,派到哪个哪个区实习啊,然后怎么怎么样,这些话每年都听好多遍。

      昨天就在第一大道路口那里发生一起不算很严重的车祸,一个男人违反交通法规,翻过路边的石栏,过来的车没看见,把他给撞到了。还好送医院及时。

      “徐哥麻烦你去趟医院处理一下。”队里的小张把单子给徐绶棠,一连说了好几个拜托。

      他应下来了。下午的时候,跑了趟医院 。穿着制服出现在病房的时候,那个男子瞬间声泪俱下,这演技也是满分。

      “刘大涮是吧。”,徐绶棠看了眼床上的人,虽然哭的五官挤到一团,还是能凭发型头型认出来,“我是临东市老巷区第一大道的交警徐绶棠,你之前车祸这个事情,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坐在床上的刘大涮一下子闭了嘴,等着听徐绶棠说下去。

      “这个责任在你,所以你的医药费什么的需要你自己承担,另外你还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违反了法规。”,徐绶棠干脆把单子直接给刘大涮,让他自己看。

      “不是,交警同志,他毕竟撞了人啊!”一听到不能赔钱,刘大涮这下子不高兴了,“凭什么他不赔老子医药费!还要我担责?我担什么责任?交警同志,你们不能这样!”

      “第一,我们秉公执法,第二,是你自己翻栏杆,旁边有斑马线你为什么不走?我们这个处理结果公平公正,如果你不同意或者有什么意见请你到市局投诉。”,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人,明明是自己的错还想着让别人帮忙担责,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你……你别欺人太甚!”,刘大涮说得咬牙切齿,像是要动手一样。

      徐绶棠从左胸口前的口袋掏出黑色的警察证,执在左手,底气十足的说,“我是人民警察,你考虑好袭警的后果。”

      人民警察几个字在病房里回荡,其他床的病人都纷纷看过来,目光中都有一道崇敬在里面。

      徐绶棠出病房的时候,身后的刘大涮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恶狠狠的说,“不赔钱?老子要你好看。”

      最近,临东市进入雨季,这天上午还是晴朗的天,下午就聚集了乌云,阴沉沉的。

      晋连在柜台坐着,猛然听见外面下起了大雨,雨连成了一道线,雨幕中的一切变得模糊。他紧锁眉头看了眼巷口,喃喃道,“绶棠有没有伞啊……”

      半天还是坐立难安,找了件雨衣,打了把伞就出门了。雨实在是太大了,小小的一把伞完全无法抵挡住。它慢慢的向路口走去。

      车上没有准备齐雨衣,几把伞给了几个实习的孩子,四件雨衣给了其他几个人,徐绶棠和另一位车上的同志没有,徐绶棠看小张最近老是咳嗽,就把那件雨衣让了出来。自己直接走开,不去拿。

      雨下的很大,从帽檐流到脸颊、下巴。最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恍惚间,他看见对面有人举着把暗红色的伞,在风雨里艰难前行,风很大,很有可能把雨伞吹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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