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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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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很久,晋连耳边响起梁政的声音,平淡的转述着一个惨痛却又真实发生的故事。
十八岁,在我们国家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十八岁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你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一切都看你自己的意愿。少年人总是满怀一腔诗意,想着未来云云过去种种,偶尔规划当下做点儿事儿。
徐绶棠的十八岁,像是一簇昙花,只有一现。过了便是冗长的不见天日的沉眠。
最后一场考试顺利结束,徐绶棠合了笔帽收进笔袋,书包在讲台上面的桌子上瘫着,这会儿人多,搅着一团一团的人,脚踩着脚喊着别挤别挤。准备起身的徐绶棠又坐下来了,十指绞着合在后脑,脊背贴合椅子,放松了下来。
窗外的那棵黄桷树枝叶稀稀拉拉的,挡不了几片光。即使是闭上眼睛,光也强盛。路过的尹殷殷屈指叩叩徐绶棠的课桌,“你怎么不走啊?”
“嗯?”徐绶棠闻声掀开眼皮,看见是尹殷殷又合眼,“没看见人多啊,挤死了。”
尹殷殷撇撇嘴看了一眼前面拿书包的一众人等,还是没动,也等着他们自行散去。
“尹殷殷,班主任叫你过去那东西。”
“喔好。”,尹殷殷绕到后面走出去。
办公室里,班主任刚泡了一杯茶,正在呼呼的吹气,袅袅茶气挤进了这一方备课桌。
“报告。”尹殷殷礼貌的敲门。
“哟,来了。”班主任翻手盖上杯口,放下闲散的二郎腿。“进来吧。”
尹殷殷挪到班主任面前,“老班,又怎么了?”
“殷殷啊,你对于大学有没有什么打算?”
尹殷殷没说话,就看着班主任,意思说,您有什么高见?
“殷殷啊,我们要选择一个……”
话还没起头呢,被一首红遍大江南北的最炫民族风打断,“这谁阿这。”
班主任摁了接听键,听筒靠在耳边,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班主任一向和蔼的脸变得惊恐。转过来看向尹殷殷,“尹殷殷,快去告诉徐绶棠,他爸爸出事了!”
走廊里,尹殷殷像一条疯狗似的狂奔,等她跑回教室发现徐绶棠已经走了,教室里还有一两个人在做清洁,她扯着刘广白问,“刘广白,徐绶棠看见了没有?”
“好像是去操场那边了,怎么了?”,刘广白见尹殷殷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好奇的问。
“诶,你跑慢点儿!”,刘广白记得上一次尹殷殷跑这么快还是八百米决赛得第一。
“徐绶棠!”
空荡的操场上回荡着尹殷殷的咆哮声。
“你叫我干嘛?”,声音来自身后。
尹殷殷转过身去,大口喘息。徐绶棠那一脸的少年意气让尹殷殷的话难以说出口。
她就一直盯着他。
“你看我干嘛啊?”
“徐绶棠,”尹殷殷深吸了口气,“你爸爸,他出事了。”
你爸爸,他出事了。
第一人民医院三楼,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争执声不断,走廊那边的人好几次差点儿打了起来。
“什么协议啊!我们不认!我不管,你们今天谁都不要想进去。”
那女人的声音尖锐到刺耳,不少的小护士想上前去提醒,也都被护士长拉住了。
“女士,您不要激动,这里是医院。”,梁政出声安抚这个女人。
他觉得自己就不该陪师兄周奇来处理这次协议,现在搞得他是一个头两个大,毕竟这位受理人签署的协议,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接受的。
“你还知道这是医院?你们还知道这是医院?”,李珀薇两只哭肿了的眼睛审视面前两个年轻人,提起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那重症病房,“我丈夫在医院是来接受救治的……你们……你们居然让我摘了他的氧气面罩?!你们还是人嘛?”
“李珀薇,你安静点儿。”
三个人的争执戛然而止,纷纷寻找那训斥声的来源。李珀薇更是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见是徐绶棠来了,心中暗喜。仍是挂着两行泪痕扑过去抓徐绶棠,哭天抢地的说着有人要害你爸爸。
“李珀薇,你闭嘴。”,徐绶棠的手被李珀薇紧紧的抓住,不带丝毫松懈。
听见徐绶棠的语调又重了三分,李珀薇这才停止嚎叫和抽泣,看徐绶棠的眼神里,有一丝极为明显的恶毒。
西装革履的梁政和周奇都是一愣,这小孩子怎么这么对自己家长辈啊?
刚刚跑得太急了,徐绶棠身上的附中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上衣铭牌上印着自己的名字。头发也有一丝凌乱,额角挂着几滴摇摇欲坠的汗。他撤步后退看了眼病房里昏迷不醒的父亲,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们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
“那……”梁政指了指椅子上,“这位李女士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
徐绶棠连看都懒得看李珀薇,轻蔑的解释说,“不用管她,一成功上位的小三儿。差点儿领证了,是吧?”
最后的问题,好像是在问李珀薇,也好像是在问病房里的父亲。
自知触及他人隐私,梁政不在继续追问,刚才也不该跟那个女的扯那么多,简直是浪费时间。
“那我们换个地方吧。”
“好。”
已经是六月初了,城市里闹嚷嚷的,散步遛弯儿的大爷大妈们脖子腰间挂着一个收音机,边走边飘出悠扬的曲调子。大家好像都认识一样,走两步打一个招呼,走七步给一个拥抱。
医院旁边有一片小商铺,卖的都是包子面条,火锅汤品。空气中充斥的香气和揭盖的热气从早到晚从不断过。
徐绶棠眼睛扫了一下面前这些店铺招牌,寻思着这边好像都不怎么像是能谈事儿一样,干脆将就一下吧。
“两位,这边来吧。”,徐绶棠侧身让开。
罐罐米线?梁政的嘴角忍住没有抽搐,多少人家是个孩子。
馆子里,一张油腻腻的桌子上放着一封文件,一个书包。除了徐绶棠,梁政和周奇都很不自然,与这周围格格不入,熨烫好的西装衬衫,就连领带腕表也是精心搭配,这俩一看就该是在某个西餐厅坐着吃牛排喝红酒,而不是在这。馆子里的烟火气十足,老板的吆喝声、食客嗦粉的声音交杂着。
伙计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上有三只瓦罐,汤汁咕嘟咕嘟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你们的泡椒牛肉罐罐米线好了,辣椒自取啊。”
“先吃吧,吃完了再说。”,徐绶棠拉过来一只罐罐,往里面加了两勺油辣子,末了还往梁政周奇面前凑了凑,“来点儿?”
自制的油泼辣子特别香,红彤彤的油像是有生命一样,挑逗着每个人的味觉视觉神经。
“不了不了。”,梁政不嗜辣,肠胃也经不起考验,面前的泡椒牛肉的辣味程度估计都是他的极限了,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拒绝的好干脆。
“快吃吧。”徐绶棠也不管他们了,这两位社会精英一直端着也没见放下过。
耐不住寂寞抗不过饥饿,梁政拿了双筷子挑了根白莹莹的米线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像个铜铃,鼻腔里发出夸张的声响,“嗯!好香啊!”
自己低头扒拉也不管身旁的师兄,周奇看着梁政那惨绝人寰的吃相,无奈扶额,“你慢点儿吃,”,又凑到梁政旁边,咬牙切齿的说,“给我注意一下形象!”
“噗咳咳咳。”梁政被呛着了,而且是吃辣的时候被呛着。鼻腔里立刻涌上一股辣椒的味,直直往上冲,直顶脑门儿,迷的梁政眼眶湿润手足无措,“水!”
“给。”,徐绶棠手里已经拧开了一瓶冰过的矿泉水,递到梁政的手边。
梁政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瓶身对着嘴就是一通猛灌,半瓶下肚这才活了过来。
喘着粗气瞪着周奇,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周奇!给爷死!”
“你你你……”周奇慌了,“注意形象啊!形象!”
“噗哈哈!”,徐绶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面两个这才停下来。
“你叫徐绶棠?”,周奇看着徐绶棠衣服上的铭牌问。
“嗯,我是。”
“你爸是徐启明吧?”,梁政皱着眉问他。
“嗯?”惊讶之余大概是好奇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徐绶棠面色沉稳的回答,“我是他儿子,如假包换的。”
“怎么了?”
“不是,为什么你爸现在情况这么危险你还能笑得出来?”,周奇的眉宇之间已经有一股明显的怒气。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的不懂感恩吗?父母生他养他历尽千辛万苦,现在病了出事了还能面带笑容的?
“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徐绶棠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汤渍这才开口,双眼微眯着许多情绪都被兜在眼皮下,只剩一条缝,“我爸,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至于徐启明有多渣,还真不是一句话可以说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