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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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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绶棠完全没有想到,看似杂乱无章的小书店楼上竟然与楼下大相庭径。
“我楼下是收拾起来太麻烦了,所以懒得收拾。”晋连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他领着徐绶棠往那边走,在一间屋子面前停了下来,推开门有一股霉味儿袭来。
徐绶棠下意识的皱眉。
“怎么了?”晋连也察觉到了徐绶棠的神情,也不知道是哪儿不行还是怎么地。
“咳咳咳。”,徐绶棠清清嗓子,“没怎么。”
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却不禁让晋连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的房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徐绶棠小心翼翼的进去转了一圈,压根儿都没怎么注意周围,语气慌乱的说,“有别的房间吗?”
这里太暗了。
“有,”晋连回答,“不过……可能你不会选着住哪儿。”
至于为什么,徐绶棠在看了房间之后了然。这是晋连房间里的另外一个卧室,如果住这里就意味着他和晋连同居。
额头上有根筋一直在跳,还没完。
“如果你要住这儿也行的,我平时住那边互不干扰。”
在一番思量之后,徐绶棠很干脆的把话撂下,“我住这儿。”
“得咧。”晋连转身下去拿徐绶棠的行李箱。
今天的宴也,早早的关了门。挂上了引路灯。门口那块牌子晃着,像时针。
把那间房整理好之后,徐绶棠准备睡下,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门外似乎有响动,他起身一探究竟。
小露台上,晋连装了一壶酒,准备月下独饮。
“晋连?”
身后传来徐绶棠的声音,晋连转过去果然看见穿着睡衣的他,还不忘问一句,“你还不睡啊?”
“睡不着啊。”徐绶棠感慨。
“那过来坐会儿吧。”,晋连发出诚挚的邀请,还顺便倒了杯酒。
看来今天月下独酌的计划怕是有大改动咯。
拉过一旁的藤椅,徐绶棠坐下来,端起那杯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末了瞬间清明。
“你这是什么酒?”徐绶棠好奇的发问。
“青梅酒,”晋连的那杯喝完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模仿着刚才徐绶棠的样子在鼻尖轻嗅,“不过我加了点儿薄荷。”
徐绶棠听后把杯子放回桌上,没喝。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儿。
为什么晋连总能给人惊喜,好比这酒的味道,让他神思凛然,一瞬清明。他活得随心所欲,在这个时代,像晋连这个年纪的人,都在忙着工作,或者谈了个女朋友过着蜜里调油的小日子。
还有一点,晋连很有趣,徐绶棠常常被他的饮食小秘诀所吸引。徐绶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是对于面前这个人,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不能冒昧的询问,他想着。
露台的视野挺好的,能看到那边霓虹灯璀璨的广场,晋连就默默看着前面,目光清澈平静,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为了单纯的喝个酒。
大概是气氛太尴尬了,晋连觉得有些不自在,就挑起话题。
“绶棠,”晋连偏头看了徐绶棠一眼,这小伙儿还是这么帅气逼人,“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嗯?”,徐绶棠没有反应过来晋连的意思,“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晋连是真的好奇,以徐绶棠的外形不可能没有女孩子追。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他叹了口气,有一点儿遗憾的意思,“我没谈过恋爱。”
晋连嗯了一声,不再探究其原因,倒是徐绶棠像是提了兴致一般,接着说了下去,“我从来不信那种电视剧里演的玛丽苏情节,太不真实了,或者说太梦幻了。也确实令人向往吧。”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啊,”徐绶棠瞄了一眼杯子里的酒,拿起来一口喝掉,继而开口,“我相信旗鼓相当这个词,不管是恋爱还是婚姻,只有两方势均力敌才能保持平衡。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儿,所以那种被什么男神女神爱上倒追的戏码从不会当真。那些不与我自身所匹配的东西,我不会肖想,也不会去尝试。”
“你太理智了绶棠。”,晋连听了这番话确确实实也被惊到了,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居然能想这么多。
或许是酒劲儿上来了,徐绶棠有点儿晕乎乎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是啊,我太理智了,理智的让我痛苦。”
他想着,如果自己不那么理智,是不是就不会受到那么多的指责,那么多的不待见。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天上被云遮了一角的月亮。不知是月色醉人还是酒香醉人。
总之,他就是醉了。
晋连没有发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高谈阔论,“其实谈恋爱吧,挺好玩儿的,你要学会哄人,说情话,还要有一点儿小心机,你说是……”
话说到一半儿就没了,晋连呆愣的看着徐绶棠,歪斜的缩在藤椅里,脸色好像有点儿潮红,睡得正香。
“我这酒这么醉人?”,晋连像是想起了什么,难怪刚刚这家伙犹豫着没喝酒,原来是个一杯倒。
他放下酒杯,看着徐绶棠,胸口起伏规律,呼吸平稳。有点儿不忍心喊醒他了。
晋连吐了口气,起身朝徐绶棠走过来。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一只手越过徐绶棠的腋下,一只手捞起他的腿弯。
“得,第一次抱男人。”晋连看着徐绶棠靠在自己下巴那儿的头,没忍住抵了上去。
微硬的头发扎的他下巴痒。
虽然说徐绶棠看起来很高,但是现在在晋连手里,轻飘飘的。
他把徐绶棠放床上,替他垫好枕头还开了空调盖了薄被。最后起身的一瞬间,被拉了回去,他的睡袍带子,被徐绶棠压得死死的。。
此刻,他与徐绶棠熟睡的脸庞只差几厘米。被无限放大的脸在晋连的视线里延伸,他的喉结滚动,呼吸喷洒在彼此小小的这片空间。
“妈的。”晋连觉得有些热,看了眼空调遥控器,上面显示二十二度。按理说应该是不热了,那这股燥热,大概来自于心底。
睡梦间呓语,徐绶棠的唇瓣一张一合,煞是勾人,那颗唇珠,像是红豆一般,待人采撷。
那是……什么味道?
这个想法在冒出来的那一刻晋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在心里念了一段儿清心咒。
不过还是没能起作用,他像是被迷惑了一般,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见识了那颗红豆才离开。
晋连赶紧扯出自己的睡袍带子落荒而逃,他还在狠狠地谴责自己,怎么能够趁人之危?太不道德了。
徐绶棠对此一无所知,他一直还坚信自己的初吻保存的完完整整的,如果他知道晋连偷亲了他,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城市的夜晚,潜伏的危机初露端倪。一场角逐拉开帷幕。接到通知的时候,徐绶棠还在路口挥汗如雨。
昨天夜里,一伙绑架小孩儿的犯罪集团在城市里逃窜。所有警务人员随时待命,交警大队逐步排查黑色轿车,早日找到团伙的踪迹。
每当看到这种任务的时候,徐绶棠他们脑海里又绷紧了一根线。
红绿灯处,有一辆黑色的雅阁汽车默默地停在斑马线后,从车窗玻璃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出于职业的敏感,徐绶棠抬步走向那辆汽车。
他屈了食指敲了下车窗,“先生,请您摇下车窗。”
没动静。
又敲了第二次,徐绶棠看见红灯倒计时还有不到二十秒,立刻意识到不对。低头对着对讲机急促道,“红绿灯这里快来几个人,发现可疑车辆。”
说着,徐绶棠准备绕到前面去看清车内情况。
红灯倒计时还有七秒多,旁边的那些车主根本不知道此刻的异样,准备像往常一样缓速驶过路口。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交警杵在哪儿,都摸不着头脑。
徐绶棠已经来到了黑色雅阁车的前面,视线穿过挡风玻璃,里面的人都戴着口罩帽子,后座上有个人在动,像是摁着什么似的。
绿灯了,徐绶棠做了个手势,前面所有的车都停在原地,后面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喇叭声。
“前面的怎么不走……哟?怎么回事儿呢?”
“不知道啊,交警同志不让动,咱也不敢动啊。”
正当徐绶棠等待着同事的支援,那辆黑色雅阁车发狂一样冲了过来。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要撕碎前面挡路的人。
“徐绶棠!闪开!”,远处传来一声吼,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徐绶棠最后只看见那辆车的残影,随后失去意识。
他感觉自己轻盈了一会儿又重重的下坠,身体的某个部位好像要被剥离一般,痛又不痛。血液流速正在加快,流到柏油马路上,侵入缝隙留下洗都洗不掉的印记。
雅阁像离弦的箭快速逃离现场。
“徐绶棠!”
大概是几个同事嗓门儿太大的原因,在门口晒书的晋连听见后虎躯一震。往巷口望去,跑过来的张大爷传来了一手快讯,大爷跑得哼哧哼哧的,嘴里的话还是没断,“诶呦喂,路口不知道怎么地吧出了车祸,一个交警同志被撞了!”
交警?再结合刚才听见徐绶棠的名字,晋连吓得手里的书都掉地上了。
“诶晋连……诶诶诶去哪儿啊?”
“帮我看看店!”,晋连拔腿就跑,顺手把包里的钥匙掏出来扔给张大爷。今天早上徐绶棠像是有什么急事儿,匆匆走掉。不会出什么事儿吧?他边跑边祈祷着徐绶棠不要真的出事儿啊,他还没给自己房费呢!
路口的滞留车辆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他们已经按着另外一条路线驶离,车速要比以往快一点,看起来惊魂未定。白色的斑马线已经被染成红色,那一片血泊中,躺着徐绶棠。
晋连想冲上去看徐绶棠却被他的同事拦住,他辩解说,“我认识他,我是他朋友兼房东,他他他怎么了这是?!”
“您认识徐哥啊,那正好陪徐哥去一下医院,我们已经派人去追那辆车了。”
“哦哦哦好的。”
晋连走近看见双眼紧闭的徐绶棠,身体不知哪里冒出汩汩鲜血被简陋的止住,边儿上还有一个满头大汗的小交警,“徐哥,你撑一撑啊……撑住啊!”
“救护车还有多久到?”晋连弯下身子探查徐绶棠的伤势,徐绶棠的唇色被衬得失了几分,只是失了几分可能会要他的命。
“快了。”
话音刚落,一众车流里杀出一辆救护车,还没停稳车尾的门就打开,跳下来三个人还拿着一副担架。
“这里!快!”,晋连使命挥挥手。
三名医护人员着手把徐绶棠放在担架上,抬着上救护车。回头问,“你们谁陪同入院?”
“我去。”晋连二话不说钻进车里,利落的关好车门。
一路上畅通无阻,救护车很顺利的开进医院。
“病人在二十分钟前被撞,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即使是在人满为患的医院走廊里,也觉得无比清晰。
从进医院门儿开始到进手术室,晋连全程陪同,听见医生的话还是忍不住捏了把汗,尽管是在自己意料之中的。
徐绶棠,你丫的一定要撑过去啊。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晋连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不知道徐绶棠家人的联系方式,这要怎么告知啊?希望交警大队能及时吧。
约摸着过了一个半小时,来了个人。穿着黑色的休闲装,脚上是一双纯白色的板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体看来还是比较惹眼。
那人气定神闲的往手术室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手术室门口的编号,点头道,“是这儿你了。”
是这儿?晋连揣测他可能是徐绶棠的亲属吧,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好,请问你是徐绶棠的……”,的了半天没下文,晋连实在是该搜罗一个怎样的名词给面前这个人。
“朋友。”,那人自行补充,“我叫梁政。”
“哦哦,我也是徐绶棠的朋友,我叫晋连。”,晋连大方的表明自己的身份。
梁政嗯了一声,又皱着眉看向晋连,上下打量了几番,才犹犹豫豫的问出口,“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我是他房东。”,晋连说。
“哦。”,语调忽上忽下似过山车,梁政把一个字说得个百转千回,意思不明,“没想到他除了我还能结交到其他朋友。”
梁政说完见晋连眼睛扑闪扑闪的,脸上爬满大大的三个问号。啧啧两声回道,“你是他十八岁以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梁政没有太多情绪流淌。
“诶对了,”梁政转头,“你怎么来的比我还快?他们难道还通知了房东?”
“也不是,就我看见他被撞了,自己跟上来的,怕他家属来晚了嘛。我先来帮他处理着。”,晋连说着说着就产生了一个更大的疑问,为什么来的不是徐绶棠的父母?不过还没等他问出口,手术室的红灯转了绿。
“出来了!”,晋连惊得站起来,旁边的梁政也投去一道目光。
“病人脱离危险,还好送来得很及时。”,医生冲着门口的两人解释道。
二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病房里,徐绶棠不见转醒,椅子上的梁政正在打游戏,晋连杵着脑袋一磕一磕的,真怕他一不小心把地板砸出个洞来。
叩叩。
两声敲门声驱散了一屋子的慵懒和闲散,梁政退掉手机游戏,晋连给了自己两巴掌醒神。唯独床上那徐绶棠眼皮都不抖一下。
“请进。”
进来的是医生,查房来了。一进门就看见端端正正站着的两个人,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好玩儿。
细细查看了徐绶棠的伤势,医生的神情一缓,“没什么大碍了,估计下午醒。”
“医生,他下午昏迷了好一阵儿,会不会把其他哪儿伤到了?”,晋连插嘴。
“你希望他有事儿?还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信不过医生?”,梁政噎了他三句。
“哈哈……没。”,晋连僵着脸干笑了两声,不敢看梁政。
“你们去给他买点儿吃的吧,等会醒了可能有点儿虚,毕竟……”话说了半截,医生那双藏在镜片儿背后的眼睛朝晋连看过来,声音似笑非笑道,“好了,我去看看其他病人了。”
说完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一角消失在门侧。
“那你在这儿守着吧,我去给徐绶棠买点儿东西吧。”
“去吧。”,梁政又靠着病床坐下来,打开手机。
楼下的超市,晋连买了好些东西,蛋糕啊牛奶啊,辣条啊凤爪啊……当然,前面的是给徐绶棠吃的,那些零食都是晋连自己买来解馋的。
晋连提着两大包东西出现在病房门前的时候,透过玻璃看见里面的人已经醒了,正欲推门,他听见徐绶棠开口了。
“怎么是你啊?”,徐绶棠的声音气若游丝,大概是伤口疼的吧。
梁政面对着站在床尾,给了徐绶棠一个白眼儿,“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哦还真有一个。”
“还有谁?”,这回该是徐绶棠好奇了,心下不住揣测。片刻后猛地看向梁政,眼里有跃动的情绪,声音里有激动和期待,“她们来了?”
“你觉得可能吗?”,梁政反问。
像是枯萎的植物,徐绶棠蔫儿了下去,“也是,她们不可能来的。”
她们?晋连心里又添了一个问号。不过他觉得为人不能这般下作,偷听窥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
他敲了两下门,这才进去。
“晋连?怎么是你?”,徐绶棠万万没有想到晋连也来了,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我以后慢慢跟你讲,你先吃点儿东西吧。”,晋连从袋子里摸出来一盒牛奶还有一块蛋糕放在徐绶棠床头。
“那个……晋……晋连,”身后的梁政喊了声,“你跟我一起去下面拿一下药吧。”
“哦好,”晋连扯了吸管给开了那盒牛奶,喂到徐绶棠嘴边,顺便摸了一根辣味热狗进兜里,“我走了。”
“嗯。”
楼下人不多,晋连梁政没怎么排队就领了药,他们俩一人拿了两盒药往回走。
走廊里,梁政站住没动,视线停在病房门口。
“怎么了?”
“我们等会儿进去吧,”梁政扬扬下巴示意坐下来,“也聊聊。”
“行。”晋连坐下来后,整个人的支撑都靠墙面。
透过门缝,晋连看见病房里开了灯,徐绶棠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儿喝牛奶,看来他买的特仑苏还是挺对的。
“我能问一下吗?”,晋连侧目看了一眼梁政,没什么反应也没出声制止,这才把心中的疑问吐个干净,“他的家人呢?”
梁政懒洋洋的动了一下,翘了个二郎腿,裤子在腿弯儿处起了褶皱,露出一截肤色健康的脚脖子。他目光幽幽的在四周转了一圈,又落到徐绶棠敞开一截的病房,叹了口气,“他的家人是不会再来见他了。”
一个人,被亲情抛弃,该有多么的失望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