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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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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岗,徐绶棠就觉得说老巷区第一大道伤神这句话不是虚的。
车流量早早地就增大,他带领的一小组就在那块混凝土桩圈出来的柏油马路上工作。
天儿很热,旁边的汽车呼啸而过带起来的也是热风。他们的背心都已经湿透了,显出大块汗渍,贴在皮肤上很难受,让人忍不住想拉扯一下。
每个人都忙得像个陀螺一样,往来的车没有一点儿减少的意思。
这会儿也到了饭点儿,来了人换岗。徐绶棠环视了一圈,这也没有适合吃饭的地方啊。朝马路对面走过去,过去就是巷子口,散落着几方小凳子,起码可以坐坐。徐绶棠手里的饭已经凉透了,上面还包裹着油,看着有点儿难以下咽。他可管不了这么多,狼吞虎咽吃下去半碗,觉得有点儿呛,想喝水来着,才想起哪儿有啊。伸手拍拍胸口,给自己顺口气儿。
“给。”
视线里闯入一只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徐绶棠看过去,这手的主人是晋连。
“怎么?还要我拧开给你?”,晋连调侃道。
徐绶棠放下手里的饭,接过晋连递过来的水灌了几口,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徐绶棠边问还不忘吃饭。
靠着墙根儿,晋连抄手站着,“我见你站了一上午了,这会儿吃饭就顺带着拿了瓶水来慰问你。”
“那谢谢啊。”
“你这谢谢说了多少次了,有啥好谢谢的,”,晋连低头用脚拨弄地上的小石子,“帮助他人算是我的一大爱好,更何况还是警察同志。”
饭见了底,徐绶棠坐了会儿,起身理了理衣服,重新戴好帽子,“我先过去了。”
“嗯哼。”
小凳子上还放着一瓶矿泉水,没喝完的,晋连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徐绶棠下午忙的更叫一个晕头转向的,这会儿留着一个车主查驾驶证。
“先生,请出示一下你的驾驶证和身份证。”,徐绶棠开口对车上的人说。
那人挺配合的,递出来一个小本。
徐绶棠翻看着,核对了一下车牌号还有车主信息,确认无误了再还给那人。
“好了,走吧。”
“诶诶诶,交警同志,问你个事,”那人叫住徐绶棠,见他转过身来没有离开才又开口,“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书店吗?好像是叫宴也来着,挺奇怪一名儿。”
宴也?不会是晋连那家吧?
“那个巷口看见了吗?”徐绶棠指了一下,那人也顺着看过去了,“那里面有家书店就叫宴也,你去看看是不是吧,我也不确定。”
“诶诶,好咧,多谢啊!”,那人道谢后启动车子从前面拐了个弯,停在了巷子口旁边。
徐绶棠心里有些疑惑,晋连虽说是开着一家书店,但好像也没什么顾客来着,至少他没怎么看见。
不过生意是人家做,他犯不着要全知道。
晚高峰总是让人头疼,这一到晚上,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重点排查喝酒的飙车的,无证驾驶的,虽然这些白天也是重点。
难得的,徐绶棠今天按时交班了。来的同事说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叫他们做好防中暑的措施。大家都心照不宣,真忙起来还顾得上什么啊。
“那我们先走了。”徐绶棠拍了拍同事的肩膀。
“诶,徐哥你住哪儿啊?”
徐绶棠指了下巷子,“那里,挺近的。”
今天是一个比较轻松的一天,徐绶棠走在巷子里,有点点风穿过,差点儿迷了他的眼。
宴也,晋连还在忙活,看见门口有人,发现是徐绶棠,打了声招呼,“绶棠,晚上好啊。”
晋连坐在梯子上跟徐绶棠居高临下的打招呼,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你干嘛呢?”,徐绶棠走进去,想一探究竟。
“刷天花板呢。”,晋连手里忙活个不停。
“你这漆……”
“今天让人送过来的。”,晋连看了眼天花板,刷的挺满意的。
“那人说,来的时候找不到路还是问的交警,我寻思着啊,应该问的就是你。”,晋连从梯子上撤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这么肯定?”,徐绶棠不清楚为什么晋连说话这么肯定。
“我这儿一般人找不到,要么是住这儿的,要么就是来过的。但是来过这儿的交警可就只有你一个咯。”
原来如此。
晋连在脱身上的布罩,布罩上面有几滴白漆,他把布罩放在柜台下,问徐绶棠,“吃饭没有?”
抢先回答徐绶棠的是自己肚子不争气的叫声,他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还没呢。”
“那你要不在我这儿吃了吧,回家还要倒腾一阵儿,怪麻烦的。”
还不等徐绶棠再多说,晋连已经进厨房端出几屉蒸笼,还有一个小盘。
招呼徐绶棠过去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差这一顿儿。”
香味飘进徐绶棠的鼻腔,他还是忍不住坐下,在心里骂自己贪得无厌。
蒸笼里是包子,晋连往徐绶棠面前的盘子里多夹了几个包子,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儿小心烫,“这可是灌汤包,一绝的。”
咽下第二个包子的时候,徐绶棠盯着那两个碗问晋连是什么。
晋连嘿嘿一笑,很神秘的样子。“你瞧好了。”
碗掀开,一股花的香气弥漫开来,晋连又不知道从哪里抱出一个坛子,说来也是神奇,晋连把坛子上的酒封一开,气味儿就更浓了,他拎出一串花来放在一旁,笑着问徐绶棠要喝茉莉香饮还是茉莉花酒。
原来这香气皆是出自茉莉花啊。
“我不怎么喝酒,就茉莉香饮吧。”
晋连往那个瓷碗里倒了滚开水,推到徐绶棠面前,“等凉一会儿再吃。”
他自己倒了一杯茉莉花酒,品了起来。
灌汤包趁热吃,里面的汤汁儿是化了的猪油,吃起来烫嘴又过瘾。
一盘下肚,旁边的茉莉香饮也凉的差不多了。
徐绶棠端起饮了一口,眼里全是惊喜,发出由心的赞叹。
“不错吧。”晋连笑了笑。
“你这怎么做的?”
“在书上看到的,就试着弄了一下,”觉着要说很多话,晋连先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子,“喝的那个碗涂些蜜,然后选一些新鲜的茉莉花装进另一个碗里,把那个涂了蜜的倒扣在上面,熏一晚上。香气就留下来了,然后冲水喝。”
这个做法很是巧妙,“你看的什么书?”
接下来脱口的词让徐绶棠有点儿想发笑,一本古代的小黄书还有这么高雅的描述,难得。
“也就你会品,那些人喝了光就一句好喝好甜,都不给个表情装的像一点。”,晋连仰头观赏自己刷的天花板,很满意,特别满意。
“你为什么要刷天花板?哪儿又用不上。”,按照正常思维,基本上都是去关照四周的墙体,很少有人只为了天花板大动干戈,这点,徐绶棠存疑。
“你看,”晋连示意徐绶棠看天花板,“这么白,像什么?”
“像雪。”
“是啊,老贵老贵的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咱们这里不常下雪,上一次下雪是十年前了,我又想的紧。刷面白得很的墙,就当雪积在上面了。天花板不容易脏,平时也碰不着。”
在徐绶棠这个角度看,晋连笑得真的很惬意,这大概又是他为数不多的小情趣之一吧。
“想听歌吗?”,晋连仰着脑袋问。
“可以来一首吧。”
晋连走近电脑,看了一下自己的歌单,抬头问徐绶棠,“有什么想听的吗?”
想听的?徐绶棠平时都不怎么听流行歌曲,他想起那天在门前萦绕的旋律,“你前天中午放的什么歌?”
“前天?”晋连有点儿好奇,为什么是前天?
“你等我找找。”
鼠标滑到上面去,那天中午放的是首慢歌,他点了播放键。
书店里想起歌曲的前奏,没错,就是这个。
徐绶棠闭上眼睛跟着哼了起来,一旁的晋连看着徐绶棠的样子,忽然发现自己之前没有好好看过他。
细细打量起来,徐绶棠的皮肤算不上很白,但是很健康,鼻梁骨高耸着,衬得两只眼睛都深了几分,嘴唇这儿最是好看,他有一粒唇珠,天然的。
像是感受到了一道炽热的目光,徐绶棠睁开眼,刚好对上晋连的两只眼珠子,问他看着他干嘛。
晋连心一虚,大大咧咧的说,“没事没事,就看你长挺好看。”
“你包子吃多了?”,徐绶棠问他。
“啊?”,晋连不明就里。
“油嘴滑舌的。”
不得不说,徐绶棠呛人话的本事是一等一的。要是他的同事领导们在这儿,听了这话绝对是大吃一惊。外人眼里的徐绶棠,沉默是金。
“嘿我说你。”,晋连正想发作,觉得徐绶棠太没良心了,竟然这样调侃他。
话只说了一半儿,门口冒出来一个人,是李阿姨。
李阿姨一见徐绶棠就大叫不好,“小徐啊,不好意思,房子出了点儿问题。”
房子怎么了?徐绶棠夺门而去,在看见李阿姨租给他的房子的时候,心里一凉。
眼前的景象就是水漫金山。
到处都是水,能淹没人的脚脖子。客厅那边还飘着几根儿菜叶子,徐绶棠眉角一跳,连菜都给我淹了?
李阿姨晚了点儿跟过来,看见徐绶棠也杵在门口,不好意思的说,“小徐啊,这房子阿姨不能租给你了,这水从别家漏过来的,还得等那家人回来了再说。”
徐绶棠倒不关心这个,他脱了鞋袜子,趟进水里。往卧室那边走去。
自己的箱子还幸存,里面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几乎是所有东西都在箱子里,他想起昨天那罐槐花蜜,转身去厨房取了,又提着箱子走出去。
“小徐啊,要不你上我哪儿住去,我就在院儿里坐一晚上得了。”,李阿姨面露愧色,这也不能怪她,房子淹了最倒霉的该是房东,而不是徐绶棠这个租客。
“没事李阿姨,我能去找宾馆的。”,徐绶棠轻声安慰着身边这个老妇人。
“那……那我把钱退给你吧。”,李阿姨哆哆嗦嗦的就要从包里拿钱。这个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最开始那个能单手提箱子上三楼的人。
徐绶棠有点儿难受,他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办。还是婉言拒绝了李阿姨要退钱的要求,“李阿姨,你先不用把钱退给我,你先留着修好这屋子。等修好了再给我住也行。”
李阿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是很怕面前这个小伙子指责她跟她发脾气的,可是徐绶棠偏偏很温和。
把李阿姨劝回家里,徐绶棠才拖着箱子想着去处。
是真找个宾馆凑活一晚上还是去梁政家,去宾馆吧,这附近怎么可能有便宜的,就算有也不一定靠谱。去梁政家的话,这个点儿他估计在睡觉,最好不要打扰他。
所以晋连看见徐绶棠的时候,他拖着个箱子在那棵槐树下面立着发呆。
“站那儿干嘛啊?”,晋连走过去问他。
被打断思路的徐绶棠回神,果然是晋连。他情绪不高的说,“我现在左右为难,不知道今晚要流落何处。”
晋连眼神一亮,回头去扯自己门口那块儿牌子,把他翻了个面儿,冲徐绶棠喊到,“看这儿。”
牌子上写着:住宿,有网管饭,可包夜包月包年。价格嘛,他写着三个字,看心情。
徐绶棠一瞬了然,笑着问晋连,“那你今天心情如何啊?”
“心情还行,限时特价,五十一天,住多久随便。”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晋连亏了,可是他也不在乎,不差那几个钱。
“成交。”,徐绶棠拉着行李箱,拐了个方向。
说不定,今晚会睡得特别好。他这样想着,也这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