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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晋连蒸的是槐花饭,一打开盖子啊,铺面而来的清香实在可人。

      徐绶棠尝了一口,不禁竖起大拇指,“好吃,我挺喜欢。”

      “是啊,”晋连也难得开心,寻到一个喜欢吃槐花饭的人不知道有多难,“不过这是时令佳肴,贪不得。”

      “我说的是你这手艺。”,徐绶棠笑着说,嘴间还存着一股子清香。

      晋连哑声,半天没有开口,偏头看着徐绶棠,淡淡吐出两个字,“有趣。”

      “怎么了?”

      桌上的两份饭,一份没怎么动,另一份被吃的差不多了,晋连点了一根烟,看着手里的火星问徐绶棠,“不介意吧?”

      徐绶棠怂了下肩,示意都可以。

      “我觉得食材最重要,没有好的前提,怎么能做出更好的东西呢?”,烟续了一截燃尽的残灰,晋连轻轻一弹,抖落在地。

      勺子触碰盘子的声音兀自响起,一勺莹白的饭粒和槐花隐没在唇部,徐绶棠接过话茬,“如果不被人善用,能有什么好的东西,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耳边传来一声笑,晋连掐灭烟扔进垃圾桶,正式向徐绶棠介绍自己,“我叫晋连,你呢?”

      “徐绶棠。”

      “徐绶棠,”晋连念了一遍,挠挠头说,“是哪两个字啊?”

      “绶带的绶,海棠的棠,徐绶棠。”,他吃的有点儿撑,端起杯子饮了一口,疑惑的盯着杯子,杯底躺着几朵小花,可能又是这个人做的吃花小秘诀吧,想到这儿他不禁嘴角微微掀起弧度。

      “好名字啊,”晋连拍手称赞,“绶绶语海棠,好名字。”

      人家的名字都这么有意境,不像自己,一个连字就没了,实在是寡淡。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晋连猜他应该是做的电脑方面的,看着他很聪明的样子。

      “交警。”

      晋连惶恐的点了点头,“失敬失敬。”

      “没什么,挺累的一岗位。”,徐绶棠嗤笑一声,没了下文。

      “这世上怎么会有轻松的事情,你看见的轻松舒坦,不过是别人在背后拼命。”

      徐绶棠听了这话觉得没什么不对,但是晋连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不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人。

      又坐了一会儿,徐绶棠准备离开,晋连拿着手机划开微信,“咱加个好友吧,以后你有事儿找我,我就爱助人为乐。”

      “行。”,徐绶棠也没有拒绝,他觉得晋连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舒服。

      走到门口,徐绶棠被一本书吸引住了,那本书失了封面,还剩下一些泛黄的书页在苟延残喘。他驻足看了两三秒,还没开口身后的晋连就大手一挥,乐呵道,“这本书有点儿老了,你要喜欢那去看,隔两天还我就成。”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徐绶棠小心翼翼的拿起书,捧在手里。

      这本书可能快要散架了,动一下都很危险,如果没有徐绶棠这么捧着,大概会撒上一地。

      来到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居然是书店的老板,这个人还特别爱研究一些清奇的小吃。

      回到家,徐绶棠迫不及待的开始翻看那本残书,字迹有些模糊不清,大概的故事就是一个藏族的女孩为了心爱的男人,陪他离家出藏,最后死在了男人的怀里。

      看完这本书已经是凌晨一点,徐绶棠感慨万千,拿了支笔就在手边的纸上写着,女子的爱为什么那么无私。

      随后就去睡了,那张纸也不慎夹进了书里。

      夜深,巷子里最后还剩最后一盏灯,宴也门口到了晚上也把灯亮着,说是夜黑了,怕人看不见回家的路。

      若真是回家的路,又怎么会看不见。

      第二天早上八点,徐绶棠从床上爬起来熬了一锅粥,微信的通讯录又多了一个人,这是他昨天的收获。

      白粥盛在白碗里,搁着一个调羹,颜色上太清心寡欲了,徐绶棠下了一夹红油榨菜,瞬间鲜活了碗里,唤醒了清晨。

      没过多久,手机里都蹦跶出几条消息。

      是队内的通知。

      通知里是说,徐绶棠负责老巷区的第一大道,哪儿的情况比较复杂,车流人流都很多。旁边隔几个街区就是商业广场,周六周天儿更是人流如织,徐绶棠虽然说是年轻吧,但是胜在经验丰富,处事不惊。让领导放心,同事安心。

      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嚼吧嚼吧一粒儿青豌豆,徐绶棠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收到。”

      老房子的水管有点儿老旧了,扳开水龙头还要咕噜咕噜两声才能出水,像是洗碗前的祷告,也像是在喝彩。

      擦干净灶台上的水,叠好帕子搁在一边儿,徐绶棠往沙发上靠了一会,又起身去看昨天从晋连那边拿的那本残书。

      仔细端详了一番,徐绶棠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很厚的那种包装纸,又从门口那边找了几块纸板。

      徐绶棠有个习惯,他喜欢写信,至于写给谁吧就不好说了,有的时候是网上认识的网友,有的时候是同学,再有的时候就是给自己写了,往邮局一存,到了固定的时间送到徐绶棠手里。有好几次都是送到交警大队的,徐绶棠的同事帮忙代收还无意间看到了名字,诡异的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超自然事件。

      徐绶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己以前写的,然后留一个靠谱的稳定的地址,存在邮局等到了时间发出来。”

      同事恍然大悟,“邮局还有这功能啊,稀奇。”

      徐绶棠量了一下书的尺寸,裁了两块板子当书门儿,就那俩最硬的壳儿。调了一些专用胶水慢慢粘起来,约摸着过了四十来分钟吧,终于弄好了。只是不知道这书的名字是什么,所以这扉页空荡荡的,实在是遗憾的很呐。

      窗外有风飘荡进来,扫起了一根神经。徐绶棠伸手把窗户开大点儿,却又无奈的发现手不够长,这才起身去开窗。不经意间发现,这里的视角刚好能看见宴也。

      门口还挂着那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店名字。徐绶棠这才想起桌上的书该拿去还给晋连了。

      转身回房换下身上的睡衣,套上一件白短袖。揣了钥匙拿着书就下楼了。

      宴也,晋连端着个盘儿还有把伞往树下面走去。夏天的早上也很热,从早热到晚的季节,没有空调真的难活。

      不远处,徐绶棠晃晃悠悠的走过来。隔着老远晋连就看着他那颓样儿。

      “嘿,绶棠。”,晋连抬手打了声招呼。

      徐绶棠点头算是回应,径直走到晋连旁边坐下,也轻缓的放下那本书。

      “你在这儿干嘛呢?”,徐绶棠看晋连这不正经的样子,估摸着绝对没有什么好事儿。

      “晒太阳呢。”捎带着还品一壶茶,晋连的茶杯烫的惊人,大夏天喝滚茶,另有一番风味儿。

      说实话徐绶棠不太信,因为这位说着要晒太阳的人,他打了把伞,还是太阳伞。

      徐绶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伞,“你这晒得到嘛?”

      “不是我晒,是它晒。”晋连笑得鸡贼,指了指手里的太阳伞。

      “别致。”,徐绶棠自觉无言以对,思索一番吐出个恰当的形容。

      晋连手上使力,手里的伞转开。他翻了个茶杯,给徐绶棠倒了一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茶啊,喝了的人都说好。”晋连脸上闪过几分骄傲的神色,又打开话匣子,“那有的大爷啊,他喝了我泡的乌龙茶啊,嘿哟喂目光变得深远,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爆发似的,呆了半晌。”

      没先回答,徐绶棠抿了一口茶,他品不来的。倒是觉得晋连吹得有些过了,呛了他一句,“他可能是烫到了,忍住没骂你。”

      晋连忍不住多看了徐绶棠一眼,他昨儿怎么没发现徐绶棠说话这么欠,反而感觉他很平和。走眼了走眼了。

      “我在这儿晒太阳,你呢?干嘛来了?”

      “喏,”徐绶棠指了指桌上的那本书,“还你。”

      “什么东西啊。”晋连拿过去看了眼,又翻开,忍不住再回来看一眼书封,再把目光投向徐绶棠,“你做的?”

      “嗯。”徐绶棠不懂茶,杯子见了底儿,是一饮而尽没错了。“你这书我觉得挺可惜的,给他补了个面儿。”

      “谢了。”晋连扬了扬手中的书。

      起身收了伞,晋连要回店里,问徐绶棠要不要进去坐坐,徐绶棠拒绝了,说明天要上班了,得回一趟队里签到。

      “哦,你上班儿在哪儿呢?”,晋连问他。

      “老巷区第一大道。”

      晋连嗯了一声,看了眼跟自己店对着的那条道尽头,努努嘴,“就那儿。”

      顺着看过去,徐绶棠觉得还真是缘分,离得这么近,平时不怕麻烦了。

      “我先回去了。”,徐绶棠转身就走。

      等徐绶棠的身影没在了楼道口,晋连也进了店。把伞撑着挂在门口,还散发着温度呢,就像是移植了一颗小太阳,温暖炽热。

      这是晋连为数不多的小情趣之一。

      徐绶棠回屋拿了个包,往包里装了些证件,还有手机还有口服液,换了双运动鞋又出门了。

      再下楼的时候徐绶棠手里多拿了把伞,宴也里也看不见晋连的身影。

      长长的巷子里,徐绶棠一个人撑着把伞走着,要是下着雨,还真像戴望舒诗里那个凝结着丁香愁怨的姑娘。

      哦不,该是个男孩儿。

      队里今天来的人不多,徐绶棠办手续也顺畅,签了字领了编号就准备离开。

      路过的看见徐绶棠打招呼,“绶棠啊,这次又调哪儿去了?”

      “老巷区,”徐绶棠想了想又补充道,“第一大道。”

      “哟,那儿还不是很好管啊。”

      徐绶棠不咸不淡的应付着,“嗯。”

      想来是察觉到这天儿聊不下去了,那人笑了声就自己走开了。

      离开队里,徐绶棠想家里的菜没多少了,准备去菜市场溜一圈儿。

      听巷子里的大妈们说,这几天是空心菜的好季节,又便宜又新鲜,所以徐绶棠买了两把,空心菜沾了点水,用草绳子捆着呢。在手里觉着不轻不重的。

      宴也,徐绶棠又在门口转了个弯儿,拐进去。

      晋连正在趴着看书,见徐绶棠进来了才起身,“欢迎光临,请随便挑选。”

      “你有什么推荐吗?”徐绶棠视线来回扫着架子上的书,没有什么吸引他的名字和封面。

      “这本儿。”晋连从台子上拿了本儿书递过来,书封上有几座山,还有条似有若无的路,几个米粒儿大小的人儿走在上面,一副简单的画,勾勒出浓浓的孤独感。

      封面还有几个字,“艽野尘梦”,就是这书的名字了。

      “这本儿啊,是之前那本残书的新版。之前那本残书还不一定是全的。这本是最新印刷,”晋连边说边指了指上面的小字说,“瞧,湘西王陈渠珍。”

      徐绶棠默不作声的接了过来,再看一遍也无妨,问晋连,“多少钱?”

      “不用,你拿去看就行了,到时候记得换回来就好了。”,晋连摆摆手。

      “那就不客气了。”徐绶棠把书拿好,往门口走。

      “哟,回去做饭呢。”,晋连看着徐绶棠手里的菜说。

      “对。”

      “等着啊。”,说完就往旁边窜,只听见一阵物体挪动的声音。

      半天,晋连才出来,手里多了罐儿东西,像是什么酱。

      “给你。”晋连递给徐绶棠。

      徐绶棠犹豫着没要,问他这是什么。

      “槐花蜜,想喝的时候弄点儿,”罐子被晋连塞进了那个装菜的塑料袋子,看着徐绶棠没动,补充道,“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跟着消耗消耗啊。”

      徐绶棠撇了一下头,没吃过正宗的手工槐花蜜,也不知道什么滋味,晋连都已经放他袋子里了,再还给人家不太好,先接着,以后还点儿什么就成。

      回到家里,徐绶棠把手里的书先放桌上,之后才进厨房。到了点儿都不知道饿的职业病是他们这行一大特色。

      接了一锅水,点了火。徐绶棠把菜洗净备用,又煮了一盅量的米下电饭锅。

      觉得口干舌燥,这里不像梁政家有饮水机,只能烧水喝,他又用起了热水壶。

      锅里的水开了把菜放进去烫熟捞出来,水被染成了蔬菜的颜色,看着是挺好看的颜色。在生活里,有些不那么些小细节能让徐绶棠感觉到幸福。

      往碗里加了酱油、醋、麻油、鸡精、盐,又想起没有油辣子,遗憾的撇撇嘴。

      电饭锅发出庆贺声,米饭出世了。热水壶也跳了显示灯。

      徐绶棠倒了杯水,盛了碗饭,端着一盘菜上了桌子。杯子送到嘴边才想起家里有一罐儿刚来的槐花蜜,找了把勺子舀了一勺化进杯子里,水变成淡黄色,槐花在起起伏伏跌跌宕宕,最后坠入杯底。飘出一股清香。

      徐绶棠忍不住先喝了一口,“不错。”

      还是上次的味道。

      一个男人是怎么把槐花的味道和香气发挥到极致的?徐绶棠这样想着,动了筷子。

      晚上凑近书桌,开了盏灯。徐绶棠翻开那本《艽野尘梦》,里面立马抖落下来一张纸。

      纸上面有两行字,一行是熟悉的笔迹,是徐绶棠自己写的。想来是夹在残书里被晋连看见了。

      这另一行字,起笔坚定,收笔利落,不过其间的每一笔都缠绵在一起,是晋连的字。

      他写着,太容易相信男人的鬼话了。

      徐绶棠笑出了声,扭头看向别处,斜下方有些光亮。

      光亮处是,宴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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