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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灯火阑珊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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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都是灯谜。
我和阿随一路走一路看,也猜出了不少谜底,赢了不少的彩头。不过那些彩头也无非是些春胜、绒花、纸扇、糖果之类的小玩意而已。阿随喜孜孜地拿在手上,准备带回去分给鸦奴。
突然,阿随手往前一指,道:
“公子,你看那边是什么所在?好热闹啊!”
我顺着阿随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远地灯明火亮的一片,乌泱乌泱围的都是人,甚是热闹。我从小到大最是喜欢凑热闹的,况且今晚本就是为了看热闹来的,怎么肯错过这样的所在,不由兴冲冲道:
“走,咱们也瞧瞧去!”
我和阿随好不容易才挤到人群前头。
只见前面原来扎着一座鳌山。上面结着彩绸,悬着各样花灯,周围又散挂着十二生肖四时花卉的彩灯,光明耀眼。那花灯下原本也悬着好些灯谜,却有多半是已经被猜出来的。
鳌山中间却另设有一座花灯,乃是一座七层宝塔的形状,造的十分精巧,只是并没有点亮。宝塔前离人一射之地用红丝悬挂着一枚特制的铜钱,又设着一座香案,案上放了一张弓,堆了满案的铜钱,想来是彩头。
原来这也是一个游戏。
这宝塔灯设了机括,要那游戏的人一箭射中机括,才能点亮彩灯,赢得彩头。这本来对游戏者的臂力和射箭的准头就要求颇高,更要穿过铜钱,那射中的可能性便更加渺茫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玩法,颇觉有趣,便对阿随笑道:
“这个游戏倒也新奇的很。”
这游戏虽然难度极高,架不住彩头实在是诱人的紧,不断有人取了案上的弓箭来试。怎奈不是拉不开弓,就是箭也不知道射向哪里去了,倒惹得围观的众人哈哈大笑。
我用胳膊拐了拐阿随,悄声道:
“要不你去试试?”
阿随笑着摇了摇头:
“我可没那个本事!”
这时只见从香案后转过来个胖胖的管家模样的人,道:
“诸位,我家老爷乃是前任的工部侍郎,这灯是他特制的,整个陵阳城里绝没有第二份。我看各位还是试试其他的灯谜吧!”
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脸上是说不出的目中无人,得意傲慢。
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且慢,我家公子要试一试。”
围观的人群纷纷往后看,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只见从人群后走进来两个男子。
他们中个子高些的穿着玄色的袍子,稍矮些的穿着暗青色的长衫,脸上也和今晚的很多人一样带着面具。
那穿玄色长袍的人宽肩细腰,身材颀长,却丝毫不显纤瘦。他步履悠闲地走到了人前,那穿暗青色长衫的人早已经将弓箭取来递到他的手中。
玄衣男子接过来轻轻地掂了掂那弓,手腕一转便把弓托在了手中,向后又退了数米。只见他两臂微微一张,丝毫不见用力,却已经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不过转瞬之间,一枝羽箭穿过铜钱直中机括,那宝塔灯刹那间光明熠熠。
“好啊!好箭法!”
围观的人齐齐鼓掌,发出一声声喝彩。
胖管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沮丧可惜,叹了口气,摇着头,仿佛牙疼般地砸吧着嘴将钱捧了过来道:
“好运气呀,拿着吧!这钱我家老爷赏给你了!”
玄衣男子鼻子里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首,对青衫男子道:
“把钱散给众人吧。”
他的声音冷冽清透,听在我的耳朵里,仿佛是听见了山涧幽谷里的泉水铮琮,微微的带着一点点沁人的凉意。
“是。”
青衫的男子低低应了一声,便抓起铜钱随意地抛向人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人们纷纷低头拾捡铜钱,挤成一堆,跌作一团。
玄衣的男子却看也没看多看一眼,转身便走开了。
他的脚步很快,风吹起他的袍脚,轻轻地飞舞着。让他看起来似乎不是行走在满目红尘间,倒像是从天而降,却又要御风而去一般。
我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有些发呆。
阿随用胳膊捅了捅我,我才回过神来。
阿随盯着我的脸问:
“公子,你看什么呢?”
我蓦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正盯着一个男人的背影看的入神呢,不觉两颊有些发烫,颇有些不自在,好在阿随倒也分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尴尬。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出闹哄哄的人群,阿随朝着两个男子适才离去的方向道:
“这个人身手倒挺不错的。”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随微微一笑:
“我从小和哥哥一起习武,虽然我的身手算不得出类拔萃,但好歹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刚刚那人拉那张弓,毫不费力。这且不说,你看他看都没看九一箭洞穿,很有些百步穿杨的意思呢。”
我对这些是一窍不通,只好微微笑道:
“这我看不出来,我只觉得这人颇有些不俗。”
阿随不明就里地地看着我,我顿时有点得意,卖弄道:
“你看他赢了那么多彩头,却连看也不看就散了,可见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物,非富即贵。等闲之人谁有这样的手笔?连我在旁边看着还觉得眼热呢!”
阿随听了我的话,想了想,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好奇问道:
“那公子看他是什么人?”
我耸了耸肩,满脸无无所谓的模样道:
“管他是什么人!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我们今晚上是出来吃喝玩乐的,干嘛操这份儿闲心?”
我说的本也是实话。
陵阳这地方挨近南梁的京城宁安,地处交通要津,又是南梁第一富庶繁华的所在。素来是南来北往,藏龙卧虎的地方。
夸张一点说,要是哪一天你闲的发慌扔一砖头砸到陵阳的大街上,若是打倒十个人,其中倒有五个是富商巨室,再有四个是官宦人家,剩下那一个摸不准还是他国使臣呢。
我和阿随千辛万苦地溜到大街上来,可不是为了招惹是非来的。
我正想着,肚子里却咕噜噜地一阵响。我才想起晚上在家里根本没有好好地吃东西,走了半天的路,这会子都饿了。
阿随还愣在那里出神,我一拉她的衣袖道:
“走走走,少爷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宵夜去!”
市坊之间,处处通衢,不管你弯到那里,都是一派灯火明亮。我和阿随一前一后,信步流连在大街小巷。阿随已经被我带的晕头转向,问我究竟要去哪里。
呃,好吧,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迷路了。
上一次溜出来玩的时候,我吃过一家非常好吃的汤团店。今晚正是该吃汤团的时候,我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家店究竟在哪里。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和阿随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东张西望。
阿随讷讷地问我:
“公子,你不会……迷路了吧?”
我瞪她一眼:
“怎么会!”
但同时我已经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踌躇半晌,我用扇柄挠了挠头皮,向一条小巷一指道:
“呃,好像……好像就在那边!”
为了向阿随证明我的胸有成竹,我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我闷着头一直往里走,待到猛然抬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巷的深处。
这是一条偏僻幽深的小巷,小巷两边的人家虽不如大街上明亮,却也疏疏地亮着几盏灯。但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在这时候发生了。
在我抬头的时候,这条小巷两边的灯,灭了。
所有的灯光,全都灭了。
朦胧淡薄的月光越过高高的墙头,照了进来,越显得小巷中幽深寂静,远远的市声听起来似乎是在另一个世界。
我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心里有一点发毛,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在阿随的身上,吓得我几乎失声喊了出来。
阿随扶住我,低声道:
“公子,这里太暗了,我们赶紧走吧!”
我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恨不能马上离开这里。
突然,几道轻飘飘的影子轻轻地从两边的房顶上飘落下来,像是月色中夜飞的鸟,悄无声息。我几乎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他们已经落在了小巷的尽头。
这下我看清楚了,那是几道人影,至少有五六个人。
我惊讶地捂住嘴,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大声喊起来。
这些人一律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黑色的面巾,在朦胧的月色中,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只看见他们手里的兵刃闪着点点寒光。
我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头皮发麻,两条腿也直发软。
这下坏了,我们遇上打劫的了。而且是明抢,不是暗偷。
我和阿随偷偷溜出来玩的时候,有时候会在大街上遇到小偷,有时候则会遇到骗子。可是他们根本没什么可怕,阿随颇会一些拳脚,常常打的那些小偷跪地求饶。所以我只觉得那些小偷骗子十分可笑,并没觉得这陵阳大街上有什么危险之处。
可是面前的这几个人却明显比那些小偷和骗子危险得多了,而且很明显阿随打不过他们。因为我感觉到阿随扶着我的手也在微微地发抖。
我立刻掉转头,刚刚打算发足狂奔,却听见那几个人中有人冷冷道:
“出来吧,别藏头露尾的了。”
我吓得差点就要叫出声来了,耳边却听见有一个人“嗤”的轻笑了一声,悠悠道:
“你们跟了这么久,也不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