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微笑》一条愚

8、短暂的联手

　　他死了。

　　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平白冒出这么一句话，即使说话的人是语气永远温柔婉约的真遥，即使带来这条讯息的量子仅仅来自无数平行宇宙中的某一个时间平面，也让人有点哆嗦。

　　“迄今为止还是条假讯息吧。”

　　“是的，但是就在我们接下来的行为所蕴含的无数可能性中，某一个要素，会在其中一个平行宇宙的一个时间平面内，导致小颖被残忍的杀害。”

　　真遥的面部表情会让听不见谈话内容的人以为我们在比较哪家餐馆的外卖更便宜，她的笑容来自于精密调动三十六块面部肌肉所形成的视觉效果——没有感情的人是不可能自然流露面部表情的，真遥的感性认知已经被彻底虚化了，以灵魂为代价，用以交换接收来自平行宇宙庞大讯息的能力，我对这种能力有一个简单的定义，“魔法”。

　　她的行为完全被逻辑支配，庞大的运算体系告诉她该以怎样的姿态和常人交流，她所作出的任何反应，包括微笑、难过、眨眼睛、抚弄头发、吐舌头，都来自塑造人格所需的最大概率运算，真遥是拥有有机实体的机器人。

　　从社交逻辑上来讲，谈论同学死亡的事情需要惴惴不安的表情吧，可是考虑到我具有知情者的身份，重新组织面部肌肉需要启动常规感情仿造模型，造成的ATP消耗不符合有机体能源利用优先原则，所以继续保持原有表情以最大逻辑概率通过——无非也就是这么回事。

　　“不要说得好像和我有关似的。”

　　“很难定论，平行宇宙本来就起源于从同一个时间平面内的不同可能性，如同细胞的有丝分裂一样，任何一个小小的碱基序列错误都可能导致某一个子代细胞的癌变。”

　　看来某个难以捉摸的蝴蝶效应将使我减少一名同班同学。

　　小颖没有表情的面孔浮现在我面前，大学三年的同班同学，却很少打交道，因为他常常缺课，算是背景比较神秘的类型，总是低声说话，总是平心静气，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有一种虚无飘渺的美感——抑或是病态，说不上和他有什么过多的交集，但是很难想像那样白皙沉静的脸上鲜血横流的样子，虽然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

　　“成为必然事件的概率呢？”

　　“暂时无法计算，杂讯太大，时间平面距离太远，我接触到的只是一瞬间的情景，也许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太小吧，平行世界传递的量子数量会受到事件概率的影响，而且内视系统无法定向接收某一特定波段的量子，我能做的只包括筛选统计已得信息，小颖死亡的概率也许并不高，但因为是身边的人，所以我的印象很深。”

　　就像不能调台的收音机一样，真遥无法有选择的接受量子带来的信息，所有的预见性事件都是根据统计排除杂讯后的有用信息得到的结果。

　　“接下来该怎么办？二十四小时看着他？”

　　我有点头大的皱起眉头，要从现在开始致力于排除所有的消极可能性，几乎是不可能的。

　　“谁知道呢。”真遥轻轻的笑着，“说不定这只是我的大脑皮层在睡眠状态下的无意识活动而已。”

　　无意识活动不就是感性认知产生的基础吗？真遥不可能具有这种能力，也许这个事实的陈述性错误只是她脑袋里那个庞大的逻辑体系自以为恰当的玩笑，纯逻辑也是很难理解的，但我决定还是吐一下嘈。

　　“你在潜意识里希望小颖死掉？”

　　“概率很小，但不是零。”

　　“所以说，你认为小颖很可能是下一个被觊觎的猎物？”

　　听完望瑾的陈述，龙玦也陷入沉思。

　　“只是概率比较大吧。”如果校园真的出现劣化的吸血鬼，小颖又在同一时间被杀害，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龙玦有些厌恶的挥挥手，“什么概率不概率的，不要学那个机器娃娃说话。”

　　“为什么你对真遥这么敏感？”望瑾对龙玦的反应有些奇怪。

　　“她的生存方式有违我的美学。”

　　“我看你是在嫉妒。”

　　“什么？”

　　“对于一个无法避免陷入疯狂的种族来说，完全的理性是颠覆他们存在的证据。”

　　龙玦轻轻哼了一声，转头不语。

　　“暂时就把观察重点放在小颖身上吧，反正在劣化者自己不主动现身，我们也找不到他。”望瑾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了，在麻烦出现之前就寝食难安焦头烂额，祖先留下来的英明智慧称之为杞人忧天，思虑过多会长白头发，不是说什么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吗？美丽的青春可是很短暂的。

　　教授兴致勃勃的眨眨眼睛，“难得我们有合作的默契呢，望瑾同学。”

　　一旦回复了平日的魅力，活了几千年的吸血鬼考拉手脚就再次缠上来。

　　望瑾一把推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合作了？”

　　说到头还是被这种烂人利用来解决他们邪恶团体的内部问题，有助纣为虐的嫌疑不说，事后还不会加薪（这是关键），望瑾顾影自怜的想着，自己多么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却被邪恶的泥沼环伺的圣洁莲花啊。

　　“不用这么无情吧，这可是双赢交易，我解决种族内部问题，保护我们的秘密，你不也能当次好人，拯救你那位可爱的同学吗？合作愉快喔，小瑾瑾——啊，不如我们来为世界的正义与和平拥抱一下吧。”龙玦的无赖笑容熠熠生辉，无视望瑾恶狠狠的瞪视，他就是那块陷人于万劫不复的大泥沼。

　　拯救？

　　正义？

　　和平？

　　开什么玩笑，当他是黄金圣斗士啊，用这种勾股癣级别的词汇就妄图煽动他那颗水晶般的心？望瑾用目光将眼前这个虚情假意的吸血鬼从上至下凌迟了一遍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