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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尚书 十岁进宫, ...

  •   十岁进宫,十三岁盛宴演绎了第一场莲舞,因为受到二皇子的赏识,当众赐了花笺,褚九自然名声在外。
      满朝文武,上到宫廷贵府的常客,下到待字闺中的不见天日的公侯小姐,都知道皇宫里面有个九姑娘,年方二八,是个世上罕见的尤物。
      一日,尚书府谢家老祖宗寿诞,大发请帖,寿诞当日门庭若市,平日里不能见面的官眷小姐都趁机小聚。
      年龄够了的,便由母亲领着偷偷往公子堆里头瞧;年龄尚小者,便由贴身丫头服侍着玩闹,只要不跌盘碎壶,败了主人家好运,都不严厉拘着。
      谢家的嫡长女名叫谢桐,年方十五,长相倒是很看得过,却是个半路出家的嫡女,也因为这个,谢府虽然门楣不低,与她交好的玩伴却只有曹青青。谢母向来不喜曹青青,平日里来往也就少,趁着这个机会,二人便摆了茶水,遣散了丫鬟,一心一意躲在闺房里唠嗑。
      “你都不知道,我爹爹最近又养了个小妾,长得那狐媚样,整天笼着到那头去歇,每夜刚过酉时就来请,千般法子万种借口,偏把我爹吃得死死的。”
      曹青青一口茶刚下喉咙,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眼珠子瞪得浑圆,内心惊诧不已。她知道自己不受谢夫人待见,没少给自己脸子看,倒是暗暗有一丝幸灾乐祸。
      “这也行?这可是你娘的……”,话刚到嘴边,她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藏了心绪转话道,“你娘也是个厉害的,怎么就没个吭声言语,让那小妾继续作下去?”
      “那有什么法子!”谢桐咬牙低垂着头,讪讪地绞了绞手上的帕子,噘嘴道,“男人不都一个样?我娘这把年纪,虽然生了我和哥哥,偏巧我哥又不争气,惹得爹爹心里不痛快,我爹正盼望着再生个儿子,哪里肯听……只怕多说了,反倒要落得个“妒妇”的名声来,又惹爹爹嫌。”
      谢府内的情况,曹青青知道得也详细。
      谢大人的发妻早逝,一直没续填房,眼见妾室争长论短,家宅不安,谢桐的母亲张氏得宠,又有儿子做傍身,每晚在耳边吹了不少枕头风,外加上无婆母管教,连襟宗族子嗣稀疏,日子一久,便顺顺当当地扶了正。
      这谢桐,也就顺理成章地从庶女扶摇直上,登上了嫡女宝座。
      可老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张氏自从成了当家主母,老爷却慢慢疏远了她,有时几个月都不曾同房,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一众小妾见这情形,刚安分的心又不由得躁动起来,都巴望着能一举得男,争得主母之位。
      “姐姐切莫烦恼,你如今正值芳华,又生得姣好面容,何愁城内没有高门才华子弟来配?恕我多嘴,若姐姐日后有机会嫁入公候王府,诞下嫡子,母家有依仗,夫家有功劳,地位稳稳当当,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夫人还用得着操心这些?”
      她用杯盖拂了拂茶沫,又将手放在茶几的冰盒上,半蹲着站起来,身子朝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说:“妾,终究是登不得台面的。若他日姐姐发达,夫人要如何处置他们,还不是你说了算?”
      闺家小姐出口,话语中带着丝丝狠戾,令人不觉孟浪,谢桐听得略微心惊肉跳,脸色沉了一下,但见她说得真切有理,慢慢地,愁眉也逐渐舒展开来,直言道:“青青,你说得在理……可我那不争气的哥哥……唉!就怕到时候不能长脸不说,还要给我拖后腿!”
      “姐姐,可别再多想了!”曹青青及时打断了她,“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谢哥哥再不争气,有大人在,朝廷自然不能短了他的好处。我倒是羡慕你,我要有你这样的好门第,这样能干的娘亲,又有哥哥未来做依傍,那该多好……”
      谢桐听出了她的话头意思,也不接话,扯着榻边的织锦蒲团靠垫,好一阵子,才摆摆手道:“妹妹说得对……来,咱们喝茶,这可是上好的贡茶,是爹爹得天家的赏赐呢,妹妹你尝尝。”
      “不过……”
      “不过什么?”谢桐心中有所顾忌,小心斟酌了两下,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曹妹妹有话尽管说,在我面前无需客气。”
      曹青青嘴唇嗫嚅,面色似有犹疑,好半天后才吞吐道:“方才我过来时,从尚书大人的书房前经过,恰好听见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听公子说起什么‘褚九’、‘纳妾’之类的话。”
      她说一半后,抬头暗暗看了看谢女的脸色,心里又有了几分把握,接着道,“本来这不关我的事,我也犯不着来嚼舌头,只是姐姐知道,那褚九是个舞姬,又是被二皇子亲自赏了花笺的人,若是真的闹出这档子事情,大人仕途怎样不说,我只怕牵连姐姐名声。”
      她说到褚九两个字的时候,舌头像车轮碾过似的,但一瞬间后,又恢复了平和。看向谢桐的眼神中,流露出满满的关切之意。
      “什么?”
      谢桐一下从榻上站起来,因为力劲过大,衣袖险些甩翻了茶几上的茶碗,火气直冲上来嚷道,“哥哥这是疯了!嫡妻还未娶,倒要先明目张胆地添个妾进来?这若要在府内抬一个也成,哪怕外头去,进个身家清白的良妾也就罢了,怎么偏偏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去要个舞姬!这褚九咱们大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纵使二皇子喜欢赏了花笺,也不过贱籍一个!这尚书府的脸面,他不要我还要呢!”
      说完便要急急地从踏上下来,找娘亲哭说去,好歹被贴身丫鬟嫣彩拉住了,半跪半急在地上好言劝说。
      “小姐,今日府内大宴,外院到处都是官家亲眷,你这样火急火燎地出去算什么!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况且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今日小姐这发作起来,外头人要怎么议论小姐?僭越忤逆无德行……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小姐!”
      这嫣彩原本是她谢张氏的贴身丫鬟,买来时就跟在身边的,算来也有七八年了。谢张氏见她做事稳妥,为人又十分忠心,就派到了谢桐的身边伺候。
      谢桐管不住自己,幸好有个丫头在身边时常规劝着,才少了许多麻烦事。
      经过嫣彩这么一通话吓唬,谢桐方才的气焰即刻消了大半,曹青青是十分看眼色的人,此刻红了眼,用手擎了帕子过来道:“都是妹妹不好,好端端的大喜庆日子说这些子白话做什么?没由得惹了姐姐生气,姐姐快别生气了,坐下来咱们再好好说会子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凭什么事情,咱们得从长计议才好。”
      嫣彩也半拉半劝地将她又扶上了榻,又打了帘子让丫头上来收拾。从方才的一幕中,她已经将曹青青的底细看出七八分,奉了新茶后,便不再出去,贴身束立在一旁伺候。
      谢桐呷了一口茶,胸中依旧愤愤不平:“瞧着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有这么个糊涂哥哥!”
      曹青青今日本来想来探口风,她中意谢公子许久,只可惜自己只是个庶女,今日百般求了主母才能赴宴,料知终身大事只能靠自己,所以步步为营算得精细,思来想去,只能在谢桐身上打主意。
      方才一番话只是话头,如今这处境,也不好再接着说下去,正寻思着曲线救国,耳边却想起声音来:“妹妹,我知道你,你……很喜欢我哥哥,是不是?”
      “我……”她露怯红了脸,低下头去,指尖不断摩挲着袖口,强制压抑住心中的兴奋,“只是我家的门第根基太薄,怕是配不上谢哥哥的身份。”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虽说曹家是新贵,根基尚薄,但妹妹这般人才,褚九那类腌臜之流都能要得,妹妹怎么就比不上了?妹妹放心,要你进我家门,我自然是千百个愿意,爹爹母亲那儿,我自会尽力去说和。至于哥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来是父亲说一哥哥不敢说二。”
      “这可怎使得!妹妹自知身份低微……”
      “曹妹妹!”
      见谢桐已经打定主意,并非好言诓骗自己,二人四眼相对,曹青青才半推半就地温声道,“如此……那就有劳姐姐了。姐姐放心,若青青能幸得进府,以后便是姐姐的左膀右臂,任凭姐姐差遣。”
      “妹妹哪里的话。”
      嫣彩在一旁看得焦急,却又不敢当着人面泄露,只是在脑海中周旋,这件事定要禀报夫人。
      闺房内又传来一阵阵悦耳的说笑声,丫鬟换了糕点,上了几遍新茶,才见曹轻轻由贴身丫头扶着,打了帘子心满意足地走出来。
      房檐上头瓦砾声响,一只黑猫蹿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她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绚烂的阳光打在脸上,会心地绽放出笑容,神情无比惬意。
      耳边传来谢府丫鬟的呵斥声,方才的黑猫被她们用竹竿搅得没了影儿,一路扬着哭叫的喵声蹿墙而去。
      夜幕降临,二皇子府邸。
      此刻他刚从隐妃宫中回来,母子二人吃了些酒,说了好些体己话,步履颠倒痴醉,神情很是惬意。
      “母妃……多谢母妃,若没有母妃,也就没有儿子的今日,儿子要多谢母妃为我筹谋。”
      殷鉴酒酣耳热之际,说出的话均发自肺腑。
      就在明日,二皇子府将举办庆功宴。
      殷鉴十三岁随军,如今二十三岁,十年之间,西山绞匪,东海寇患,南面平叛南越乱军,朝中查处贪污奸佞……饮马黄河,卧薪尝胆,出生入死,立下功名无数,多少次命悬一线,双脚踏入鬼门关。庆功宴?在他的眼里早已形同虚设,这些只是给虚张声势的加冕。
      但他实在高兴,因为顺德帝已经下旨,拟封二皇子为新任太子,册封宴与庆功宴同时并举。
      梦寐以求的太子金印,如今功成名就,唾手可得。
      凉风拂面,心情正爽,身心的燥热消褪了大半,殷鉴身后跟着护卫,踉踉跄跄地回到府邸。
      “太子。”
      隐卫已经在房间里恭候多时,待他掩门,从漆黑的衣襟内掏出一张图纸呈上。
      “这次是谁?”
      一股寒气从金纱帐中传来,隐卫早已匍匐在地,青玉香炉被掷下,与梆硬的青砖撞击,发出碎裂的声响。二皇子半眯着眼,转动着手上的紫玉杯盏抿了半口。
      “回二皇子,就是去年腊月二十四日,在前门街上,冲撞您的那个女人,名叫谢桐。”
      “谢应天?”
      “正是。”
      “我记得这老头以前很照顾四弟,如今谁不知道九儿是本宫的人?还敢这么大言不惭。我忘了清理,他们倒是主动找上门来,既然他家的女儿这么想嫁高门……那本宫就只好成人之美了!”
      殷鉴嘴角含笑,将杯中的美酒尽数洒向空中,落在地上时,却是一朵完整的血色玫瑰。
      凉风四拂,殿内檀香烟火袅袅偏斜,黑金的帷帐落落起舞。
      半月后,尚书府。
      午时刚过,谢桐却刚晨起,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她薄施脂粉,穿着一件水红色襦衫,梳了双环髻,略微用罢早膳,便闲坐在小荷池边喂鱼。
      “小姐……小姐……夫人请小姐快过去。”
      “刷”,池鱼受惊,鱼尾猛然扫过,谢桐正近距离看着水面,便溅起几滴池水洒在她脸上。
      “冒失什么!赶着投胎不成!”
      谢桐秉性暴躁,当即面上愠怒,从盘中抓一把鱼食砸向那丫头。嫣然瑟缩着脖子躲了一下,却也只能硬生生受着。
      “小姐……是宫里来人了……”
      “什么?”她听得愣住,随即刷地一下站起身来,抬起手不自觉地理了理鬓发,心慌意乱道,“那……那叫我做什么?”
      “好像是……给小姐指亲。小姐快过去吧,老爷和夫人都在前厅等着呢。”
      等嫣然再次抬起头来,面前哪里还有人?这才站起身,揉了揉膝盖,“仆仆扑”地把头发上残存的鱼饲料抖落了下来。
      大堂之上,尚书府一干人等席地而跪,谢应天身着朝服,面色肃穆,见谢桐步伐紊乱地从后厅跑出,谢张氏连忙喝止住,命她在自己的身后跪下。
      谢大人双手作揖道:“人已到齐,公公请宣旨吧。”
      李公公才慢悠悠地展开鎏金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庄严响亮的语气念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书府鞠躬尽瘁,衷心可表。闻府中有一嫡女,名桐,年方二八,贤良恭顺,绿鬓红颜,故今特下旨,指与殷四亲王次子殷景为妃,佳偶天成,望善良缘,钦此。”
      “谢主隆恩。”
      谢张氏云鬓花颜,即使生育过两个孩子,却依旧身量纤纤,一张小脸上宽下窄,短小得类似狐狸,眼神吊梢得极其媚态。她伶俐地朝身边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亲自接过盖着锦帛的托盘。
      “多谢公公,公公一路劳累辛苦,这点薄物请公公喝茶。”
      “夫人客气。旨意已经宣完,咱家也该走了。”
      “能得天家赐婚,是小女莫大的福气……只是……不知公公可知,那公子人品相貌如何?”
      这李公公本是二皇子府邸的旧人,因为曾经救过圣驾,被破格提拔至顺德帝身边伺候,也为二皇子当上太子出过不少力。此刻收了钱财,听到这句话,却骤然变了脸色。
      “夫人这是何意?皇家的公子,自然都是好的!但夫人这话问得蹊跷,是觉得殷氏公子配不上你们谢府的门楣,还是疑心圣上亏待了你们?”
      谢应天身在朝中,心里自然明白些,暗暗剜了谢张氏一眼,恨她做事说话莽撞,不成大体给自己丢脸,便作揖打圈赔笑道:“不不不,公公误会了,能得圣上赐婚的,自然都是顶好的,内人不懂事,没见过大场面,公公莫见怪。”
      谢张氏讪讪地闭上了嘴,只恭着身子,等到眼前一干人等走远后,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却下来,拉上谢桐去了内屋,口中啧啧骂道:“呸!死阉人,多大的能耐!”
      “娘,那殷四王府,那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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