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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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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尧痴痴的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尖利的瓷片,那种力度是可以让正常人皮开肉绽的,但他手上一点伤痕也没有。
云起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大场面。瓷片满地都是,陆尧双目失神,拿着碎片在自己手腕上划下一道又一道伤口。那些伤口全部深可见骨,只不过奇怪的是,每当他面无表情的划下一道,暗红色的血液便凝结在那里,不一会儿,就连任何疤痕都没有,只剩下一点点血迹可以证明伤口确实存在过。
“你骗我。”陆尧喃喃道。云起不确定他是在和她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突然间,她觉得暂时不告诉他事情真相似乎是个好主意。
“没有,我不骗你,这就是你家。”云起正色道,她不该内疚或者抱有同情,她不能那样。她理解为何陆尧的反应如此激烈,因为这种状况足以让正常人发疯。虽然无伤大雅,但她也不希望看到他再继续尝试伤害自己,于是即刻叫来韩凡,他虽然性子不太好,却是个合格的保护者。韩凡夺下陆尧手中的碎片,用强制手段将他限制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并未反抗,像任人宰割的羊羔一样温顺,涣散的眼神表明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韩凡面色一沉。
“你告诉他了?”
云起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地上的瓷器碎片和血迹,摇摇头,冷冷道:“以后不准在这个房间放任何尖锐的东西。”
“那他怎么就这样了,要说几次才好。”韩凡的脸色简直能掐出水来。“他不是那个人,承受不住,我们会失败的。”
“做的都做了,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这么说。”
云起冷冷瞧着他,望见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陆尧,神色又温和了许多。她旁若无人地轻轻擦掉他身上的血迹,吻了吻他无神的眼睛,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韩凡一人和精神崩溃的陆尧待在狼藉不堪的房间里。他不得不压住自己的怒气,叫人把地毯丢掉,上面沾满了鲜血和细碎的瓷片儿,怕是清理不干净了。
韩凡离开后,陆尧的眼神却渐渐恢复了清明。刚才那出大戏,半真半假,震惊是真的,恐慌也是真的,但他远比看上去坚强得多。他从前不相信关于妖魔鬼怪的传说,觉得都是一派胡言,因为如果那些事是真的,未免也过于骇人听闻。但当他自己遇到这种状况时,接受能力却出奇的强。血液,棺材,夜晚,苍白的脸。他拼凑着一切能联系起来的线索,得出了一个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结论。
他掉进吸血鬼老窝了。甚至,他自己也不再是人了。
如果血族们知道他的猜想,也许会惊讶于他的想象力之丰富。然而猜想就是猜想,本来就不可能完全正确。陆尧确实掉进了吸血鬼的老窝儿,但关于后半部分,他究竟还算不算人类这件事仍有待考究。众所周知,人类想拥有血族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类似于和魔鬼签订不可毁灭的契约,而达成契约的方式便是——初拥。血族直接吸干人的血或者在人的脖子处划出十字形的口子,将人体的血放尽,再让其吸食自己的血液。
而陆尧两者皆不符合。他是转生者。
或者说,他们认为他是转生者。
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怪物一直存在,猎人也一直存在。血族已经生存了漫长的几千年,而在此期间,人类的科技发展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吸血鬼猎人的武器也从最初寒酸吧唧的银匕首进化成了各式枪械银元素炸弹等大规模伤武器。面对这种现状,血族不再如鱼得水,而是从捕猎者变成了猎物,惨遭杀戮,四处逃亡,困于世界一隅。曾经辉煌的十三氏族如今剩下的人总共也寥寥无几,血族即将陨落。
也就是这时,曾经一向严格坚持“避世”戒条的某位秘党亲王忽然跳出来声称他有复兴血族的办法,这消息自然一下就传开了,快被恐惧逼疯的众多领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唯他是从。
那位亲王的办法便是举行一个古老的仪式,人为制造一位救世主出来。传说血族都没有灵魂——初拥成功的那一刻起这东西就不复存在了,因此他们死后立刻灰飞烟灭,入不得天堂也下不了地狱。只有一人除外,那人永远不会真正死去,他的灵魂总是一半转生成人,一半留在阴暗之处徘徊,静静等待着被召唤得以复活。人们从不直接称呼那位的名讳,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恐惧和鄙夷。他的名字被人诅咒,被人唾弃,因他是世上第一个杀人犯,弑亲者,被称为血族的始祖。从前他的灵魂连带着血液被诅咒了,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迫看着身边挚爱一个个先于他离去,再后来他也就渐渐变得冷漠,无情又孤独,直到他意外发现自己的诅咒是一种可以传播的血液疾病,血族由此而生。
那仪式便是为了复活那位而存在,很简单直接,只需要找到那位的转生者,用坟墓做祭坛,以转生者的身体做祭品,强迫他饮下事先准备好的药水和始祖的血——那位亲王声称他一直保存着这两样东西,其他人只需找到转世者就可以了。他说的信誓旦旦,多数人都信了,只有韩凡半信半疑,总觉得事情可能远远没有那么单纯。
然而“那个人”对于云起而言十分特别,韩凡知道但凡有一丝再次见到他的希望,她也会不问后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们正需要一个救世主,一个象征胜利的符号,没人比复活后的始祖更合适了。想方设法找到转生者,牺牲一人,拯救整个种族,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而他真的不想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