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壁上观雪客

8、第 8 章

　　秦无月家在城东，与陆映年家隔着半个金陵城的距离。
　　月上三更，陆映年布下了棋盘，这次是秦无月陪他下棋，芸娘子和孙晋正哄着陆七章入睡。
　　“阿晋，苍凌翠居的老板待你可好？”芸娘问。
　　“可好了，芸姐什么时候来酒楼，我请你吃酒。”
　　“我多少年没喝过酒了。”芸娘子笑道，她离那诗酒年华很远了。
　　“芸姐可知道苍凌翠居老板的千金？”孙晋忽然想起楚轼安。
　　“哪个千金？”芸娘子好奇孙晋竟提到一个女孩。
　　“哪个？”
　　“楚老板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你说的是哪个？”
　　“在里当半个掌柜的那个。\"
　　“那个小丫头啊，前几日我去布庄时还碰到过呢！她问我你几岁了......”芸娘子恍然，“怎么，看上人家啦！咦，我是奇怪，她为什么向我问你呢！”
　　“芸娘说笑了，哪儿的事儿啊！”孙晋心下婉转，原来楚轼安早知道他属马啊，可他都猜错了，怎么还要送一个夏天给他呢。
　　清晨。
　　“无月哥，和我一起去苍凌翠居吧。”孙晋问。
　　“好。”
　　两人别了家，晨光熹微下上了红楼。
　　梅长石早已在楼上了，身旁还有一个少年，少年白衣劝酒杯，脸上看不出悲喜，孙晋奇道，这棺材店老板竟还有朋友。
　　两人一叙，才知那少年的妹妹去世了，梅长石在打棺材，少年孤苦一人，便留下给梅长石当学徒。
　　楚轼安迎了来，“带了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啊！”眼带笑意。
　　“哪儿，这不等你来嘛，”孙晋见她，又是红衣如火，心头一跳。“秦无月，我发小。”
　　“见过秦公子。”楚轼安行个礼，孙晋见她发髻上一把钗子歪了，就伸手扶了一下。“我叫楚轼安，是这儿掌柜。”
　　“楚姑娘。”秦无月也行个礼，看孙晋同她基是亲密，便笑了。
　　“都坐吧，昨儿刚到的龙井已沏上了，大家尝尝。”楚轼安招呼着。
　　小二送上茶，秀娘子拨弦，又是一曲盛世长歌。
　　“阿晋，你来一下。”刚坐下没多久，梅长石忽然说。
　　孙晋狐疑，跟了出去，“什么话？”
　　“我想替秀娘子赎身。”梅长石平静的一句话几乎炸掉孙晋的耳朵。
　　“你说什么？你打棺材打傻了？”
　　“我还想请你做媒，迎聚秀娘子。”
　　“你！”孙晋哑口无言。
　　孙晋还记得梅长石在楼下仰望秀娘子的情形，金陵城棺材店的老板，他不穷，可也连秀娘子的一首歌都买不起。现在他想把秀娘子买回家，唱歌给他一个人听。
　　孙晋还知道，梅长石能不能赚够钱是一回事，若他迎娶秀娘子，在人们的眼里会是什么样子又是另一回事。
　　秀娘子只是个弹既琶的戏子，算不得大家闺秀，更不是小家碧玉，当她风华老去，哪里还有人千金买她一笑呢？
　　有时候，她唱一首歌，不是为观众而唱，而是为她自己唱，可是没有谁的一生是光靠一首歌就能听尽的。她的歌只是暂时让一些人着迷，或许一辈子都只是这样。但忽然有一天，梅长石明了她的歌真是鬼迷心窍，偏生还被迷得心甘情愿神魂颠倒。
　　孙晋读上百卷书，自然也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只是在梅长石面前，他才真正体会到了那种感动，“我会帮你。”
　　两人相视一笑。梅长石冰封的脸上有了春天的颜色。
　　后来，孙晋问楚轼安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赚到大钱，楚轼安便笑着望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这段时光是我的宝物，千金于我如浮云。
　　于是孙晋想了个法子，他向楚轼安借了一支簪子，交给梅长石，让梅长石用这支簪子向楚轼安换秀娘子，问她：“够不够？
　　楚轼安笑了，连她爹都没知会一声就点了头。她的簪子被那个人还回来了，别的都不重要了。
　　“我以后还会去见秀娘子的。” 楚轼安向梅长石喊道。
　　梅长石依然平静地点点头，身边站着他曾仰望过的姑娘。秀娘子温顺平和，风吹过她的琵琶弦，金陵善歌的女子归家了。
　　“我会留在这里，给你讲上十年的故事。够不够？”孙晋站在楚轼安身后，轻声说。
　　楚轼安目送着秀娘子走远了，才转身看着孙晋，她的眼眶微红，“如果我想听一辈子呢？”她几乎耳语，轻轻地问。
　　断鸿声在夕阳里升起，浮云易形，人影斑驳。孙晋看着楚轼安的眼睛，很久很久。他说：“也可以。”
　　金陵城的夕阳都熠熠生辉了。
　　从梅长石提出要迎娶秀娘子到他幸着她的手回家，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了。陆七章已经会叫“爹，娘”了，他还不会叫“小叔”于是当他看到孙晋时，他总是张开抱喊他“晋，晋。”孙晋是越发喜欢这个小侄子了，他喜欢切一块比陆七章脸大的西瓜教他啃，他喜欢给陆七章梳头发，他也喜欢在陆七章面前读诗，尽管他知道，陆七章什么也听不懂。
　　芸娘子上街一圈回来，买了轻薄的丝布，要着手做一家人的夏衣，回来问陆映年拿银子，陆映年正在捡着药，糊涂地塞给她一把金钱草，芸娘子嗔笑着把花扔回陆映年身上，笑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陆映年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躲开，“我知道呀！我告诉你……”芸娘子不听他说完，身手敏捷摘走他的荷包，抱着布走了。她的笑容里满满是夏天的味道。
　　白猫嗅到金钱草，衍起来，找陆七章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