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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孙晋早已不记得有多少年无人再唤过他“退之”了。
      父亲给他取名为晋,但是后来又是秦伯伯给他取的字。“退之”是希望他有韧性,会屈伸。他和秦无月的家隔着一堵墙,他的父亲和秦伯伯都是一辈子没有行过远路的人.他们生来就在这个小镇,无名也无姓,在镇上四十年,小镇风月未变,人情也像凝固似的,人们谈起他们,只会说孙大哥,秦大伯,连模样都模糊。
      孙晋和秦无月比邻而居,和所有小镇孩子一样拥有最平凡的童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是最亲近的朋友。
      在孙晋看来,一生就是,闻鸡而起,和秦无月一起上学堂,帮父亲干活,去素无月家蹭饭,领着整条街的孩子上山下河玩......
      那时泰无月是他们的老大,孙晋就是他最忠实的小弟,他们和另一条街的孩子在同一个先生那儿念书,念书后就分成两派打闹,没有原因,没有尽头。
      但事实上,时光易逝而难追,任满身花影,犹自追寻,秦无月是第一个长大的。
      有天孙晋到秦无月家玩,看到秦伯伯蹲在地上斗蛐蛐,神情恰若四十年前,少年的他,偷闲学少年,可他的满头霜雪,哪里还有半分少年模样。
      那天中午秦伯伯在院子的桂花树下小憩,从此,劳累的老人再也没有醒来。孙晋看到秦无月一遍又一遍摇着喊着他的父亲的名字,老人的名字只有儿子记得。秦无月从没流过那么多的泪,最后的他只是呆滞地看着父亲,他不明白的还太多,教他的人走了,他只能不懂装懂的活下去。死,就是你加上这个世界,再减去你。孙晋的父亲把孙秦两家中间的墙折了,他们是一家人了。
      孙晋知道,秦伯伯走后的几年里,没有人高兴过,明知余生摇摇,天命昭昭,但谁又知道谁的天命是永恒的离别呢?
      有时,长夜变得很慢,孙晋听到身旁泰无月的呼吸也很慢,他忽然惊觉人是不是就是在一呼吸之间慢慢老去的呢?
      “你睡着了吗?”孙晋轻声问,没有回答,他轻轻皱了一下眉,轻声自语:“今天是惊蛰。”只有深夜虫鸣在附和他。
      孙晋不知道,那天秦无月没睡着,他的泪流了一夜。
      有谁记得,春雷是哪一天打响的呢?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一个人的少年时光只有豆这么大的一点,眨眼就没了,一辈子也回不去了,到时候你就明白自己虚度多少光阴了。
      孙晋在秋天向父亲辞别,小小少年行囊满满,他不知何来的勇气,推开秦无月挽留的手,不看父亲的眼睛,走上离家的路,他将从家乡逃亡,前方十里寒塘路,烟花一半醒,不知道能不能给他想要的自由。
      只到后来,此去经年,孙晋才会在画船歌楼里,在倾听暮色里蜿蜒的晚钟时,偶尔想起他的家乡,但无论他在途中经历过怎样的潦倒,他都没有再想过回头。在他短暂的生命里,风雪绣满他的衣袍。
      秦无月是在八年后,一个无月的晚上离开家乡的,三个月前,孙晋的父亲去世了,像一朵残花落地,无人向津,秦无月在诺大的空楼里呆了三个月,还是决定离开。
      离开是一种选择。他知道,长大,成年,死之,是不告而别的。
      秦无月想找到孙晋,如沦海之中找到一票,但他仍想试试,不然,那他一生的跌宕起伏,只是庄周梦中糊蝶的一次振翅。
      秦无月在沧州曾遇到过一个叫董桥的女侠,那是他和她漂泊的第二年,董桥那时刚收到陆映年的信,她孤独的坐在酒楼上,泰无月请她喝了一杯酒,后来董桥用她的命救了孙晋。
      那时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在之后所有的时光中都没有人提到过他们曾经见过,就像人永远不可能将别一个人的一生了解地一清二楚一样。
      夕阳西下,断鸿声声。陆映年的信上写到:“早知如此伴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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