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壁上观雪客

6、第 6 章

　　孙晋一夜无眠，犹如困兽没了翅膀，他忽然觉得从这时起，明日的生活不可能再与昨月一样了。金陵城烟柳如云，花盛如锦，可没有他想要的。他的心上人，他也不知道在何方。陆映年和云娘待他如初，少年心思只能独自结，这大概就是长大的含义吧。
　　孙晋不想长大，他看见陆七章，心中无端羡慕，更爱这小孩子了，无忧也无虑，在没有看清这世间之前，就已得到这世间最完整的爱。
　　孙晋到苍凌翠居说书，梅长石并没有来，一问，才知秀娘子今天不登台。另一个姑娘弹着琴在浅唱，孙晋没有精神，听那歌声软锦绵的，更加烦闷。见楚轼安在算帐，少女眉头紧楚，玉指翻飞，拔得算盘噼里啪啦直响，他索性就撑着下巴。站在旁边看着她算帐。他看着看着就觉得闷，发起呆来，但他不知道，就这一会儿，平日里分毫不错的楚轼安拔着算盘也算错了八遍。
　　“今天不讲故事了？”楚轼安认了命，搁了笔问。
　　孙晋过了会儿才回过神，叹口气，开个玩笑，“江郎才尽了。”
　　“怕是孙郎才尽吧。”楚轼安爬下来，双手掂着下巴，看孙晋。
　　“都对。”
　　“那......你和我出去一趟吧。\"
　　“都行。”
　　楚轼安笑起来，佛了拂额前的发，走在了前面。孙晋自跟上来，在她身后半步左右，一前一后出了店门。
　　不多时，秦无月进了酒楼，没有看到孙晋，听琴娘喝了一曲，自归家去了。
　　其实楚轼安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不像寻常姑娘爱看胭脂水粉，绫罗彩锦，因为这些都是她轻而易举便可得来的，她不在意。
　　她带着孙晋走街串巷，一树阴一树睛，一树花一树鸟，盛丽春光在他们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你在逛什么？”孙晋问。
　　“我不知道。”
　　“嗯？”
　　“因为你一直不开心，所以我也不知道。”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可这些都不能让你开心，所以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楚轼安不明白，从来都是那样有活力的孙晋，脸上为什么会出现他第一次讲故事时，那种悲伤的神情。
　　“到城楼上去。”孙晋笑着说，别开目光看一个卖糖画的爷爷。
　　“去那儿干什么？” 楚轼安问。
　　“城里有人放风等，那儿看得见。“孙晋买了一个糖画，回头问楚轼安要不要楚轼安说想吃糖葫芦，于是他把糖画递给楚安，“替我拿着，我去给你买。”
　　楚轼安笑了，接过糖画，一个惟妙惟肖的羊。
　　孙晋走了两条街才卖到一串糖葫芦，他回来时见楚轼安已经在吃他的糖画。楚轼守看见了他，朝他奔过来，头上的银花与鲜红的裙摆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孙晋看得眼花。
　　“我属羊。“楚轼安笑，低头又咬下一个羊角。不用说再多，她知道孙晋懂。
　　“我属马的。”孙晋耸耸肩，两人并肩向城头走去。
　　“我知道。”
　　“哦？我怎么记得我没给你说过？”孙晋问，他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植酸得他呲牙裂嘴，眼皮直跳。
　　“你猜猜吧。猜对了，我送你一个礼物。”楚轼安冲他眨一眨眼。
　　他们顺着石梯上了城楼。整个金陵城绵延到天穹尽头，春光灿烂，无云的空中飞着各色的纸莺，孙晋和楚轼安并排站在城头，风把他们的长发吹到一起，空中打起结，又吹开，各自飞舞。
　　“你猜的。”孙晋轻轻说，话在风中曲折一番，落进楚轼安耳朵里。
　　楚轼安转头看着他，嘴角绽开笑：“我送你一个夏天，就在今年，你到时来找我拿吧。”
　　我送你一个夏天，请允许我成为你的夏天。
　　孙晋豁然开朗，吃了一颗糖葫芦，酸得笑了出来。
　　回苍凌翠居后，孙晋讲了一个糖葫芦仙子的故事。这个时代，什么怪事都有，也什么好事都有。
　　孙晋回家路上又向巷头的小姑娘买了一束杏花。
　　回到家才看到有客人来。秦无月一身皂袍，头发干净地来在脑后，正逗着陆七章玩，芸娘子和他说着话，怀里刺着一朵花，陆映年在喝茶，另一只手抚着一只雪白的猫。
　　“我回来啦！”孙晋推门进来，惊喜非凡。
　　“退之！”秦无月立即站起身，朝孙晋快步走来，他的眉目更加生动了，他一抱住孙晋，重重撞了挫他的后背。
　　“无月哥！无月哥！你怎么找到我的！”孙晋先是一愣，但随即就给惊喜交加冲昏了头脑。自他十岁离家，有多少年，无人再叫过他退之。
　　少年不知离家的意义，也不知回家的日期是何年何月。
　　孙晋的眼中浮起泪花，他紧紧地抱着秦无月，新买的杏花落到了地上，这一次他不会再推开秦无月了。
　　两个少年久别重逢，凭着十年前的记忆和十年前的模样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好像时光没有把他们分开过。毕竟，年少的他们曾有一半的生命都重叠在一起，少年的朋友最可贵，值得跋山涉水去将他寻回来。
　　“映年哥，我又多了一个哥哥，这茫茫天地间，不会有什么再叫我孤独烦恼了！”孙晋冲陆映年喊道。
　　陆映年招手让他坐过来，芸娘子放了针线，向厨房端了菜过来。
　　“阿晋，秦兄弟傍晚时来的，快快来，我们一起把饭吃了再聊。”
　　陆七章听不懂那些，爬到门口，拾起了那束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