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壁上观雪客

5、第 5 章

　　芸娘子今日去了红拂寺，见了观音菩萨，求个全家平安。老住持带着个小沙弥替她念了一段经，香火袅袅萦绕着这个洗尽铅华的女子，容颜依旧俊俏，棱角却都圆润了。
　　“七海师父，可为我家小女求一段姻缘。”芸娘子跪在佛前，听一妇人问道，于是缓缓起身，看到那黄家夫人带着豆蔻少女向老住持行礼。少女眼神闪烁，神色娇羞，一副动人情态。
　　老住持道一句“阿弥陀佛。”请黄家夫人去见老神仙。小沙弥见芸娘子看着黄家夫人，好奇问：“女施主家可也有人当嫁？”
　　芸娘子一愣，旋即轻笑，“没有。啊，我竟疏忽了。”
　　“那我送女施主下山。”小沙弥见问错了话，再不敢多言，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那就多谢小师父了。”芸娘子笑道，还了一礼，走在前面，“下次你还为我诵经。”
　　小沙弥一惊，知对方并未怪罪之意，点点头，跟了上去。
　　芸娘子走过最后一棵菩提，心想，孙晋都长这么大了，他本就不是江湖人，他可要成家娶亲？又想着，自己和陆映年随意惯了，竟忘了此事。黄家少女那羞涩的模样就一直绕在她的心湾里，曲曲折折，弄不清该挑哪一头向陆映年说起。
　　“阿晋，要我让你几颗呀？”陆映年斟满了酒，笑问正在摆棋盘的孙晋。
　　孙晋头都不抬，端起酒来牛饮一口，“哥，我几时要你让了？”
　　两人下了多少局棋了，数也数不清，很有默契的孙晋执了白子，陆映年执了黑子。月影斑驳地落在棋盘上，棋子清脆地落下来。
　　陆映年心中盘算着如何问孙晋有没有意中人，棋走得并不好。孙晋也看出他有心事，一颗棋慢了下来，问：“映年哥，芸姐以前陪你下棋吗？”
　　“阿芸她，不会下棋。”陆映年一愣，但还是如实说。
　　“那陪你下棋的是……”孙晋落了子，奇道。
　　“是你董桥姐姐。”
　　像一阵风吹了过来，世间都寂静了。当初共执子的人，终于下落不明。那一刻，孙晋觉得他离陆映年其实也很远，他们其实也各自孤独着，他们之间整整隔着一个董桥，没有哪支舟能将他们渡到彼此身旁。
　　没有人落子，也没有人说话。孙晋无数次地想告诉陆映年，董桥她死了，可是这样的话，当初没有说，如今又怎好提起。人不能毫无头绪地说起另一个人的生死。孙晋只能沉默，他进退维谷。
　　黄鹂叫了三声，夜色正浓，露华初升。
　　“阿晋，”陆映年的手不再搓捻那颗黑子。“阿晋可有心上人了？”
　　孙晋望着陆映年，不可思议，那在年少时曾想过的巧儿丽儿，如今只在云外一方，他的天地只有陆映年的一方院落。他不曾想过。
　　“还没有。”孙晋强作平静应道。
　　“阿晋也不小了，若是遇到了记得告诉哥哥吧。”陆映年笑道，继续指了指棋，下了颗子。
　　“一定。”
　　棋盘上的棋子渐多，棋局渐乱，谁的心思也没有在棋上，身心俱疲，草草结局，各自作散，独留月影徘徊。
　　那天夜里，谁也未曾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