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壁上观雪客

22、第 22 章

　　正是朝云千里，两人匆匆下山去了。
　　孙晋先送陆七章回家.再打算带他去陆映年那儿报个平安,毕竟两人都是一夜未归。
　　“秀君，秀君。我回来了。”陆七章扣着门。
　　好一会儿，梅秀君才眼睛红红地开了门，见到陆七章和孙晋，放心的露出了笑容。她没白等，人回来了。
　　陆七章向梅秀君解释了昨天山中的雨，秀君让他换身衣服歇一会儿。陆七章却说孙晋等着.他先回一趟陆映年家。
　　“我同你一起吧。\"梅秀君说。
　　“你在家休息吧，昨天你一定睡好。”陆七章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梅旁君还来不及再说什么，陆七章已经和孙晋出门了。一阵汹涌的疲惫涌上她的心头，她苦苦守了一夜，陆七章却在山上睡得守稳。她想同他一起回家，他却不想多等。
　　梅秀君看着合上的门，忽然坐在地上哭起来，桃桃蹭在她身旁，她也觉不到温暖。她和她的父亲一样沉默寡言.从小到大她只和陆七章，宋汲这几个人玩过，这些都是父辈延续下来的友情，至于她自己，她没有自己交过明友。她是棺材店老板的女儿，若不是孙晋做媒，她有可能连嫁都嫁不出去。她也和她的父亲一样一往情深 。她认定了自己的良人是陆七章于是便所有的温柔都只对他一个人。
　　所以，现在梅秀君也说不出是不是委屈，她不懂，桃桃也不懂，这世上也就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自那以后，陆七章再没有上过红楼，他去的更多的是管越先生的书馆，在那里，有他想见的人。
　　后来，也就是开元八年，陆七章的盛世结束了。
　　初秋，桃桃去了。那只白猫儿陪了梅秀君四年，独自梦见白鹤，追鹤而走。梅秀君和陆七章将它埋在院里的桃树下。
　　“七章，对不起。我想离开你了。”梅秀君看着光秃秃的桃枝说。
　　陆七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忽然之间坍塌了。可他偏偏又还能站得笔直，他还扶着梅秀君的肩，梅秀君的身姿还是那样纤细，这会儿无端有些憔悴。陆七章“秀君，秀君”的喊了她这许多年，现在却如何也喊不出这个名字了。
　　“你要到哪里去？”很久很久之后，陆七章才说出这么一句。
　　“华山。我会出家。我不要这红尘了。”
　　“华山那么冷。”
　　“所以你要来看我。”
　　“一定。”
　　“对不起。”
　　“不，没关系的。”
　　陆七章一直把梅秀君送到金陵城外，十里长亭话别，前来送行的就只有这几个亲人。梅秀君说不要送了，她最后一次握了握父母的手.便由陆七章送上了马车。
　　“我再抱你一次。”梅秀君说。
　　“好。”陆七章抱了抱她。
　　”请一定来看我。”梅秀君在他的耳畔说。
　　白马嘶喝一声，梅秀君消失在金陵城的第一场雪里。陆七章的这个冬天分外寒冷。
　　陆映年走到城外情不自楚地往城外董桥的埋骨之地望了一眼.
　　“你看见什么了?”芸娘子问。
　　“没什么.”陆映年摇摇头。
　　“没什么吗?那你这十几年时不时就来这里干什么?”芸娘子问。
　　陆七章也奇怪，父亲常外出喝酒他知道,但来的都是这里?
　　“没什么的。”陆映年还是说。
　　孙晋全是震惊，陆映年竟还来看董桥？而且行事还如此隐秘。芸娘于何等机敏的人，都十多年了才找到这里。
　　陆映年图个什么?当初他就因为不爱董桥才放弃她，现在又为什么用这么多年的时间来看她。若是因为愧对于她。又为什么来这里喝酒连心里话都说与她听?
　　“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芸娘子显然怒了。她冒着风雪向墓旁纵马而去。
　　陆映年见瞒不住。忙想追去：“阿芸！”
　　孙晋和陆七章也追了去。孙晋知道坏了，聪明如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时候的事？”芸娘子柳眉倒竖，她不知何时拔了剑，寒光闪闪的剑架在陆映年的脖子上。她又变回了多年前那个烈火似的女子，恩恩怨怨一下子分明起来。
　　“娘!你快把剑放下！”:陆七章吓坏了.
　　“我敲响你们家门的那天。”孙晋低着头，闷声说。
　　“你们别说话，我要你说。”芸娘子死死地盯着陆映年，“你说得清楚，我就放过你.”
　　“就是那天。”陆映年说。
　　“你什么的时候知道的。”
　　“就是那一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晓得了就是这个样子.”
　　“呵好一个你!呵!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为什么总是来看她? \"芸娘子的剑软了下来。
　　陆映年却不说话了。他无法解释自己的心。
　　“陆映年，这么多年，你都是这么想的吗?”芸娘子忽然就哭了，“可她是我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这天底下，芸娘子本来只有董桥这一个亲人，可董桥死了这么多年，她才最后一个知道，她忽然对陆映年陷入极度的失望,是那种把一生的失望都聚在了一起的那种失望，她从来就没有恨过谁，可现在她连那些杀了董桥的人都来不及恨了，她深深对眼前的这个人失望，以致于她恨上了这十多年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好像生命的底都被掏空了，雪漏了进来，心底冰凉冰凉的,芸娘子狠狠地把剑往董桥的墓前掷去，剑指进积雪的地里，映着明亮的雪摇晃，发出清越的悲鸣。
　　“我不会再见你。”芸娘子头都不回就走了。
　　风雪呼啸，天寒地冻，适合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