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壁上观雪客

23、第 23 章

　　陆七章没有去留芸娘子，孙晋也没有。有很多人不是留就可以留下来的。
　　“爹，回了。”陆七章扶着陆映年，看着他凭空苍老。
　　“嗯,回吧。”
　　从哪以后.陆映年的余生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董芸，她和董桥一样.彻底死在了开元八年的冬天。
　　陆七章不记得这个冬天是怎么过下来的。只记得特别冷,特别冷.他大病一场，孙晋一直照顾他，他也一直拖到年关将近才有好转。
　　这个除夕，只有他们三个人，倒底是老中青凑了个齐也还是最冷淡。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杨柳依依,陆七章骑马走过条条巷陌，一个冬天后，什么都变了。他莫名生出想离开的感觉，顺着这个想法，便越想离开了，陆七章无神在马上游荡，忽然看见孙晋从秦无月那儿出来，眼神一亮，下马走到孙晋跟前。
　　“小叔，我要离开金陵，你要和我一起吗?”
　　孙晋诧异地看着陆七章，好像他在开一个玩笑。
　　“再等等吧。”孙晋说。
　　陆七章看着孙晋，他都四十岁了吧，青丝改白发哪里还有再多的岁月来容他等一等呢?那个年代，活到五六十岁就已是天命了。
　　陆七章不知道孙晋在等什么，但他点了点头表示原意陪他一起等。
　　这一等就等到陆映年离世了。仲夏夜他悄悄地就走了。年年跋山涉水走的路多，风湿骨痛倒底还是留在身体里了。
　　是冯源给陆映年打了棺，梅长石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动手了，他也老了。
　　家中手艺老父亲传给儿子，师傅传给徒弟，儿子徒弟又有了自己的儿子徒弟，这一代代的人说也说不清楚了。
　　从董芸离开的那刻起，陆七章就没把陆映年当个普通医者看，他是江湖儿女，和寻常人家终究不一样。
　　“小叔，我进来了。”
　　“什么事啊。”
　　“想你了，来看看。”
　　“小叔，什么是逍遥？”
　　“我也不知道。”
　　“跟我走吧。”
　　“再等等吧。”
　　“你还要等什么！等到你也走了吗？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七章别胡说八道。”
　　“跟我走吧。想去哪么，你说了算。”
　　“你再等我一下吧。”
　　红烛快燃尽的时候，陆七章才说:“好吧。”
　　只是因为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才如此恐慌时间的更迭，才如此迫切的想要留住我们的时间。
　　什么是逍遥?人生能有几度逍遥,百年前的庄生可能明白了，可很多人在生老病死之间，怎么都看不明白。
　　开元十七年，金陵城故人长绝，孙晋领了一个少年回来。
　　“七章，我们去锦官城。”孙晋终于说。
　　“好。”
　　因为花重锦官城,我实在是想让你看看这世上的花该是什么样子。
　　“我叫裴回，我就是锦官城来的。”少年说。
　　“裴回来我的书馆，他家的人都不在了，我问他还想不想回故乡，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本来是不想离家的。”孙晋说。
　　原来孙晋就是要等这个少年，陆七章想，等一个后辈可以留在他们身边，等他们老了，也不至于没有人在身旁。
　　陆七章一时心下悲怆，整个胸膛都痛起来。
　　他忍着眼里的泪说:“那走吧。”
　　于是策马扬鞭，学作少年模样，打马过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