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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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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君。明天我和小叔一起出游。”
陆七章和梅秀君并排坐在廊下,明月皎皎,满天星辰,晚风暖暖的,虫鸣声稀疏起伏。
“好,我等你回家便是。“梅秀君把头靠在陆七章的肩上,怀里抱看桃桃。
“小叔,到哪里去?”陆七章在苍凌翠居等到了孙晋。
“去庙里看看。”孙晋朝他招手,带头走去。
“红拂寺在这边。”陆七章向相反的方向一指。
“不,我们进山。”
“山?”陆七章忙跟了过去。
“城南的山。你一定没去过。”
“我去过城西的。”陆七章笑道。
“今天天气好,你没运气听雨了。”
“山上有什么?”
“山上有座庙。”孙晋笑着,明知陆七章不是孩子了,还是一样逗他。
“我知道,别的呢?”
陆七章不作声了,他的心已先他飞到山上了。
“其实山里有些东西是没有的。”孙晋说。
“山里没有喧器。”
“不,喧嚣是在人的心里的。心里不静,古刹之中也是纷乱。”
“我不喜欢纷乱。”
“我觉得,七章,你的乱还没有开始。”
“我希望它永不会来的。”
“我也希望。”
“那山里没有什么呢?”
“山中无岁月。”
上古有神树,名为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在它的春秋里,人的岁月又算得上什么呢?
人生处处是青山。
山就到了。
“小叔,为什么寺里有桃花?金陵城的桃花可都开尽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这寺有名字吗?”
“古寺不问姓名。”
“这寺里多久没有人了,这般破败不堪。”
“可花还一样开不是吗?”孙晋刚好站在桃花树下,陆七章回头看他时,桃花艳丽地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花还是一样开,还是像百年前一样年轻美丽,树下的人却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尽管他还是一身白衣,但毕竟也三十六岁了。璞玉抛过了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的佛灵不灵?我有话想跟他说。“陆七章问。
“心诚则灵。”
陆七章点头走进破败的大殿,佛依然慈眉善目。
“佛祖在上,我求您,让门外桃花树下的那个人健康平安,让他的时光慢些吧。”
陆七章走出来时,见孙晋脱了两件长外衣想是来路上走热了。已是正午,山再高,气温再低也毕竟是暮春了,夏天快到时,风都是暖的。
陆七章看孙晋在风里摆了酒菜,竟觉得他十分单薄,“快别脱那么多衣服,风一吹着了凉可不好。”
“你当了大夫倒管起小叔来了。”孙晋笑道,“没事的,喝点酒便暖和了。”
“你还这样喜欢酒?”
“桂花酿,我和你爹都喜欢。”
“酒不都一样。”
“哪能一样,有的酒浓烈,有的清淡。有的是开心的酒,有的是断肠的酒。有的是为了暖身,有的是为了消愁。”
“你喝过断肠的酒吗?”\"
“没有。”
“没有?”
“没有呢!当年她走的时候,我太伤心了,伤心地都忘了有酒这个东西。有的时候,并不是伤心了久一定要喝酒。就像不一定高兴就得买花唱歌一样。不是每一种感情都需要一种特定的行为来寄托,因为感情太重,酒杯也托不住的。”
生活本就不是诗。生活中你摆好棋盘不定有人会来陪你下,这个时候你不会有闲敲棋子落灯花的诗意,你只会一身委屈疲惫,落寞的收拾棋盘,辗转半夜才入睡。若碰巧有客来,对弈三局也不一定刚好是棋逢对手,酣战成到天明。指不定是谁更胜谁一筹,无聊收场。金樽空对月,落花流水前,都不过是一种自古就有的象征。你一说这个东西,人家就懂了你当时的感情,但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感情可以形容,所以生活可以象征,我象征性地喝一杯酒,你以为懂了我的感情,那我以前流过的泪呢?我不说便没有人知道。
所以不管是什么心情,酒都还是酒,一个味道,不知传了几百年了。
“什么才托得心呢?”陆七章问。
“我也没想明白。”孙晋摇摇头。
“那我也帮你想吧。”
“好啊。你尝尝我的酒再想吧。”孙晋为陆七章斟了一杯。
陆七章喝了一口,“或许,要一个人才能托得住另一个人的心。”
“应该吧。”
风变凉了,刮过桃树枝,桃花纷纷落了下来,像一阵温柔的雨。天地之间只有风声回旋,落英缤纷。陆七章吃着母亲芸娘子做的莱.喝着父亲陆映年沽来的酒,看见孙晋就坐在他面前,心中意外地清明,好像一个多年的结打开了来,血脉心绪都回了原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盛世平安年代的人难免会在一帆风顺中作茧自傅,但成蝶的时候或许就在一次山雨欲来中。
孙晋先发现变天了。游历多年,他早已精通云的变化,他知道,雨就要来了。
“快下雨了。”陆七章说。
“咦?你怎么知道的。”明明在看天的人是孙晋。
“那兔儿草上结水珠了。”陆七章偏头示意。
原来是孙晋脚边的一株兔儿草。
“我们快回去吧。”陆七章催到。
两人迅速收拾了东西,往山下赶。结果才刚出了庙门没多远,雨,突然就落了下来。
“快,回庙里。”
匆匆跑回庙里躲雨,肩头的衣服也全湿完了。
“这雨真烈。”
“想来是个急性子,一会儿就过去了。”
“倒是没想到七章你运气这样好,你一来,老天爷晴空万里也给你下雨了。”
“明明是小叔你说没雨可惜的。”
“有什么分别呢!”
有什么分别呢,反正他们都在这僧庐下,静听雨洗凡尘了。
“寺庙里的雨有什么好听的呢?”陆七章问。
“这也是一个象征而已。”孙晋闭上眼睛,席地而坐,也不在意地上灰尘。
“这样啊。”陆七章也学着他坐下,合上眼睛,耳里只剩下雨声了。
“我觉得这个象征不错。”陆七章说。
“比酒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