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壁上观雪客

19、第 19 章

　　梅秀君以为她的一生将永远一成不变如此刻。她等了这么多年花开，她认为年复一年都是春夏秋冬，柴米油盐。
　　今天下午，孙晋小叔会来，梅秀君在院子里择菜，想着要做什么饭菜，陆七章还在药铺，捡着草药的他莫名心神不宁。情不自禁，他伸手搓捻着脖子上带着的挂吊，这些年他已养成了这个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搓捻那块木雕，现在那块才头的表面已经光滑无比了。
　　“大夫啊。我娘前些日子受了点风寒,您给开贴药吧.\"
　　“大夫?”
　　陆七章这才回过神来，看清楚眼前的徐四，忙应了声，找起药来。手忙脚乱打翻了一缸金银花，一时间更忙了阵脚。
　　“大夫怎么了!”徐四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帮陆七章一起捡地上的碎瓷和药草。
　　“不用麻烦你，我帮他收拾就好。”一个极度温和的声音进来，白衣书生扶起徐四，自己捡起碎瓷来。
　　徐四看着孙晋收拾，道声是，等着陆七章开药，奇怪这教书先生怎么对药铺这样熟悉。
　　“去忙，我来弄这里。”孙晋朝陆七章招呼一声。
　　“小叔你怎么……”
　　“人家等着呢。”
　　“哦，好。”
　　等陆七章开好药送走了徐四，孙晋已经把地上收拾干净了。
　　“小陆大夫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孙晋笑问。
　　“不小心碰倒的，又不常常。”
　　“我替你到宋浩川家里再挑个罐子吧。”
　　“小叔近来不忙的吗？”
　　“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不像你，家里还有事做。”
　　“小叔...不找个家吗?”
　　“我难道没有家吗？”，孙晋奇怪地问道，眉挑起来，少年人的活泼似乎又长了几分在他身上。
　　“我是说……”
　　“现在就很好了。”
　　“是吗?”
　　“已经是逍遥了。”
　　陆七章本来是低着头的,这会抬头碰上孙晋的眼睛，看见孙晋正轻轻地笑着看着他。孙晋已完全脱去的少年的气息，眼角有细细的纹。目光不再灼热，变作温和的一簇。
　　陆七章一时不知说什么，就盯着孙晋的眼睛，这张脸他看了多少年.像满天的星河一样好看。只是这时的他离星河很远很远而离孙晋很近，他闻的到孙晋身上花的芬芳和书墨的味道，那是不同于他药捕里的味道的。他相形见拙，在孙晋的身上他看到的是完全的干净美好，这与年龄无关。就像孙晋从十岁离家到现在都是自由浪漫的一个人，而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还没有到二十岁就浸染了一身深到骨头里洗也洗不掉的草药味道。
　　倒不是说他不爱他现在的生活，他只是少了一点自由。陆七章仰慕孙晋，从小都是,那个自在如风的人是他的理想国度...
　　只是陆七章没看懂自己的心，他只能茫然地看着孙晋.记住他此时此刻的样子，在静态的画面里，他每一个皱纹的走向，每一根头发丝的位置。
　　陆七章的脑海里已经有太多孙晋的样子。孙晋笑着的样子，皱眉头的样子，带他看灯时喜悦的样子，求佛时虔诚的样子，教书时专注的样子，与朋友在一起时闲适的样子。
　　陆七章曾想过要学孙晋，让自己自在一点，但他做不到。他的生活缺少变化，他也就成了一个一成不变的人，越是无味的自己，就越是羡慕有趣的孙晋。于是，他总想再见到孙晋，想一直在他的身边。
　　“七章现在过的不快乐吗？”孙晋往旁边挪了两步，给自己倒茶，转头问。
　　“嗯，还好。”陆七章又低下了头。
　　“有多好呢?”
　　“我也不知道。”
　　孙晋喝着自己的茶一时如间陷入沉默。等他喝完了，便拢了拢衣袖,从袖洞里掏出一个匣子放在桌上，“给秀君的。”
　　陆七章愣了愣，见孙晋已经站起来了，“你该自己治她的。”
　　“见到你了，我就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家吧，那丫头定在纠结做什么菜来招待我呢，叫她别费心了。”孙晋背起手向门外走去。
　　“七章，明天和我一起出去玩一天吧。”孙晋在门口转身问。
　　“我同秀君说了再来。”
　　“那是自然。”
　　陆七章看着孙晋穿过门帘走了。摇摇晃晃的心落入尘埃里，顿时像失了力气似的倚在柜旁，他的眉又皱到了一起。
　　什么是逍遥？这个问题仿佛只有他不明白。他经历了那么多生老和病死，却连这些都看不懂，自觉好笑，他身闲一团迷雾之中，看不见四季流转，生死更替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