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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驱鬼傩戏(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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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厉顶着周边村民向自己投来的八卦眼神,磨了磨后槽牙,伸手一把钳住裴镜凌的后颈,制住他赶紧离开了这条路。
裴镜凌被任厉这么强势地裹挟着往前走也完全不在意,一点没有自己的小命被人把控住的危机感。
待到四下无人之处,裴镜凌笑道:“厉哥,你不觉得我刚才那个理由非常好吗?这既能解释我们为什么无所事事在村里闲逛,也能告诉大家我俩一直待在一起是合情合理的。”
任厉脸黑了个彻底,咬着牙反问道:“合情合理?”
裴镜凌一脸坦然,点了点头:“对啊!”
“哥哥,你想,我俩晚上肯定也是要一起行动的,就我这个夜盲的情况,你肯定要带着我吧?第一次见的副本里,你还抱着我了呢,那多亲密啊。”
“而说不定等傩祭结束后,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同一个房屋的呢,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这么一直黏在一起吧?”
“搞对象这种事可比好朋友一起玩要私密多了,肯定能有效杜绝很多NPC无效的互动,你说对不对?”
任厉:“……”
任厉完全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快被裴镜凌这些歪理给说服了……
看着裴镜凌这一本正经、头头是道的模样,任厉又觉得牙痒痒,说正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有这么认真呢?!
又捏了捏那薄薄的后颈肉,任厉才松开钳制着他脖子的手:“一天天的,尽把聪明劲儿往这些地方使是吧。”
裴镜凌摸了摸自己被任厉的手捂热的后颈,跟听不懂任厉话里的讽刺似的,还特骄傲地仰起头朝他笑。
“还笑!”任厉胡乱挼了一把裴镜凌的头发,有点凶,“没脸没皮,出游戏后就收拾你。”
裴镜凌把被揉乱的头发顺了顺,听到任厉这么训,灿烂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就那么盯着他,嘴角撇了撇,一脸无辜。
时间过了还不到三秒,任厉凶狠的眼神就开始飘忽了,喉间溢出一声轻哼,然后便转过头继续快步往前走,板着脸目不斜视。
裴镜凌连忙跟上他,还扯了扯他的衣服,委屈巴巴:“任厉,你真生气啦?”
嘶——任厉感觉自己耳朵瞬间麻了。
被裴镜凌扯着衣服走了好一会儿,任厉轻“啧”了一声,垂着眼瞥了裴镜凌一眼,一脸严肃道:“……这次,就当你说的还算有理了。”
又闷咳了一声,“但是,下次不许再拿这个胡说了,知道吗?”
裴镜凌听到这句话,嘴巴还撇着,可怜巴巴。
任厉终于顿下了脚步,把自己的衣服从他手里扯回来,瞪了他一眼:“行了啊,裴镜凌,还跟我装委屈是不是?再装,我真揍你了。”
裴镜凌眨眨眼:“你知道啊?”
任厉:“废话。”
裴镜凌终于又笑起来了,笑得比之前还要灿烂。
任厉看着裴镜凌那眸子里的促狭笑意,没好气地想,真是个祖宗。
在房屋分布比较密集的地方,任厉带着裴镜凌把之前自己绕过的路走了一遍。
还特意跟他强调了那几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虽然已经见过了非自然的邪神,或许这样的藏匿挡不住那东西,但是提前多做些准备总不为错。
太阳由盛逐渐衰落下去,任厉注意到好几个村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正在朝着那傩神庙的地方走去,有男有女。
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干完活后的脏乱和汗渍,一看就是专门洗了澡换了衣服的。
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是从见到裴镜凌到现在,至少过中午也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酉时估计已经到了,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在傩神庙登了记,晚上要在傩祭上表演的傩艺先生。
任厉低头,对裴镜凌小声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然后问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裴镜凌兴趣很盛,点了点头。
然后任厉便带着裴镜凌往山上走去,两个人看着其他人的表情,任厉也没看到早上那个阿强哥,便和裴镜凌一起佯装出一副期待无比的神情来,自然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所幸他俩没有干什么活,身上除了出了点汗,倒也并不脏乱,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很快来到了傩神庙前的那片很宽敞的场坝空地,任厉发现已经开始有几个人在傩神庙里进进出出,搬运着方桌、傩神案,搭建着傩祭仪式要用到的傩坛了。
傩坛本应该是摆在傩堂内的,但估计是考虑到这次傩祭的规模很大,光是那正坛的方桌规格都已经很占地方了,所以直接把傩坛布设在了外面。
完整的傩坛分为正坛、师坛、地傩坛和外坛,每张方桌和傩神案上都要按要求摆上神像、摆放好法器和香烛,以及摆满各种供品,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时间也挺紧迫的。
所以布置傩坛的村民看起来很忙碌,从本来纵深就深的傩神庙里把各种东西要小心翼翼地搬出来,再一一按照顺序摆放好,是个很耗费精力的事情,他们看见了来准备傩戏的人都没空打招呼了。
任厉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些人即使忙的汗流浃背,但是脸上却不显半分疲惫,反眼里越发亮堂,闪着狂热的光芒,整个干劲儿十足的样子。
任厉自己是没有信过什么宗教的,但也从书籍和影像资料里了解过信仰的力量。所以他现下对这些人的状态无从判断,到底是受到了游戏里什么因素的控制,还是单纯的出于对傩神的信仰热爱。
默默将这个情况记下,任厉收回了落在这些搭建傩坛的人身上的目光。
刚才跟了那些要当傩艺先生的人一路,看着他们迈入了傩神庙,任厉却没有立马跟上去,而是警惕地放慢了脚步。
等到走到傩神庙的门口,任厉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果然,那登记不是白来的,一共三道门槛,因为刚才一连进去了好几个人,已经从那第二道门槛开始排起了小队,那门边站的正是早上见的那个叫阿财的人。
核对一个人的身份就在登记的册子上勾一笔,然后再给那个人指了指某个房间的位置,让他/她去那里。
任厉猜应该是让他们去准备表演傩戏的法器法衣,以及分配好每个人所需要在傩戏里扮演的角色。
他和裴镜凌都没有报名,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冒冒然地进去,很容易惹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本来任厉还想着去正殿,看看那个侧边的房间现在如何了,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刚才任厉和裴镜凌故意落在最后面,去“签到”的傩艺先生都进去了,暂时还没有其他的人从山下上来。
趁着忙活儿搭建傩坛的人都进了傩神庙,现在正是没人注意自己和裴镜凌在干什么的功夫,任厉拍了拍裴镜凌的肩膀,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跟着自己去旁边。
这傩神庙毕竟建在山上,现在又正值盛夏,除了正门前做成了场坝空地,其余三面,都有许多繁茂的树木生长着。
任厉想着那里面房间的大致位置,带着裴镜凌绕到了傩神庙的左侧去,被那树木一遮,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他俩在这边。
而且那傩神庙用石头垒成的墙壁很高也很坚实,还被瓦封了顶,并没有在上面设计窗户,所以估计也没有人会在意有没有人在庙的旁边待着。
这墙确实让人进不去,不过任厉和裴镜凌也没想着进去,他们现在就只是站在墙边。
这里并不隔音,任厉和裴镜凌两个人的耳力还非常好,更别说那些村民声音大多浑厚嘹亮,也根本没有半分要避着人的心思,直接大大咧咧地谈论着今晚的傩祭。
任厉和裴镜凌可以清晰地听见那些要跳傩戏的傩艺先生说道:
“诶,我们村子真是已经好久没有举行傩祭了,我好久没有跳过傩戏了,现在都有点怕晚上会紧张了嘞!”
“我也是我也是,你好歹之前还跳过,我这是第一次参加傩祭呢!要是跳的不好,岂不是在大伙们面前丢丑哦!”
“那倒是不至于,戴上面具就是神,哪里有什么丢丑不丢丑的?”
“那倒是……嘿嘿,不知道会被分到哪位傩神呢?哎,阿牛,我记得上次阿宝哥戴得是最为凶猛的傩神,开山猛将吧!那气势绝了,看起来可真威风!”
“是的嘞,平日里我从没见过那么威猛的阿宝哥呢,当时让我大吃一惊来着。”
“哎呀,要是我也能被分到这么威猛的神就好了!”
“……”
任厉和裴镜凌对视上视线。
任厉的眉压低了些,目光看起来深沉了几分,裴镜凌则是眉尾轻扬起,看起来饶有兴致的模样。
即使两个人的表情不太一样,但他俩彼此都明白对方应该是想到了在傩文化的相关文献里,对于傩面具的解释是——它是神灵的象征和载体。
表演人员一旦戴上了傩面具,就表明已经被神灵附体,一言一行都体现了神的意志。
在现实中,这当然只是美好的祈愿,但在‘控梦’,若想将这成为事实,简直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任厉想到了那从被劈开的傩面具里钻出来的邪神……神灵的载体么,在这里,神灵到底是指的什么?
又想到那个成为傩艺先生的个人成就,任厉很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去扮演傩神,戴上面具后,真的会被附身吗?
是傩神,还是邪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