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玩家[无限流]》卿佳煜

142、驱鬼傩戏（四）

　　现在不需要再猜测了，系统的认定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们两个人，这就是所谓的“邪神”。

　　但问题是，那两个玩家，任厉很肯定，他们在当时并没有出现任何和傩文化有关的异常变化，但被村民认作了邪神附体，那他们又是否符合副本中对于邪神的认定呢？

　　以及，那已经被邪神附体的村民，如果要达成“杀死邪神”的成就，是不是也是用这样的方式呢？

　　任厉脑海里快速划过了一些想法，然后又想到自己这边还有些信息还没有分享给裴镜凌，于是撇过头不过分钟后，又重新看向他。

　　裴镜凌的手指还戳在任厉的手臂上，接收到任厉朝他看过来的视线，就悠悠收回去了，证明自己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消息而已。

　　那双轻眯起来的桃花眼笑吟吟的，带着几分乖巧。

　　但任厉现在心里早就跟明镜一样了，裴镜凌这人笑得甜，实则“蔫儿坏”。

　　不过也懒得拆穿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冷厉的语气也顺势缓了下来，说道：“你这边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我这边也有些消息要跟你说。”

　　裴镜凌点了点头。

　　任厉首先当然是把C01副本的情况告诉了裴镜凌。

　　不过这个副本之前的背景和玩法不是重点，最主要是现在执行官的身份和背景改变后他对于执行官状态的猜测。

　　“他可能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游戏难度可能会变大，所以万事要小心。”

　　裴镜凌听完点了点头，脸上倒是没什么讶异的表情，垂下了眼眸，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然后抬起眼，说道：“厉哥，根据你之前告诉我的，副本世界观是执行官内心深处思想的反映，那么在副本背景发生改变的情况下，你觉得这个会一起发生改变吗？”

　　任厉略微沉吟，然后回道：“应该不会。因为世界观和副本背景是两个概念。世界观是指这个副本的思维模式，是主观的；背景只是提供了游戏场景，是客观的。就好比我们当时遇见的那个副本，即使背景不是校园，但是NPC应该也依旧是对于杀人顶替麻木不在乎的心理状态。”

　　毕竟黄敏在现实生活中的背景确实不是校园，而是医院。

　　不过这好像也再次说明了一个问题的答案，在还没有玩家成为执行官前，就已经存在副本的基本框架。

　　任厉想，黄敏那个副本，是否最初始的副本场景就是发生在校园里？而因为黄敏并没有成功觉醒出自我意识，因此没有办法在成为执行官后将副本背景像王金泉这样从雪域高原变成南方山区？

　　副本设计，世界观反映……

　　任厉眉目沉了沉，想到了未觉醒意识的执行官，所在副本的内容未曾发生过改变，也就是他们对于副本的影响应该只有一次。世界观未变，也就是他们内心的想法，即潜意识，在游戏失败陷入昏迷后，都不曾更改过了么？

　　裴镜凌看见任厉若有所思的模样，也没有出声打扰他。

　　还是任厉再度开了口，说道：“上个副本是苯教，这个副本是傩文化。这两种宗教文化，本身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但是刚才既然说到了世界观的统一……”

　　话没说完，但后面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裴镜凌笑了笑，问任厉道：“厉哥，你刚才没有说王金泉在上一轮副本里的身份呢。我猜，肯定至少是有生杀大权的高级教徒？”

　　执行官不代表地位就一定最高，例如在校园副本里被欺负的黄敏，任厉听裴镜凌这么说，就知道他肯定又知道了什么。

　　任厉回道：“是的。怎么？”

　　裴镜凌耸了耸肩：“我看过他写的书。”

　　任厉倒是没想到裴镜凌会是王金泉的读者，毕竟他的书里面大多都是偏向于血腥恐怖的民俗文化，以裴镜凌那个身体体质，不像是适合他看的书籍。

　　但是一想到裴镜凌那没事都要找点事的欠揍性格，又觉得十分合理了……

　　任厉虽然不是没了解王金泉相关的资料，但终究不可能仔细把他的作品一一看过，现在遇到了读者视角，任厉当然重视：“你细说。”

　　裴镜凌轻嗤了一声：“民俗学家不是简单的口传和记录，是需要在作品里提出自己的见解和观点的。王金泉本身的取材就偏向猎奇，而他在做分析的时候还会夹带私货。他的一些用词和描述手法，让我感觉，他所处的视角，并不是被那些愚昧残忍的文化压迫的民众，而是掌握了话语权的宗教主。”

　　任厉想到了那句将自己的喜恶都冠以神灵之名的话。

　　裴镜凌继续说道：“而且给他冠上一个民俗学家的名头，真的是太抬举他了。他的书为了有卖点，明显夸大和捏造了很多东西，比起研究民俗文化，更像是在写猎奇小说。”

　　任厉想到了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人们口中的重要“坛子”，估计就是王金泉在傩文化背景下自己加的设定。

　　裴镜凌往后一靠，闭上眼，抱臂驼着背，垂着头懒洋洋地做了个总结：“嗯，所以说，这轮副本，执行官在副本背景里应该就拥有很高的话语权，再加上他自己本来就喜欢加设定，现在觉醒了更是可以篡改游戏数据，难搞。”

　　任厉看裴镜凌懒懒散散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道：“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

　　裴镜凌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任厉，眉尾微扬：“我不担心啊。”

　　伸手摸到了在自己头发上轻抚的手，下一秒，那只手很快就被它的主人给快速收回去了。

　　裴镜凌看着任厉将那只手掩在了自己的身后，笑了笑，手撑着椅边半起身，朝任厉凑近了几分，轻笑道：“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嘛。”顿了顿，“对吧？”

　　他从来都是坦荡地说出所有想法，任厉看着他凑到自己眼前的笑颜，眼眸弯弯的，哪有受到半分副本难易程度影响的模样？

　　而且明明就已经知道，偏偏还硬是要加上一个问号让自己回答，真是……任厉掩在身后的手轻轻蜷起，不太自然地移开了对视的视线，故作严肃地“嗯”了一声。

　　裴镜凌没说话，喉间溢出了几声轻笑，听动静，知道他又靠回去了。

　　任厉看着他这副无所顾虑的模样，本来对于副本背景变化而比以往要紧绷的情绪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心下好笑，刚才自己怎么会认为他会因为游戏太难而沮丧？只怕这小祖宗会觉得更加有意思吧？

　　刚才说完了C01副本大框架的信息，任厉也将今早上自己经历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跟裴镜凌叙述了一遍。

　　裴镜凌静静地听着，不知道是哪一部分戳中了他的点，他本来懒散的神情变得正色了起来，眼睫轻敛，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任厉说完，也不先过多地展开自己的一些猜想，见裴镜凌这副神情，问道：“关于这些，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裴镜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向那把插在地上的法器，握住剑柄，将它猛地从地里拔了出来，拿在手上，视线打量过这把剑。

　　任厉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着，看了看那把制作精良的法器，再看向裴镜凌，等着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然后便见他转身看向自己，将那把剑直接扔了过来，似笑非笑地说道：“厉哥，我想上楼去，再看看那傩面具里有没有邪神可杀。”

　　任厉接过了剑：“好。”

　　裴镜凌再次点燃了一根香烛，拿着它和任厉一起走，推开客堂后面的门，便是一条背面的走廊。

　　果然幽暗无光，那香烛的光也并不亮堂，只能堪堪照亮一隅之地，任厉一手握住法器的剑柄，一手牵过裴镜凌的手腕，和他一起往前走。

　　裴镜凌的记忆力很好，即使当时是一边跟那东西缠斗一边往大堂跑的，他也清楚地记得那间存放法器的房间具体在哪个方位。

　　“到了。”裴镜凌站定，说道。

　　以任厉的夜视能力，当然能看清屋内里的陈设，地上摆放着一些傩祭法师会用到的法器，几面墙上都挂的有傩面具，那些面具形态各异，就这么一眼扫过去，着实摄人心魄，让人不寒而栗。

　　担心地看向裴镜凌，不过还好，因为他已经心里对这房间里的陈设有了底，再看见里面这情形，也没再出现什么特别强烈的刺激感。

　　两个人走进去，他俩当然不是直接在这黑屋子里测试傩面具里是否有邪神，裴镜凌从墙上小心地取下面具，手指勾住傩面具背后的系绳，一下子拿了好些个面具在手里。

　　出门的时候，裴镜凌还将之前那个被自己踩裂开来的傩面具拾起，一同带出去了。

　　原路返回，为了能够更好地制伏邪神，任厉和裴镜凌决定将这些带到场坝下面。

　　将手上的面具一一摆放在地上，在太阳的照射下，它们的颜色看起来更加鲜亮，任厉看着这十个面具，发现这些比自己醒来的房屋里的那些要精致多了，而且不全是面目狰狞的面具。

　　任厉蹲下来，拿起其中一个面具，看着它被雕刻成柳眉小口，眼部也并不夸张，头戴凤冠的模样，跟人还挺像的，跟那些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摆放在一起，有点格格不入。

　　裴镜凌像是看出了任厉的疑惑，解释道:“傩面具是有分类的，一般会分为正神、凶神和世俗人物三种面具。”

　　任厉看向裴镜凌：“嗯？”

　　裴镜凌明显对傩文化了解的要比任厉多一些，他指了指任厉手上的面具，说道：“正神是作祭祀用的，它们的面具，对于脸部的刻画，会与真人相差不大。”

　　正神……傩公傩母自然属于正神，任厉想到傩神庙里的它们的面相，确实柔和，与真人特征相近。

　　裴镜凌说道：“而对于要起震慑作用的凶神，代表它们的面具，一般刻画上都多采用似人似畜的手法，这样可以凸显出它们的凶狠。”

　　任厉看向那个已经被裴镜凌踩裂成两半的傩面具，深红浓眉，眼珠暴凸，嘴巴大张的模样，很明显的，这是个凶神面具。

　　看过这些面具后，任厉又挑了一个代表凶神的面具，单独扔到了一边。

　　然后看着不一会儿就已经被太阳晒得脸红冒汗的裴镜凌，说道：“你进屋里去吧。离远点，注意安全。”

　　待裴镜凌站在堂里，任厉便一脚踏上去，将其踩裂成了两半。

　　下一秒，一团黑雾便从那木头面具的裂缝里迅速窜了出来，不到五秒，便完整地从那傩面具里出来了，从一丝黑气骤然变成了一个跟任厉差不多高的人物模样。

　　任厉挑选面具的时候特意看了它的特征，獠牙外露，头生两角，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团黑雾，面部特征比刚才那个正在消逝的邪神还要明晰，和这个藏着它的傩面具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而它的胸口处，是更加浓厚的黑雾。

　　它的身体在空气中扭曲着，狰狞着面目，那张露着獠牙的嘴猛然张开，伸出了双手，朝着任厉袭来。

　　任厉面色不改，直接快狠准地提起那柄长剑，朝它的胸口处而去，直接穿刺而过。

　　那邪神发不出声音，但任厉能从它胸口处疯狂搅弄翻滚的浓雾和它跟疯了一般扭曲的身体看出它受到了重创，同样的，它的身体也开始向四周弥散黑气。

　　然后它不停挣动着身体，似乎是想要逃跑，但是插在它胸口的东西就像是什么钉子一般，把这东西给固定在了原地，让它根本无法移动半分，只能硬生生地消散殆尽。

　　等了将近十分钟，这团黑雾才彻底消失，任厉查看了一下积分面板，果然加了十分。

　　又尝试了几个其他造型的面具，情况跟刚才那东西一模一样，就算是代表正神的傩面具也一样，都是和傩神长得一样的邪神……

　　任厉一一处理掉，其实要插入它们的心口并不花费多少时间，但它们的“生命力”看起来太过于顽强，等它们消散干净，至少要十分钟的时间。

　　任厉有试着抽出了剑，结果一挣脱开来，即使那邪神身上还在不停耗散着，但也依旧不放弃地向任厉和裴镜凌袭来。

　　这样的话，要杀死一个邪神，需要花费的时间也太长了一点，任厉面色沉沉，如果出现被围攻的情况，只能这样杀死邪神的话，他们根本就不可能逃脱。

　　裴镜凌走了过来，手里拿了几根竹竿子递给任厉，后面几个傩面具，一一让任厉用竹竿插了它们的心脏，依旧有效，甚至还可以松手，那竹竿就悬空了，直到那邪神消失，那竹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裴镜凌另一只手拿着湿帕子，递给任厉：“厉哥，擦擦汗。”

　　任厉虽然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但这头顶的烈日属实烤人，身上已经出了汗，接过手帕，擦了擦汗。

　　裴镜凌看着外面还在太阳下慢慢消散的邪神，说道：“有点麻烦。”

　　总不能走哪都带一堆东西以便应对这些邪神吧？而且如果邪神冒出来的过多，根本无法解决。

　　任厉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裴镜凌点了点头。

　　任厉说道：“你从醒过来就还没出去看看，现在很多情况都还不明确，就先别想了。先跟我出去，把这个村子的路熟悉一下。”

　　裴镜凌：“好。”

　　迈出了门，任厉把门锁锁好，里面一地的碎裂傩面具，如果被村民看见的话，很难不觉得他们两个对傩神不敬，要是被当成被邪神附体就得不偿失了。

　　走在旁边有树荫的路上，任厉想到裴镜凌还是新手，便给他说道：“这个村子里的人，在设定上，大部分应该都是互相认识的，所以会有人直接喊出你的名字，你别太惊慌了。”

　　“如果有人来找你说话做事，你也别紧张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会有什么问题，这不是一个角色扮演类的副本，不会有既定的人设加在你的身上。”

　　“我不知道最开始那两个人是怎么被认定为邪神附体的，但是肯定跟傩神有关，这方面注意一点就行了。”

　　裴镜凌看向任厉，眉尾轻挑，笑道：“知道啦。厉哥，你知道的真的好多啊，真厉害。”

　　其实算作了弊的任厉看着裴镜凌桃花眼亮晶晶，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夸奖自己的模样，觉得有几分心虚，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怎么说这都是个“民俗学家”设计出来的世界，抛开潜在的危险，在民俗民风上的呈现，还真不赖。

　　现下太阳正盛，很多村民都从田头里回来了，坐在自己家门口休息，民风淳朴，大家很热情地和他俩打招呼。

　　从未出过远门的裴镜凌看起来十分新奇，完全就像是在旅游一样，十分闲适，还特别好脾气地跟NPC回话。

　　任厉无奈地看着什么都觉得有意思的裴镜凌，不知不觉间连带着，心情都变得松快了些。

　　就一会儿功夫，裴镜凌甚至还学会了几句方言，村民是听不出来他说的地道不地道的，倒是任厉听着他那怪腔怪调的方言，有点想笑。

　　“阿厉，阿凌，你俩要去哪里啊？”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从旁边的房屋跑过来，笑着问他俩。

　　是个脸圆圆的，头戴帕巾，垂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

　　裴镜凌看着面前生动活泼的NPC，笑了笑：“就随便逛逛啊。”

　　小姑娘脸颊红红，偷偷瞄了好几眼任厉，然后问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么？”

　　裴镜凌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视线，顺着看向任厉，然后就知道她脸颊怎么这么红了。

　　小麦色的皮肤因为出了汗，在太阳光下泛着一层蜜色，肌肉饱满鼓胀，眉心因为太阳晃眼紧蹙着，本就冷硬充满戾气的面孔显得更凶了，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完完全全就是标准的糙汉大帅哥。

　　竟然帅到连NPC都要来搭讪了……裴镜凌轻哼了一声。

　　任厉瞥了一眼裴镜凌，他当然也无意跟NPC一起行动，正要拒绝，就被裴镜凌贴过来，附耳问道：“哥哥，你说人设都是自己给的对吧？”

　　任厉觉得不太妙，但还是“嗯”了一声。

　　然后就听见裴镜凌对小姑娘说道：“不可以哦。”

　　少数民族民风剽悍，小姑娘不肯放弃：“那，我可以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任厉看着裴镜凌靠过来，挽住自己的手臂，然后仰起头朝自己甜甜一笑，心脏直接一个猛跳，非常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裴镜凌对那小姑娘说道：“因为我和阿厉准备成为契兄弟，在约会，不想被打扰哦。”

　　任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