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玩家[无限流]》卿佳煜

103、校园惊魂（三）

　　估计是场上的某些玩家看到这个场面感觉自己的脖子也跟着一痛，任厉听到了混在喝彩声中的“嘶——”的倒吸凉气声。

　　任厉面色微凝，但并没有做出特别大的变化，跟着场馆里的那些人一起鼓掌。

　　裴镜凌也在鼓掌，但是任厉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了。

　　掌声落下，任厉才朝裴镜凌凑近几分，看着他白着脸喘息的模样，替他挡住了下面那女生扭曲身体的样子和来自其他人的视线，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裴镜凌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复而睁开眼，回道：“……还好，我这是身体的应激反应，等一会儿就好了。”

　　任厉知道这种情况，比如有的人在面临一些大场面的时候，明明心里并不紧张，身体却不自觉地颤抖，这是自主神经，也就是神经中不受人意志控制的那部分神经导致的。

　　因为紧张的情感太过于高强度并长时间的出现，通过神经内分泌的调控，反而在大脑皮层里被抑制，从而变得钝化，意识里所表露出来的情绪并非真实情绪，最后由自主神经掌控身体来反应其真实的情绪。

　　但是裴镜凌这个情况又不像是简单的高强度情绪维持导致的情感钝化，他的应激反应很重，对他的身体似乎已经造成了很大的负荷。

　　估计跟他生的病有关系。

　　“后面你就不要看了。”任厉无意再失礼地提起人家的现实情况，只低声道，“等我把这场看完，我们就离开这里，可以吗？”

　　裴镜凌抬眸看了一眼任厉，这人有着一张充满侵略性的冷硬面孔，看起来也严肃冷峻得很，没想到他这时候语气放的很温和，还挺照顾队友的感受的。

　　裴镜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任厉的视线重新投向比赛场地，运动员突如其来的受伤让之前兴致缺缺的裁判全都兴奋起来，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伤到颈椎脊椎的伤员是绝对不能轻率的移动身体的，但是学校方面似乎完全没有要配备医务人员给她做应急救治的想法。

　　几个学生志愿者直接上前把女同学扭曲折叠的身体给放平了，然后将她的手脚抬起来，因为颈椎已经断裂，她的头颅只能被脖子上的皮肉扯着，软趴趴的垂吊着，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仿真娃娃，画面看起来有些恐怖。

　　任厉心头一沉，这个学生如果有幸活下来，最好的结果也是落得个全身瘫痪了。

　　不过大概除了玩家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全部的NPC都因为这一场惊险刺激的跳马而变得振奋起来，那对后面几位选手投去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神简直是最大的残忍。

　　那个女生被抬下去后，吹哨的裁判继续吹响了哨声，第六个女生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席位上的各位裁判，她明显有些踌躇，但是很快她就做出了选择。

　　她没有抹滑石粉，直接就开始助跑冲刺。

　　其实有时候没有擦滑石粉也不一定会手滑，但是就是这么刚好，她在跳上踏板后翻转过来撑住木马背的时候，手心就跟抹了肥皂水一样，直接往侧边一滑。

　　歪了的手臂导致受力点偏移，动作变形，手臂里的骨头直接歪着从肘关节里戳了出来，把手臂豁出一个大洞，血液飙出来，森森的白骨挂着血肉翘的老高。

　　她整个人狠狠地摔倒在垫子上，发出无比凄厉的哀嚎，疼的肌肉抽搐，浑身痉挛，最后竟然直接痛到休克了。

　　汩汩流出的鲜血瞬间把绿色的软垫给染成了暗色。

　　不出意料，欢呼和掌声再次响起。

　　任厉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面不改色，只有眼神变得越发深沉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想在这个副本取得比赛的胜利，需要用这种无比血腥的方式去拼吗？

　　他正想着，突然手臂被人握住了。

　　任厉垂下眸看着呼吸变得急促的裴镜凌，为了稳住自己而握住他的动作，皱起眉：“不是说好不看了吗？”

　　裴镜凌脸色不太好，那双桃花眼却好似不受影响，神采奕奕依旧，抬起眸看向任厉：“我刚才想了想，先不说或许多看几次就能学会适应和克制，就说如果我一直这么躲着，那多没有游戏体验啊。”

　　“你可能还不太了解，逃避可不是我的风格。”裴镜凌朝任厉挑唇一笑，“偏向虎山行，才是我会做的事。”

　　顾及着周围的学生NPC，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但裴镜凌这话却说得大胆恣意。

　　任厉盯着裴镜凌，看着他那张扬的神情，黑眸变得更加深邃了些，心脏跳动的声音微微有些鼓噪，他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也要记得量力而行。”

　　裴镜凌眨了眨眼，轻笑道：“当然。”

　　比赛还在进行，软垫和木马上的鲜血被人简单的擦拭掉了，留下了擦不掉的暗红血块。

　　轮在后面的四个女生，有三个也采取了这样残忍的方式来跳马，其中有一个女生，直接摔到了软垫外的地板上，发出了巨大的“咚”的一声。

　　脸直接磕在地上，还往前搓了一截，坚硬的鼻骨都因为冲击戳出来了，脸上血淋淋的一片。

　　简直就是花式自残现场。

　　剩下的那个女生在助跑之前看得出来很纠结，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成功完成了所有动作，落在软垫上的时候，甚至还踩出了里面鲜红未干的血，迸溅在她的脚背上。

　　比赛的节奏很快，几位裁判老师评完分数后，就由志愿者整理出分数，把名单交给之前吹哨的那位裁判。

　　没有任何悬念，前三名都在那几个“失误”的学生里，裁判员当场报出了结果。

　　“第三名，来自五班的七号选手，加十分。”

　　“第二名，来自三班的九号选手，加二十分。”

　　“第一名，来自十班的五号选手，加三十分。”

　　只报了所在班级，但是却没有报参赛选手的名字？

　　任厉微微蹙眉，默默记住这个奇怪的地方。

　　属于这几个班的学生听到最终结果直接欢呼起来，甚至还有的兴奋到站起来高呼“厉害”、“牛逼”。

　　如果不是这获胜的方式如此血腥，还真有几分青春洋溢的气息，但这一切早已被蒙上了诡谲的寒意。

　　不知道真如裴镜凌所说，多看便能多适应，又或许这样的应激反应持续了过长的时间后也会被钝化，他在看完全程血腥后，和他初时受到影响的模样差别并不大。

　　裴镜凌缓解了一下自己有些喘不过气的状态后，才说道：“我们出去吧。”

　　场馆里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男子跳马的比赛了，任厉“嗯”了一声，带着裴镜凌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体育馆，一阵舒适的微风拂面而过，任厉和裴镜凌都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将胸口里的郁气呼出来。

　　室外也正在进行比赛，操场上布置了巨大的橡胶地板，是自由体操项目。

　　一个学生正在比赛，操场上放着悦耳的音乐，她脸上还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做出来的动作很标准。

　　看起来颇具有观赏性，如果任厉和裴镜凌没有闻到那从操场上传来的浓烈血腥味的话。

　　明明今天阳光正好，湛蓝的天空看起来干净无比，操场上的绿草地也看起来很清新，却让人身生寒意。

　　两个人回到了班级所在区域，这里零零散散的就几个人在，大部分人都出去参加或者观看比赛去了。

　　因为区域划分在高处，恰好能把操场收进眼底，隔得这么远的距离，周围又没什么NPC，两个人对于游戏的反应和讨论都自由了很多。

　　两个人又观看了一场同样诡异和血腥的自由操比赛，同样得到前三名的人是那些伤的非常“刺激”人的眼球的同学。

　　橡胶地板都被血染红了，竟然有胜利的班级的学生跑上去亲吻带血的地板。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裴镜凌看得都有些生理反胃了，却还不忘感叹，“这些人都是心理变态么？”

　　任厉看着裴镜凌那难受的模样，抿了抿唇，犹豫了几秒，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背，上下抚动着给他顺气。

　　裴镜凌似是被任厉这温柔的动作受宠若惊到，扬起眉看着他，任厉从未做过这种抚慰他人的事情，颇有些不习惯，更有些适应不了裴镜凌那亮晶晶的眸。

　　避开视线，声音与温柔的动作完全不一样，低沉又严肃地说着：“是，也不是。这应该就是执行官专门设定出来的世界观。”

　　就好像在有些灵异副本里NPC并不会觉得出现鬼怪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这个副本里的NPC们也不觉得他们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所以才会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血腥和残忍带来的兴奋。

　　这个副本的执行官设定了一个血腥又扭曲、与现实世界完全不相符的世界观。

　　裴镜凌闻言，眉尾挑得更高了，问道：“……执行官是什么？”

　　“他们是掌控整个副本的人。”任厉回答道，“也就是这个副本的游戏设定人和执行者。”

　　任厉在这半年里，专攻控梦，总结出来了不少结论，他给裴镜凌科普了一下有关于执行官和游戏NPC的认知。

　　主要是关于高级和低级副本里的执行官意识觉醒问题，还有NPC会在游戏背景的设定下，做出符合其世界观的举动。

　　裴镜凌看起来接受东西非常快，等任厉把一些基本的结论告诉他后，他就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F级副本算是高级还是低级副本啊？”

　　“当然算是低级副本。”任厉回道，“字母往上倒数一直到A级，而A级之上还有最高级S级。”

　　裴镜凌颔首表示明白了，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任厉那一大堆的话。

　　然后提出关键信息：“那按照你说的，这是一个低级副本，那么这个副本里的执行官大概率是没有可能觉醒意识的。也就是说没有可能变成玩家的一员，也没可能随意改变游戏背景了。”

　　最后总结道，“他也是一个局限于固定游戏背景的NPC。”

　　裴镜凌看任厉紧盯着自己但是没说话，歪了歪头：“对吗？”

　　任厉从微怔中回神过来，顿了片刻，才回道：“……对。”

　　刚才裴镜凌用清冷的嗓音连贯又冷静地说着那些分析游戏的话的模样，和自己梦里那个已经模糊的身影几乎重合了起来。

　　这奇异的感觉让任厉轻皱起了眉。

　　更重要的是，那明明只是个梦，可是刚才他却在下意识之中，居然将梦境里的有些结论认知当成了正确的，混在了自己的结论里，无比流畅地告诉了裴镜凌……

　　任厉脸色不太好，裴镜凌察觉到了他情绪似乎突然变得低沉了许多，微眯双眸：“你怎么了？”

　　任厉摇了摇头没回答他的话，轻吁一口气，暂时将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压下，重新把话题引回到这个副本上。

　　他沉声道：“如果之后的所有比赛都和刚才那一场一样的话，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能力进行那么专业的竞技，就说那种几乎和自杀没什么区别的比赛方式，对于F级的副本来说，通关难度太大了。”

　　裴镜凌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在游戏才开始、我们有足够多的准备时间的时候，最好能寻找出游戏里的其他通关思路。”

　　任厉顿了顿，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这个副本的游戏背景不会变化，我们就从这上面入手怎么样？”

　　裴镜凌又没有参与游戏的经验，当然都听任厉的，附和地点了点头，然后颇有兴味地看着他。

　　任厉看到裴镜凌那漂亮的桃花眼笑看着自己，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当然是高兴我自己能慧眼识珠，我就说你比其他人看起来要厉害吧。”

　　“更何况你还长得这么帅……”裴镜凌从椅子上起身，站到任厉的面前，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俯下身，和他对视着，眉眼弯弯，“能被你这样的帅哥大佬带，我能忍住不笑吗？”

　　任厉在裴镜凌俯下身靠近的瞬间，嘴唇就倏尔绷紧了，听到裴镜凌对自己的描述后，面上的表情变得越发严肃。

　　任厉冷峻的表情把本来还在言笑晏晏的裴镜凌都弄得笑容微滞，心道难道他性情严肃到并不喜自己这么评价他？

　　正当裴镜凌要收回脸上的笑容时，任厉喉结微动，沉声回道：“不用叫大佬……我应该比你大，你可以喊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