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玩家[无限流]》卿佳煜

104、校园惊魂（四）

　　裴镜凌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猝不及防，他没想到任厉在做出如此严肃的表情后，说出的话居然是……让自己喊他哥？

　　不过他倒是也不扭捏，本来凝滞的笑容重新扬起，弯起的眸折射着阳光，亮晶晶的：“厉哥？”

　　“嗯。”任厉似是随意地应了他一声，顿了顿，又将话题带回到游戏上，正色地说道，“走吧，既然刚才说了从这个副本的背景入手，那我们现在先去了解一下这个学校的情况。”

　　裴镜凌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任厉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朝操场外面走去。

　　大家对运动会的热情都很高，并没有什么人离开操场，他们朝外面走的背影颇有些违和。

　　不过索性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精彩绝伦”的比赛上，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两个人的离开。

　　任厉和裴镜凌对学校并不熟悉，但也并不急于一时，就在校园里慢慢地逛，然后记住各个建筑物的方位。

　　远离操场后，整个校园就像被隔绝了一样，简直安静的吓人，两个人踏在水泥路上的脚步声都显得像是不合时宜的吵闹。

　　毫无一丝人气的寂静莫名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两个人无言无语地走了一段路后，裴镜凌看起来有些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了。

　　“哎，厉哥，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的？”裴镜凌转过身来，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看着任厉笑着问道。

　　任厉答道：“半年前。”

　　“这游戏居然半年前就有了么。”裴镜凌一双桃花眼轻轻眯起看向天空，语气有些不明地说道，“可是之前在社会上好像并没有关于这个游戏的相关讨论呢。”

　　当然没有了，先不说之前进入游戏的那批玩家，身份大多本身就不对外公开，任厉心里默道，更何况到现在为止联邦政府还没有发现可以阻止和毁灭这游戏的方法，又怎么会公布出去造成恐慌？

　　任厉想到现在被选中成为玩家的新趋势，但估计很快……

　　“可是估计很快，”裴镜凌似是知道任厉心中所想一般，开口道，“有这样一个逃生游戏的事情就要瞒不住了。”

　　任厉当然知道，“嗯”了一声。

　　“毕竟像我这样的无业游民都被拉进来了……”裴镜凌顿了顿，视线从半空中收回，再度回到任厉的脸上，话题陡然一转，轻笑道，“这么说起来，厉哥你现实生活里肯定也很厉害了，不知道你……啊……”

　　裴镜凌的话还没说完，惊呼一声，倒退着走路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突然踩到了路上的一颗碎石，脚下不稳，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任厉眼神一凛，眼疾手快地直接伸出手扯了他手臂一把，力气大到反而让裴镜凌一个踉跄改为向前跌去，直直向任厉面前撞去了。

　　任厉比裴镜凌要高要壮，裴镜凌跌伏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倚靠在了他的怀里一般。

　　裴镜凌眼睛瞪圆了，慌忙地抬起眸看向任厉，任厉也垂着眸看向他。

　　附着在裴镜凌身上的消毒水和药品味道已经随着环境的改变消散得几乎不可闻了，如此贴近的距离，任厉闻到了裴镜凌身上散发出来的另一股味道。

　　是一股淡淡的冷香，存在感不太强，却像是一尾羽毛轻轻在任厉的心上搔弄着，带着隔靴搔痒的痒意。

　　明明陌生，却让任厉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这念头不过一瞬，任厉把心中异动压下，待裴镜凌站稳，便立刻松开了握着他手臂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薄淡的唇绷紧，而后沉声道：“以后注意安全。”

　　任厉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厉，裴镜凌看着任厉，虽然那神情是一贯的冷隽，却总感觉他好像比之前要凶了些……

　　裴镜凌审时夺度，立马乖巧地“嗯”了一声，扬起一抹笑：“刚才谢谢厉哥啦。”

　　任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润了润微微有些发干的嗓子，回道：“小事。”

　　小事为什么这人还这么严肃？裴镜凌心里腹诽道，但却也没再张扬随意，跟着任厉继续往前走。

　　走了有一段距离，走过出操场的一个下坡弯路后，左侧往里走是几栋男生宿舍，右侧是学校的科技楼的后门。

　　任厉和裴镜凌先是去看了男生宿舍的情况，但是因为现在是在“上课时间”，宿舍的大门是紧闭着的。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宿管老师在，但任厉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和裴镜凌对视一眼，离开了这里，朝对面的科技楼走去。

　　科技楼向来是一所高中里最为冷清、最为“神秘”的大楼，早恋的小情侣、逃课的学生、抽烟喝酒的不良最爱躲在这里。

　　任厉和裴镜凌从后门进去，这座学校依山而建，因为地势原因，这并不是科技楼的一楼，而是二楼。

　　进去后就是一个空旷的中间楼道，像是一个小广场一样，两侧分出去是长廊。

　　长廊两侧的房间门都是紧闭着的，因为采光问题，只有中间是亮堂的，楼道深处里面一片黢黑，带着一丝冷冰冰的寒意，仿佛里面藏着无尽的未知凶险。

　　比起开阔的道路，在这封闭的楼道之中，两个人“踏踏”的脚步声还发出了一圈圈叠加起来、逐渐变小的回声，显得更加阴森突兀。

　　任厉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准备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去，看看正门口对的是什么建筑。

　　然而，当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耳力敏锐地捕捉到了在这一片冷寂之中传来的微弱声响。

　　“嘀嗒——嘀嗒——”

　　是水滴缓缓滴落在瓷砖地板上的声响。

　　裴镜凌双眸微狭，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是二楼楼梯间旁边的公共卫生间。

　　任厉眉心轻蹙，还不等他去猜测是什么情况时，卫生间虽然门紧闭着，但是从它的门缝下缓慢地蜿蜒出几小股鲜红的血液。

　　夹杂着血腥味的厕所清洁剂味道也已经蔓延扩散到了他们的鼻下。

　　任厉和裴镜凌莫名默契地相互对视一眼。

　　任厉低声问道：“想去看看吗？”

　　“当然。”裴镜凌没有犹豫地回道，轻笑了一声，“都说了我想有游戏参与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好。”任厉微微颔首，声音很沉稳，“没事，我也会帮你的。”

　　两个人快速达成一致，然后便一步一步朝卫生间走去，缓慢的步伐踩在了滴答声的节拍上。

　　站到门口，在裴镜凌做了几个深呼吸当预备后，任厉一脸冷静地拧开了把手，把房间门往后一推。

　　灵活的厕所门直接撞在了墙上，发出巨大“嘭”的一声，卫生间里的白炽灯是亮着的，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明晃晃的暴露在了两个人的眼前，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裴镜凌刚刚好直直对上了其中一个人圆睁着的漆黑双眸，眼神空洞又冷寂。

　　裴镜凌的瞳眸骤缩，进去前的几个深呼吸在此时毫无作用，心脏被这迎面而来的恐怖画面刺激地差点骤停了，四肢有些控制不止的颤抖着，快要站不住了。

　　任厉立马伸手拉了一把裴镜凌的手臂，让他转身背对尸体，也稳住他发软的身体别栽倒了。

　　裴镜凌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声“谢谢”，便用双手抱紧了任厉的一只手臂，整个人借力倚靠在他的身侧。

　　任厉的眉心在打开门看到这三个人的模样时就已经拧紧了，这三个人并不是陌生的脸孔——就是他们早上看的跳马比赛的前三名。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了，看了一眼后就把视线投向了状态不太好的裴镜凌。

　　裴镜凌在受刺激的瞬间心脏骤缩，而后跳动的频率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变得异常的快，呼吸急促到快要过呼吸。

　　任厉面对着他，用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沉声道：“慢慢呼吸，不要急。”

　　“我不急。”裴镜凌喘着气说道，“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正在‘打架’呢，慢不慢的，我控制不了啊。”

　　任厉当然知道这两个神经在自主神经激活后，一个控制心跳加速，一个让心跳变慢，这两个神经相互平衡着控制心跳的速度和摇摆程度。

　　任厉有点哭笑不得，也隐隐有点头疼，这人真是……居然在这种状态下还有心情开玩笑。

　　随着裴镜凌呼吸的频率逐渐放慢，抱着任厉手臂的双臂也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镜凌终于平复过来了呼吸，闭了闭眼更加镇定了些后，松开了任厉。

　　他抬起眸，看向任厉，又道了一声谢。

　　任厉垂眸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睛和脸颊都泛起了呼吸急促导致的红，眼睛里一片潮湿，眼尾和眼睫上沾着溢出的生理泪水。

　　看起来却并不狼狈，那双桃花眼依旧绮丽好看，只是那气质微微有些转变，若是说之前看起来是清隽少年，现在眼尾泛起的红却让他的冷感褪去了，像一颗春桃，湿润的泪水像是沾湿的春雨，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难怪会化妆的同事们为了追求可爱的效果会给脸上打上好多腮红……任厉微微撇开了视线，胡乱地想着。

　　“擦一下眼泪？”

　　裴镜凌闻言，抬手用手指拂去泪珠，开着玩笑道：“完了，搞得我像是被吓哭了一样……哎呀，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丢人啊？”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任厉可不认为这人会觉得“丢人”，他眉目张扬，笑容明媚，性格肆意得很，更何况这人就算流了泪也还是那么精致好看……

　　却还是鬼使神差般，低声附和了一声：“放心，不丢人。”

　　裴镜凌微愣，看着任厉这一脸严肃接着自己玩笑话的模样，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觉得那刚刚才缓和下来的心跳似乎又有些微微加速了。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都这么一本正经啊……

　　裴镜凌眼底的笑意里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真诚的温柔，轻声笑了笑，回道：“……谢谢。”

　　任厉自己当然清楚自己刚在心里想了些什么，面对裴镜凌这温柔的道谢，心里稍显窘迫，摸了摸鼻子，应了一声。

　　裴镜凌状态已经恢复了，终于把话题带回到了卫生间里的几具尸体上。

　　裴镜凌说道：“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好像就是早上跳马摔断脖子的那个女生。”

　　任厉点了点头，视线越过裴镜凌的肩膀落到两三米远处的尸体上，沉声道：“那三个人就是跳马比赛的前三名。”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她们的死法似乎都是在她们本身伤的方式上加重的？ ”

　　裴镜凌就晃了一眼，不太了解尸体的具体情况，闻言眉尾轻挑：“什么意思？”

　　任厉的视线仔细逡巡过三个人的身体，再回忆了一下她们当时在赛场上的表现，说道：“第一名是那个摔断颈椎的女生，当时她的脖颈表面上还是完好的，但是现在她的尸体颈椎已经完全戳破了脖子，后颈被开了一个豁口，甚至还露出了一小节脊骨。”

　　“第二名是那个鼻骨戳出来的女生，她的尸体下半张脸已经被戳的稀巴烂了，大半的血肉没了，露出了下颌骨。”

　　“第三名是那个腿骨戳破膝关节的女生，她现在的尸体不仅是腿骨戳出来了，手骨也从肘关节戳出来了，四肢被完全折断了。”

　　任厉的语气很冷静，平铺直叙，裴镜凌试图脑补了一下画面，当提前适应一下，然后打算再转过身亲眼看看是什么情况。

　　任厉看出了他想干什么，静静地等着他。

　　就在他俩都处于沉默的时候，恰好听见了空寂的科技楼从一楼楼梯间传来的凌乱匆忙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