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祭》淡如空气

2、因果 摄人魂魄的

　　红日落尽，天的尽头残留几丝红云，飘渺如梦，炫彩如幻。定看叫人不忍眨眼，深怕闭上再睁开时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突然，红云化作一个楚楚动人的身影，却毫无血色，了无生气，亦如一尊白瓷娃娃踞足仙山灵峰之顶。她蔚蓝色的披肩在风中狂舞，红发被狂风刮乱。留一抹孤寂藏背影，任风吹雨打，清冷而绝然。绾一段倾尽于天下，随时光荏苒，凄美却沧桑。
　　透明的双臂环住无形的身体，碧海苍天中她孤世独立。
　　她冷，或许她从未有过被疼取暖的勇气。望着簌簌花瓣上那如血的印字，眼穿肠断。曾经他长指几挥为她深深刻下片片情意，如今她挥刀树倒无法割去满载回忆。
　　她不欠谁什么了，唯独他，她还不了也忘不掉。
　　一张苍老的尊容回荡在脑海，一段凛冽的声音回响在耳畔。
　　“九天，汝等当掉仙姿、仙缘、仙体，还剩何物？”
　　是的，她什么都不剩，一无所有，两袖清风，唯剩一颗愧疚万年，甚至更久的心。倘若可以当，她宁愿一起弃，在天地间没心没肺、冷血无情。
　　“九天，汝等舍去种种，偷取昆仑镜。可知此后汝将飞仙不成，做人无门？”
　　是的，她知道她此后只能游走在妖魔之中，为天地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倘若可以选，她宁愿化作风，在轮回中洒脱悠然、自由无牵。
　　“九天，汝等如此为其，其可能永远不知。在汝入魔时会……”
　　是的，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而他的父王不会知道，这场赌局，她的筹码与结果都压了失败。
　　在她转生为魔时，若是他见她三次没有杀她，那么她便会杀了他，重回仙班。
　　只是不知几世纠缠不清，解脱——这个遥不可及的词，是否他与她一般期待？
　　几千年后……
　　他是驱魔龙族最自豪的门生。
　　当他手持那把神器逼在她颈上时，她淡淡的笑了，倾国倾城，更胜天仙。
　　但她却是一只魔，嘴角还滴落着刚刚吞噬所残留的鲜血。
　　她知道他们会见面，他们都逃不开一样莫须有的东西，不是命运，也并非时间，乃是缘分。孽缘也好，良缘也罢，这世她都不会闪躲。
　　恍惚间他手中的印颤抖了，他仿佛看到了一滴泪，不是在她浅笑的脸上，则是在她黑红的心中。心霎时阵痛起来，他无法再收服她，因为有了杂念。
　　转身，他离去了，只留下一句冷冽的警告，如果她再作孽，定打得她永不超生。
　　第二次，再见他，她撕咬着刚刚残杀的一人。他仍下不去手，因心中杂念未除。
　　她又笑了，纤尘不染，纯洁似雪。
　　她说，既然下不去手，不妨坐下来听个故事。
　　犹豫许久的他，最终坐在她这个万恶不赦的魔女身边，雪白长袍沾染上了地上的鲜血。纤长的黑色睫羽重重垂下，遮住眼中沉沉的黯然。
　　她再次笑了，顽皮的好似精灵，没有心机。
　　抱膝坐在他身边看天边被落日洒红的浮云，温暖在她眼底眼中蔓延。突然一阵冷风袭来，眼中的温暖散去，心始终冷比冰窟。绕一缕发丝于指尖，一不小心用力过度，发断了，散落一地。
　　望着根根发丝她叹了口气，神情恢复如往，姁媮道出他等待许久的故事。
　　曾经有一只在普陀山修行的小白狐，她没有梦想、追求、欲望，所以她单纯而幸福。
　　直到翌日，她被一个简单的故事打动，接带那位讲故事之人来到潮音洞，替他和菩萨求情，求菩萨救救他命在旦夕的娘子。观音菩萨没有诸多犹豫答应了那位凡人，待凡人走后，她拿复杂的眸色望着跪在莲花座下的白狐。
　　接着菩萨说，白狐染上了业障，若想修成正果，必须去人间历练。
　　在焚烧中，她被送到人间，陪伴她的只有历代狐族所传神器月之轮，还有菩萨所说的任务——去人间救一名本姓张的女婴，她母亲眉间有课朱砂痣。
　　不知过了多久，烧疼减去，渐渐清醒，一股繁花的香气扑鼻而来，白狐睁眼看到一座甚是宏伟的花园。形形色色的花草，暗香浮动，茶花如人面，牡丹妖娆，菡萏诡异，香薄荷争艳斗丽。
　　让她惊诧并非这奢华的花园，而是她竟然变为人类的一般，需双腿直立。通过花前的水池，她看到自己楚楚动人的身姿。
　　就在白狐愁思时，身后传来一声温柔如冰丝清冷的男声：“你是谁？怎么会在此处？”
　　白狐回头，看一个男子，手持折扇，长眉细浓，睫毛纤羽，紫眸清澈，银光绕黑发，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凄凄月色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白狐心里猛地一震，有些慌忙地躲开那对摄人心魄的双眸。
　　男子看到眼前这个女妖如受惊小兔般，很是惹人怜爱，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白狐突然想到，自己是来救女婴的，怎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转身欲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叫嚣声：“有刺客！抓刺客了！”
　　从未见过此景的白狐，惊慌失措地不知该何去何从。这时，一支冰冷的手扼住她的腕，手上微一加力，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火烧般的灼热直达白狐心房，一些柔软瞬间被融化，湮灭。刚要挣扎，听到官兵跑到两人身边，毕恭毕敬地问道：“神官，有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白狐放弃挣扎，任由他清明的侧脸埋在她颈窝，下巴紧紧抵在她肩头。她闻到一种清冷的淡香，她知道那是专属于他的，不同于花香，微醺诱惑。
　　官兵们没有再问，识趣的离去。
　　“刺客？你是？”他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怀中的她。
　　保护一只陌生的妖。
　　一切也出乎他意料，就在官兵来的那刻，他心失禁了，手不由自主。
　　“什么？”白狐不解地眨着眼睛。
　　“没事。”
　　他淡淡一笑，犹如一朵雪莲蓦然开放，纯洁高尚到动人心魄，放开拥住她的双臂。伸手解下身上披风，裹上白狐雪白的胴体，完后扬手指向远处，说道：“从那可以出宫，快走吧，再惊动侍卫就不好了。”
　　白狐道谢后，就匆匆离去。
　　看着她背影渐远，男子低头掐指一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个女妖，竟然算不到她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