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祭》淡如空气

1、引子 尊严之战

　　五千年前。
　　水流，江河般从上至下喷射而出，汹涌澎湃，气势浩荡。地面上瞬间被水覆盖，站在上面的魔军战士们多数被急流卷走。
　　翻滚的溅起浪声，挣扎的求生嘶喊，淹没的一声悲鸣，化作一首凄楚的绝唱。
　　为数不多的主将纵身跃到空中，逃过一劫。虽然各个淡定从容，却都无法忍受地抖抖了身上的水。
　　一名男子，坐于朱雀背上，双指捏起一杯琼浆玉液，细细品味。偶尔瞥眼下方的精彩演出，再深深喝口杯中之物，接着嘴角勾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仅他一个应龙，就令数以万计的魔军，转眼间只剩零星几个，简直不堪一击。修长的手指轻抚朱雀赤红的柔毛，脸上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两军相争，能者胜！
　　这时，几缕苍白的银丝飘入应龙眼中，微光淡闪，甚是诡异。
　　“不好！”应龙刚察觉不对，就听一声闷响，银丝疾速旋转，搅起地上澎湃的水流，变为天空堆积的云层。
　　霎时，电闪雷鸣，风卷雨起。
　　不容应龙这边仙军反击，局势瞬间被扭转了。
　　山，直耸如天。山的顶端，魔军祭台，一名男子站在中央，桀骜不驯而孤独忧伤。风凛冽地吹着，雨无情地下着，墨色的披风在猎猎作响。望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丧身于此，他想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伤感和绝望幻做无数小颗粒堵在喉咙之间。
　　“王，请您先行告退，我和雨师定会拿下涿鹿。”
　　风伯停落在男子身旁，风吹乱了他苍白的发丝，以及寥寥无几的白须。每一根胡须，代表所剩的修为。
　　那一刻，风蛰痛了男子的细长深幽的眼，几滴温热的水珠在风中散裂。
　　突然，风雨不复。炎炎烈日高悬当空，灼目的红光如火似箭般射到地面上。地面上的森林着了火，一把剑从火中腾然而出，直飞仙军祭台。金光与火光，在空中交相呼应。
　　“回去吧，回反境界去。”
　　“王……”
　　男子再没有回话，闭上双目，念起咒语，送走了风伯和雨师。
　　他知道女魃来了，女魃所到之处，烈日高照，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风伯年岁已高，修为都为自己打江山了，再用恐怕无命望日。而雨师，只会叫女魃吸取生气，只怕到时连做孤魂野鬼的份都没……
　　黄帝更开启了上古神器——轩辕剑。
　　轩辕剑虽是神器，但开封必见生物血。
　　他最重要的人都不在了，不要再陪上两个！
　　这场战争，他与黄帝都输不起，斗得不光是天下，更多是一个男性的决心和尊严。
　　从她站在黄帝身边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一个无心之魔，又何畏生死。
　　空中金色的剑。剑身一面刻有日月星辰，一面刻着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说明一个民族的崛起，一个统治者征服万物的威信。
　　仙军祭台上。
　　黄帝面无表情地高举双手，以一种虔诚的态度接下剑，祭台下的军队发出参差不断的激动呼喊。他转头望向自己身边的女子，不再是那种毫无表情，满目的关切与心疼。
　　女子很美，眉如柳叶，眼似秋水，发若瀑布，却脸色苍白，满面愁容。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他水明的英俊轮廓呈现在眼。
　　沉默片刻，黄帝冷绝地别过头，不愿看到那双几乎乞求的目光。
　　她越不希望，他越要。
　　心，隐隐作痛。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变了什么，自从那天把她从魔头身边救回，她就整日这般泪光点点，尤其今日格外忧心忡忡。
　　她还是爱他的！他在心底大声呐喊。
　　只是，骗得了旁人。是否，骗得了自己？
　　那个陪他赏月观星，伴他游山玩水，教他奇门之术，导他阴阳之略，助他一统天下的女子，是否心已不在，是否一去不返？
　　愤怒的目，暴动的筋，紧抿的唇，出鞘的剑。
　　黄帝纵身跃起，直冲魔军祭台，孤身落于上方。这是他与他的角逐，不需旁人插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用言语，杀戳便起。
　　倘若黄帝没有轩辕剑相助，男子可以和黄帝互博一阵。而生死关头，何来倘若。
　　刀光剑影翻滚在天地之间，血花飞溅舞动在刀剑之中。
　　招招致命，刀刀追命，剑剑夺命！
　　两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撒手的决绝，恐怖的不是死亡，而是输赢！
　　“不要再打了！”
　　一声细柔的女声闯进铮铮相逼的打斗中，声音是多么的轻灵，娇美，摄人心魄，却又是多么的无助，忧伤，惹人怜爱。
　　“你怎么上来了！多危险，快下去！”
　　男子闻声一惊，看着女子微微怔住。
　　她又清瘦了，难道回到黄帝身边也如笼中金丝雀般，不快乐么？
　　就在这一刹，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虚虚实实扩出众朵光花。每朵花都映出一把剑，如光似电的剑群从不同角度飞速直射男子胸口。
　　黄帝双唇扬起胜利的笑容。
　　一声穿透，两声低呼。
　　血，如花。在空中含苞，绽放，凋零。
　　几滴血珠散落在那张僵硬的笑脸上……
　　剑，刺通了两个人，他们彼此相拥，相对一笑，破碎，散尽。
　　只留下一把惊天地，泣鬼神的上古神器掉落在地，嗙嗙作响。
　　女子飘荡的灵魂，恍惚看到在魔军祭台上，黄帝跪倒在地，望着她刚刚站过的地方，表情呆滞。
　　他的一滴泪，承载着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她的一滴泪，代表着爱恨难绝，转世重生。
　　一道金光射来，她看到了妈祖，她的母后。
　　“九天，你随我回天庭，每天找不同的仙灵补充，要不了几百年你定可恢复真身。到时我给你和黄帝操办婚礼，你父王已经准了。”
　　她的母后望着她，满眼心疼，却不敢碰她一下，挨近一些。只要接近尚须，她便会魂飞魄散。
　　她淡笑摇头，虚弱地声音吐出一句严厉的问题：“母后，魔做错事称之为作孽，必要斩，那仙做错了呢？”
　　妈祖看着她满载悲伤的眼睛，欲言又止。
　　“是不是可以遮盖，可以后悔？小了，因为是仙，所以可以瞒天过海。大了，瞒不过去了，可以借助神器穿梭时空，挽回遗憾。仙，无所不能，随心所欲……”
　　她笑若孩童，没有悲伤，忘却痛苦，“母后，我知道一些事情您也无能为力，九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带走它！”
　　她的声音低小而虚弱，却久久回荡在四周，凛冽胜狂风。
　　妈祖刹时愣住，直直望着女子手中之物。
　　“九天，你不要做傻事！你……”
　　急切的话语还未说完，女子就连同她手中之物一起消失在空中。
　　只留下一丝红色的余影，凄冷，悠远，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