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若星辰》媚眼如丝

11、第 11 章

　　所以我经常想知道究竟为什么皇上要布这个局？其实拿到信后，即使有怀疑，似乎也没有必要要这么坚持着拿到确凿的证据。就算东窗事发，长孙大人完全有借口为自己开脱。我现在坐在他的身边，蜡烛的火光点点闪烁。
　　“其实你会不会害怕？”他突然开口。
　　“皇上觉得妾身为什么要怕呢？”我把玩着桌上的貔虬，传说中辟邪的龙的第九个儿子。
　　“有时候，朕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容你。”他握住我的手。“不过朕现在还想容你。”
　　“那么妾身真是承蒙皇恩浩荡了。”
　　“其实，五福来偷信的那一晚，我便知道你是明着是帮长孙其，其实是另有想法了。因为，那封信，你根本就没有放在花瓶里。花瓶里面当然是有信，不过不是你从朕怀里拿去的那一封信。我想你猜到朕要借你的手掌握他的证据。但是你也想到，他仍然有辩解的余地。事实上，朕也的确没有打算真的借此除去大奉的丞相。然而你似乎，更希望他失势。所以你将那封信里面的名字换作了长孙其。你算到这样一来，他必然会乱了自家的阵脚，采取激进的行动。而朕看到退回的信，也必然会考虑到长孙其有可能起的异心而就此疏远他。你知道这中间的过程，虽然是最简单不过，但效果却是奇佳。”
　　“不过皇上不是将信换了回来么？本来花瓶可以不碎的，如果皇上没有在五福来之前打碎花瓶的话。”
　　“那是因为朕发现在你的枕下还有另外一封信。后来你睡去后，朕看到那封信才明白这其中的细枝末节。那时，要换信也就只能打破那花瓶了。可惜了那老祖宗的瓶子。”他用手抬起我的颔，直视我的眼睛，“你们父女的感情就这么淡漠么？”
　　我低眸不语。
　　“今日五福被拿，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到宫外。你今日回宫吧。”
　　“妾身知道了。”

　　从未央宫到崇岁宫的路上，漫天的星辰照耀着我的发髻。刘公公在我的身后，不远处还有两个御前侍卫紧紧跟着。夜晚的宫里总是比往日多了一丝寂寞。
　　“林主子，你终于回来了。”小翠倏的从崇岁宫的大门里冲了出来。
　　看到刘公公，小翠放缓步子，行了个宫礼，“刘公公。”
　　“林婕妤，老奴就送到这里了。你，好自为之啊。”刘公公的眼神似是有话要说。
　　“谢公公。”
　　“行了，走吧。”刘公公对两个侍卫喝了一声。
　　三个人离去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林主子，你一切可安好？”
　　小翠回过神来，扯着我的衣袖。可能这是我们主仆二人最长的一次分离。猛然看到她，就像看到十几日前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和一个人分离后又重逢，总会忽略掉对方的变化，总会觉得对方像是从回忆里走出来的人，然后心中便会兴起一阵惆怅。
　　“我都很好，小翠，你去准备吧，我累了，想早点歇着。”
　　“是。”
　　君哥哥曾经说过，我最大的缺点却也是最大的优点，便是从不轻易相信人。“所以你永远都和身边的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他说这是我的不幸也是我的万幸。所以我的心总是很难温暖起来。

　　皇上，将我的头衔换成了修容。只是连着数日没有到崇岁宫来。听说五福被放了回去，月氏客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我猜私底下长孙大人和皇上达成了某种默契，又或许这个默契才是皇上部这个局的目的之所在。长孙大人派人送来了母亲为我织就的丝巾，我想可能皇上并没有将我后来做的事情告诉他。那么，我就还有机会。
　　我现在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宁静。一个人的生活要改变真的很快，只是头衔换成了九嫔，我原来安详的崇岁宫就变得人来人往。就连小翠，都会有人翠姑姑的呼前拥后。这样的日子，其实我并不喜欢，虽然这样的日子是我必须过上的。

　　今日，正是腊八，皇后娘娘在御花园宴请众妃嫔。
　　我换上宫服，正要出发。张皇后我曾经遥遥的看过一眼，那时候我只是宫中小小的一个宝林。皇后生的很是圆润，眉目之间透露着温婉，一点也不似太尉大人的满身利落。
　　是的，皇后正是太尉张大人的女儿。那个我父亲斗了十年的人。
　　我拉开寝宫的门，正要唤小曼子。却有人捉住了我的手。我抬头一看，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的脸。
　　“妾身惶恐。皇上过来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
　　“心血来潮，朕说过，朕喜欢看你局促的样子。”他伸手揽我入怀，“这么急匆匆的去赴皇后的宴？嗯？”
　　“皇后母仪天下，妾身自是不敢怠慢。”
　　“如果朕说，朕想你留下陪朕呢？”我很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是想要怎样。所以我没有开口说话。
　　他转身坐在了我的寝宫里，然后看着我。
　　我只能选择守在这里。守着这个数日没有出现的人。其实那天从未央宫回来，我便以为，他是不会再进入崇岁宫了。所以当刘公公宣读诏书，封我为修容的时候，我比任何人都平静。
　　可是今日，他却这么悠闲的坐在那里。
　　我却不能不去赴皇后的宴，腊八的宴是皇后一年一次宴请宫中各嫔妃的时候。君哥哥说过，正如朝中众大臣都要小心翼翼的看皇上的脸色，宫里的嫔妃也该小心翼翼的看皇后的脸色。皇上的恩宠固然重要，然而男人的承诺不过是一眨眼的绚烂，毕竟在这个后宫里，为首的是皇后。其实这点，他也应该知道。
　　我为他斟了一杯酒。默默无语的坐下。
　　他伸手抚着我的发丝。我只能伏在他的肩头。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像在未央宫中的日子。他什么也不说，我也什么都没问。如果可能的话，以后的日子，我也想这样宁静的过完，很早以前，君哥哥也曾经这样和我说过，可是，我怎么能呢？
　　今日的皇上有一点沮丧，他本来，是如阳光一样耀眼的人物。今日我却嗅到他身上寂寥的味道。所以我无法开口要求离去。
　　门口的小翠急急的往里探了一下。
　　“怎么了？”他厉声喝到。
　　小翠猛的跪下，“奴婢该死。”
　　“妾身替小翠向皇上请罪了。”我要起身，却被他握住了手。
　　“算了，你说，有什么事情！”
　　小翠低着头，“皇上息怒，皇后娘娘差宫里的月嬷嬷来请林主子赴宴。月嬷嬷说别的娘娘们已经到齐，皇后娘娘正等着林主子开宴哪。”
　　他垂眼看着我，我不语。
　　须臾，他站起身来，“刘公公！刘公公！”他唤着。
　　门外一阵骚动。刘公公匆匆奔到寝宫门口，“奴才在。”
　　“摆驾长乐宫，通知皇后，今夜朕也去赴她的腊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