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葡式蛋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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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叫小荷，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和她一起来的那个男人是她的未婚夫，叫冠夫。小荷是家里的独生女，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国企上班。工资虽然不高，但收入稳定。冠夫的老家在内蒙，自从来到这座南方的城市上学以来，一年也难得回去一次。冠夫现在在一家外资企业当部门经理，也算是年轻有为。因此，两人经人介绍后，一拍即合。
小荷的家里有两套房子。一套现在父母和小荷住，另一套在相邻的小区里，已经装修完了，算作是给小荷的婚房。这几个月来，冠夫一直是在小荷家吃住，倒也过得其乐融融。
问题就出现在两人把婚期定好之后。按理说，冠夫的爸妈应该要到儿子这边来看一看，但是，冠夫的老爸坚决不来，问他原因，答，上门女婿不配作我儿子。冠夫向老父解释道，不是上门女婿，只是我工作也刚好在这里而已。老父又答，你吃住在他们家，房子又是她父母给的，你不就是把自己嫁过去了么？冠夫一时无语。
后来，冠夫的老母好说歹说把老伴给劝好了，两个老人坐着火车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进了家门，两家人倒也是和气地互相说了会儿话，直到谈到婚礼的细节，冠夫的老父越听是眉头皱得越紧。按照冠夫和女方商量的结果，婚礼就定在两个月后，婚庆公司和酒店都谈得差不多了。婚礼举行完后，两个人还计划去巴厘岛度蜜月。
老父表面没有说话，散了会就把儿子单独留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半天。最后的结果，父子俩谈得不欢而散。第二天，老父老母转头就收拾了东西，去了火车站。
你是没有看到，他爸爸那个盛气凌人的模样，好像我们家欠了他们家似的。可是，我们欠他们什么呢。房子都是我们出钱买的，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小荷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江末只是不语，对桌子对面的小荷做了个请的姿势。小荷面前的白色瓷盘里，端端正正地摆放了一只刚出炉的葡式蛋挞。小荷就着锡纸一起拿起来，咬了一小口后又放了下去，蛋挞中间的蛋黄随之轻轻晃了一下。
现在可是更好了，小荷接着说，他爸爸说了，如果冠夫跟我就这样结了婚，他就永远不要冠夫回去了。这不是要挟是什么？再说，我有这么不堪吗？
江末依然微微地笑，保持沉默。小谈垂手站在江末身后。
小荷似乎刚刚才发现小谈，饶有兴致地将小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挺漂亮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谈悄悄拿眼角看了一下江末，江末点点头，道，客人问你话，你就答吧。
小谈这才轻轻答了一句，我叫小谈。
小荷倒也没有再继续深追下去，看似无聊地拿指关节敲着桌子。江末很有耐心地等她敲完，然后才问了一句，客人，您的故事结束了么？
对呀。小荷说，这就是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了，反正我一直是想找个局外人评评理，不想，就看到报纸上登了这个，实在无聊，就过来看看。
既然故事已经结束的话，江末站起身，那客人请回吧。
唉——小荷作势要拦住江末，我说完了，你还没有评评理呢。
客人——江末成功地甩掉她的手，一个故事换取一份甜点，但没有说听完故事的我一定要给出评论。
不行。小荷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哪有听完什么都不说的。
客人，没有谁规定听完一定要说什么。您可以回了。江末微微皱起眉头。
听到门内的响动，冠夫急忙下了车，推门走进来，正好撞见未婚妻老大不高兴地坐在椅子上瞪着店主人。他忙上前劝住未婚妻，讲完了咱们就走吧。
怎么连你都要帮她！未婚妻不依不挠。
走吧，冠夫说，你不是还约了做头发的吗？快要到时间了。好说歹说，终于把小荷说动了。冠夫搀着小荷慢慢往外走。
等车子开走以后，小谈才道，这种女人，娶了有点可怕。
放心吧，江末说，多的是男的为这种女人乐此不疲。
又过去一天。这一天，店门外又出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雅阁。这一次从车上下来的只有一个人。
欢迎光临，客人。江末坐在桌子后面招呼，客人想点什么？
就按上一次小荷点的吧。
男人在长方形桌子后坐定，定了定神，我不知道上一次小荷跟你说了什么，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好说。江末微微一抬手，客人今天也有故事告诉我的吧？
恩。说实话，我一直很苦恼。我现在夹在小荷一家和我父母之间很痛苦……
恕我直言，江末接口道，无论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幸福，都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选择了，就要去承担。
我知道，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你是不知道整天生活在那种节奏中是多么的苦恼。我不能不孝，但是我又不能放弃。
为什么？江末补问了一句。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放弃？
她的条件很好，放弃了她，我可能很少有机会再找个条件能和她差不多的女孩了。
哦，这样啊，江末微微一笑，了解，您继续。
关于接下来我要说的，你一定会替我保密的么？冠夫最后又确认了一遍。
当然。
其实，我的父母坚持想让我回老家的另一个原因，是我父亲一直想让我娶他看上的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现在在我们老家的县城里教书。
她是一个知书达理又温柔的女孩子，从小就没有了父母，但是非常的坚强，一个人从小慢慢挺过来了。以前，我们还在同一个中学读书。我父亲那时是中学的老师，因为喜欢她，就经常把她叫回我家吃饭。说实话，那个时候，我和她之间确实有种若隐若现的感情。我很敬佩她，因为她是一个很坚强很有主见的女孩，而且我在以前也曾经有过把她娶过门的想法。但是，人的想法是会变的。来到这里之后，和她离得很远，沟通很少，便也慢慢地疏远了。
小荷是别人介绍给我认识的。她年轻漂亮，虽然有点小性子，但总的来说，也是一个美娇妻。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的爸爸是以前区里的干部，虽然退休了，但是有很多复杂的关系。这些关系对我的事业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帮助。我本来以为一切都会一帆风顺，但是父亲来了，非常不满我在这里的处境，而且告诉我，老家的那个女孩子一直在等着我回去。可是，你要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努力奋斗到了今天，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说离开就离开呢？
冠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平静了一下自己。
有个问题。江末问。
什么？
抛开一切家庭因素不说，老家的那个女孩和小荷，你更喜欢哪个？
这……怎么好比呢？冠夫挠挠头，婚姻不是像一道选择题一样简单。
哦，你明白的啊。江末点点头，既然你明白的，就不要这么多顾虑了。一个人，要成功，总要付出代价的。你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么？
冠夫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可以牺牲，但是就是不能忍受自己成了不孝的人。
那这样吧，江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我们用最简单的方法帮你决定吧，你看如何？
可以么？冠夫将信将疑的样子。
当然可以。前提条件是，你要承诺你会服从结果。江末定下规矩，有花的一面代表小荷，有字的一面代表老家的那个女孩。她轻轻往上一抛，右手握成拳头接住，左手盖上。
是谁？冠夫问。
江末稍微抬了抬左手，看了一眼，然后又覆上。
你真的会服从结果么？江末又追问了一句。
会。冠夫使劲咬住牙。
那么，江末慢慢放开左手，然后轻轻将右手移过去。小谈也凑上去看。
是——花面朝上，也就是说，硬币帮冠夫选择了小荷。
你看，天意如此。江末微微地笑，怎么样，这个结果可以承受么？
可以。冠夫开心地说，谢谢你，这样我心里好受多了。
他吃完盘子里的蛋挞，然后起身道了谢，之后，就哼着小曲离开了。
小谈一边收拾盘子一边感慨，这个男人的运气还蛮好，老天都帮他选了他喜欢的那个。
哦，是吗？江末轻轻一笑，招呼小谈，你仔细看看这个。小谈接过硬币，然后翻转了一下，啊一声大叫起来。
知道了吧？所谓老天的选择一说，其实纯属无稽之谈。
那你怎么能帮他选择呢？
是我帮他选择的么？你没看到他知道结果后的表情么？江末托着腮，慢条斯理地说。小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每个人的心中都隐藏着一个答案，而真正挖掘出这个答案，则通常需要借助另一个人。我就是这另一个人。
可是，小谈还是隐隐有点担心，那他选了这边，父母怎么办呢？
你还真是实心眼啊，江末摇摇头，你哪里见过真的有父母会同自己的子女断绝关系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而且……
而且？
而且，这个男人已经准备好承受他以后将要承受的一切，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个不错的男人，不是吗？
是吗？小谈将信将疑。
入夜了。热闹了一天的洋果子店在夜幕中微微透出一点光。就在江末和小谈准备关店睡觉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质地甚好的休闲西装，一进门就说，这里，什么甜点都可以点么？
江末点点头，但是今天我们已经停业了，如果方便的话，请客人明天过来。
中年男人倒也通情达理，微微点一点头。那好吧，明天我还会过来。对了，我先点好我的东西吧。酒心巧克力蛋糕，可以么？
江末瞄了一眼小谈，见小谈不露痕迹地点点头，便也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葡式蛋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