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古典爱情 “柳生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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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那么坐着，全然不觉时光流逝。就是暮色重重盖将下来，他也一无所知。寒月升空，幽幽月光无声无息洒下来。四周出现一片悄然闪烁。夜风拂拂而来，又潮又凉。柳生还是未能察觉天黑情景，只是一味在虚设之中与小姐执手相看。”
“我去了云南。”苏荷说，“茶是从云南带回来的。茶马古道你听说过吧，以前的茶都是靠人力背出去的，所以精贵。”
方楠把玩着紫砂杯，漫不经心。
“啪”。一个暴栗子叩在头上。苏荷凝着双眉说：“我请你喝茶，拜托你好好听我说话。”
方楠捂着头，睁开眼，忽然看到一串白色的烟雾钻进门来。茶室里芳香缭绕，那白影在空中胡乱窜着圈，最后落到苏荷身旁。
“看什么？”苏荷笑问，“眼都直了。”
“没有……”
方楠一口喝干杯子里的茶，拿过桌上的书包说：“我先回去了。”
门哐啷一声又关上。看着方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荷抿着茶轻笑：“原来看得到？”
她放下茶杯，回头凝视那白影：“你就是前几日死掉的孩子？是方楠发现你的……”
“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还有夏枯在他身边……”
苏荷重新从桌案下拿出一把新茶壶，在虚空中灵巧地转了一圈，温和地问：“来杯新茶吗？”
控制不住地恐惧和喘息，方楠知道钻进梦汤的白色烟雾就是那夜惨死在绣球花下女孩的魂。他已经尽力不要再去想，再去回忆，但看到那个女孩子的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又渐渐在心底清晰起来。就如同下午那双忽然出现的手一样。
他打开公寓大门，天已经黑透。屋子里有琵琶声传来，淙淙流淌在黑暗里。他向老琴师的屋子里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的，橘黄色的光线映在地板上。方楠轻轻上楼，忽然听到猫叫。他茫然抬头，见楼梯扶手上提留着一只黑猫。
“墨宝。”他轻唤，又摇头，墨宝已经被他主人领走。
他伸手去触碰黑猫油亮的皮毛，猫咪无声无息地跳开了。它轻盈落地，回头凝视方楠，一双美丽的鸳鸯眼在黑暗里闪烁。它轻轻舔了舔前掌，窜进了夏枯的房门，没了踪迹。方楠站在夏枯的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里头黑洞洞的一片，寂然无声。
“他又未回来？”方楠返身往自己房间走。
洗了澡，方楠将颜泯给的书从包里拿出来。随手翻了几页，他便趴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去。又做梦了，这次的梦里是个漂亮的女人。她穿着有些发黄的棉裙，头发绑在脑后，笑得十分温柔。方楠记得她，她是照片上的女人，与颜泯亲密地站在一起——颜泯的妻。
她轻轻张口，似乎在说什么。方楠听不清，也不想听。很快画面的颜色便绚烂起来，明媚的宝蓝，像撒哈拉沙漠的天空一样纯净的蓝。是蓝绣球，他的梦里漫天遍野都开满了蓝绣球。那些蓝绣球铺天盖地的盛开，让方楠窒息。他恍然记起年幼的自己曾问哥哥，爱是什么。哥哥说，爱是毒药，让你窒息，却又欲罢不能。
方楠渐渐沉静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无法动弹，觉得胸口很疼，撕心裂肺地疼。
凌厉的猫叫在耳边响起。方楠惊醒，睁开眼，是午夜。房间里没有开灯，一切都沉睡在夜色里。他回头，看到了那只黑猫。黑猫无声无息地凝视它，一黄一绿的双眼在夜色里十分清晰。
“喵……”方楠学猫叫。黑猫不理睬他，转过头去径直走到地毯上睡下。
方楠起身到浴室里洗脸，对着镜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胸口一片乌青。他惊异，并再次颤抖起来。难道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冲出浴室将房间里的灯光全都打开，看着明亮的世界，他蜷缩在沙发上抽泣。黑猫低鸣着跳上沙发钻进他怀抱里，摩挲他的下巴，并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舐他的脸颊。方楠搂着黑猫流下泪来，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孤寂。
方楠从箱底搬出很久未动的笔记本电脑。公寓里有网线，苏荷告诉他，只要每月交六十块钱便能开始上网了。方楠轻敲着键盘，黑猫窝在他腿上打盹。他曾试抱着猫过去敲隔壁的门，却无人响应。那个叫夏枯的男子，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过。甚至是晚上，都再也没有听到过他回来的声音。
国庆假期如约而至，城里的人蜂拥出城，城外的人又蜂拥入城，结果还是挤。方楠不想出门，便呆在公寓里上网。他在搜索词条里打进“绣球花”几字，屏幕上闪现的结果让人惊异。除去那冗长的拉丁名、英文名外，原来绣球是有毒的植物。这点，方楠没有料到。词条里还附带了绣球的花语。
希望。
方楠呢喃这两字。有毒植物的花语是希望，仿佛一个无比凄凉的冷笑话。
怀里的猫醒来伸了个懒腰，蹭蹭方楠的下巴。方楠伸手抚摸它的头，猫咪舒服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这只来历不明的黑猫常常出现在方楠的房间里。它会自己钻进冰箱找牛奶喝，还会翻身到方楠的床里睡觉。方楠容忍这一切，并莫名地对这只黑猫有些好感。
怪异的梦再也没有做过，除了仍然难以睡眠，方楠觉得一切似乎都开始好起来。碌碌无为的国庆节很快便过去。其间除了左思齐和陈思三番五次地发短信来邀请他出去玩，生活几乎要淡出味来。
方楠有些渴望回学校。
复课后，学校又有新的传言散播开。据说颜泯已经多次被请到警察局“喝茶”。他与那惨死女孩的绯闻也成了公开的秘密。在他的课上，多有好事者故意发难，甚至有人将那女生的照片贴到黑板上。
颜泯表现得十分从容和冷淡，让那些刻意中伤的人反而无趣。
方楠再次接受颜泯的邀请到他办公室喝咖啡是一周之后的事情。颜泯欲言又止，伸手抠着沙发上的破洞，脸上有些颓倒。
“咖啡怎样？”他试着换一个话题，眼镜后的神色却显得慌张。
“不错。”方楠注视着窗外那株干枯的植物，脑海里回忆曾经搜索过的信息。椭圆的叶子，粗壮的枝干和茎叶。方楠恍然大悟，那株干枯的植物，便是绣球花。
“你曾经说过你可以看到鬼魂……”颜泯以手抵额，“那天你看到了吧，那双手……”
方楠以沉默作答。
颜泯消瘦的脸上有些悲色，他说：“那是我的妻子。”
天色低沉的下午，窗外有风扫过，颜泯的声音显得萧瑟。
“她是我的学生，我从德国留学回来分到这所学校时她是我教的第一届学生。她和你有些相似，上我的课十分专注，让我觉得欣喜和满足。后来我们结婚了，但那次车祸，孩子们去世后，她便变得神经质。接着便听说她在外面有了其他的男人，我很生气，她便离家出走，至今没有回来过……”
“你对我说这些是……”方楠问。
“有人说我杀了她，你信吗？”
办公室里的有些闷热，大概有一场暴雨将至。沉默蔓延，方楠觉得口干舌燥，低头喝着咖啡。
“看，你也觉得我杀了她？”颜泯的声音里有一丝调笑，还有一丝无奈。
“那你也认为是我杀了陆露？”
原来那橙色指甲的女孩叫陆露。
“我看见您和他争吵。”方楠回答。
“是因为考试的问题，上学期我让她不及格，她便找我理论。”颜泯解释，忽然又笑道，“我跟你解释什么……”
“您自然不必跟我解释。”方楠将红色马克杯放在桌上。
颜泯忽然抓住他的手说：“但现在的问题是，我的妻子她老是缠着我，在上课的时候，在梦里，在吃饭的时候……无时无刻都在我身边，你没有看到她吗？”
方楠看着他，心里徒生了一股怜悯，却摇头：“我没有看到。”
“你应该看得到，你不是说能看到鬼魂吗？她就在这里，她一直都在我身边，缠着我！”方楠心慌了，他抽回手站起身说：“颜老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颜泯却一把抓过他摁到椅子上，逼迫他看自己的眼睛。那种如同大海般深不见底的悲哀，让方楠的迷惘。
“她叫林绣兰，你看，多好听的名字……”颜泯啜泣着，如同孩子般将头搁在方楠的肩上，“我与她结婚时，人人都说是锦绣良缘。”
方楠忍不住抱了抱那削薄的肩膀。他觉得有些疲惫，仅此一次吧，于是他用力的抱住了颜泯。他的胳膊大概是不够长的，总觉得那男子的身后深藏着的是一片巨大森林，就像小时候梦里见过的那样。时间在缓缓静淌，颜泯忽然抬起头，伸手拨弄着方楠凌乱的额发。
“谢谢，你相信我，对吗？”
“嗯。”方楠回答，并想，偶尔说过的一些谎言，似乎也无伤大雅。
雨忽然间下起来了，天地之中倾盆的水柱带来躁动人心的轰鸣。
多年之后，方楠或许仍记得在那个大雨倾盆的下午的拥抱。但那时的自己还不明白，世间上总有一些事，一些物品，一些人，一些感情无法属于自己，就算是真的很喜欢，真的很想占有，它们却隔着一条宽阔的河流，在你的平行世界里行走，永远看得见，也永远触不了。
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的“有缘无份”，一种无奈的孽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古典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