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TO A HAPPY FEW 于千万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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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预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和无崖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句：“噢，你也在这里吗？”
第一天的课程便排到了晚上，方楠下课后已经是九点。公车已经收班，他打算步行去搭地铁。街边的商店尚在营业，今晚有新月，天气晴朗，空气中飘荡着久违的桂花香。地铁站里已经没有多少乘客，空空荡荡的车厢里三三两两坐着晚归的人。
方楠寻觅一个好位置，举头张望时，再次见到了那个黑衣男人。方楠站在地铁门口凝视了他很久，见到他手指上的银戒，恍然想起前两次的偶遇。方楠低头坐到他斜对面，偷偷打量他。他靠在车窗上打盹，头微微扬起，露出精致的下巴和脖子，眉眼似乎太凝重，过白的肤色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颜泯来。他怀里仍放着一把黑伞以及装有牛奶的纸袋。方楠不愿再看他，转头去望车窗外黑乎乎的地铁道。很快车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竟只剩下他们两人。于是方楠又不自觉地去看他。
他的眉眼越发凝重，竟露出痛苦的神色。方楠有些惊慌，难道他病了？但方楠还是不敢上前，人情淡薄的今天，没有人愿意无事生非地去惹麻烦。广播里报着下一站，方楠站起身，他该下车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去瞟那男子，从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到额上的冷汗。
他果真病了，方楠想。
地铁进站，车门打开，方楠往前迈了几步。看着门外冷冷清清的地铁台，又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车厢。他微微有些迟疑。叹口气，方楠往回走，停在男子身边，轻轻唤他：“哎，醒醒，你怎么了？”
男子并没有醒过来。方楠轻轻抽去他怀里的纸袋和黑伞，忽然惊呼一声。他正在流血，那男子的胸口湿了一大片。再看看他挡在胸前的纸袋背面，已经染红了一片。
方楠快步走到车厢的电话前，伸手摘话机的那刻又犹豫了。总有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又退回来，拉起男子的衬衣查看。他拼命捂着嘴才止住了惊叫，伤口像被巨型野兽啃噬过一般，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一大片，甚至连肋骨的痕迹都清晰可见。他后退几步，纸袋掉在地上，牛奶瓶破掉后，淌了一地的液体。
他回神，重新走回车厢的电话前，摘下听筒准备呼救。忽然有寒气从脊柱传来，回头，那名男子已醒来，捂着胸口站在自己身后，神情狰狞。
“先生，你受伤了，需要急救。”方楠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将听筒挂回去。”男子开口，音调冰冷并且干涩。
“好的……”方楠放下话筒转身看着那男子。男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剧烈的颤抖中倒在方楠的脚边。方楠惊慌失措地扶起他，他努力争开眼看了方楠一眼，却无力挣扎，合眼昏去。
方楠背着那男子往回走了一站多路回公寓。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公寓里黑漆漆一片，方楠费力地伸手在口袋里掏钥匙，门却自己开了。方楠一惊，发现门里站着一名漂亮的少年。尽管他笼罩在路灯的阴影里，但还是看得出他有精致的眉眼和脸庞。方楠让到一边，少年侧目看他，又看了看方楠背上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出去了。方楠回身注视那少年的背影，心料他莫非是自己隔壁的房客。头脑一热，方楠轻声道：“已经很晚了，注意安全。”
那少年的背影一滞，却没有回头，出了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方楠转身关门上楼，楼道里很黑，他只能摸索前进。气喘吁吁地爬到二楼，又看见自己门口趴着一只黑猫。方楠打开房门时，那只黑猫纵身跳进房门。方楠将男子平放在沙发上，将落地灯扭亮。黑猫趴在窗台上看着方楠，绿色的眼睛很明亮。
方楠猜想它应该是隔壁房客的猫，以前也有听到过猫叫。他回头朝沙发上的陌生男人望去，胸口的血竟然已经自己凝固住了。虽然很莫名其妙，那么深的伤口，止血的速度却异常迅速。他轻轻扯开男子的衬衣，看到那黑色的伤口，不忍再看，转身到厨房猛灌了一口凉水。脱去沾满陌生男子血迹的T恤衫。方楠从小就是细致入微的人，尽管害怕，尽管周身颤抖。他带着男子从地铁上出来时，仍没有忘记擦去凳子上的血迹。他从柜子里拿了一些干净的毛巾走到男子身边。他还在昏睡。方楠的房子里没有任何能够用来处理伤口的医用物品，甚至连一枚邦迪也没有准备。他只好替男子褪去血衣，用干净的毛巾包扎伤口。
一切弄好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方楠盘腿坐到地毯上凝视那只黑猫。想起厨房里尚有牛奶，他便用盘子装了些过来。黑猫立刻扑到牛奶盘边添食，想必饿坏了。
“你主人没有喂你吃东西么？”方楠去搔他的颈毛，猫咪很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他对付猫咪很有一套，也算半个爱猫人士。只是以前心爱的猫咪是被已经神经质的母亲丢弃。那时母亲便已经不行了，方楠想，就算父亲没有错手杀死她，她也会自己杀死自己。抱着黑猫仿佛回到了以前，方楠觉得很安心，很快就睡去。
黑暗里微微有萤火闪起，黑猫凄厉地叫声也没有吵醒他。男子的周身涌起诡异的绿光，仿佛乱坟岗里的鬼火般闪耀。方楠趴在地板上睡得很沉，第一次一夜无梦。
醒来时天光大亮，男子在他头顶俯视他。
“你住在这里？”男子的语气缓和了些，更多的是惊异。
猫咪在方楠怀里翻滚，空的牛奶盘倒在一边。
“哦，你的伤？”方楠清醒过来，指着男子的胸口，忽然紧紧闭上嘴。男子赤裸着上身，胸口光洁一片，没有野兽啃噬般的伤口，没有血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男子俯身招呼黑猫：“墨宝，回家了。”
那黑猫轻轻舔舐方楠的手掌，回到男子怀里。男子丢下目瞪口呆的方楠打开了房门。方楠忽然回神，说：“你打算这么出去？”
那男子还赤着脚，光着上身。
“我住得不远。”男子回答，语气里有些笑意。方楠注视他走出房门，接着隔壁的房门开始嘎吱嘎吱作响。方楠起身走到大门口，看见那男子正在掏钥匙开隔壁的门。
“哦？”方楠吃惊。
男子进门前问：“你的名字？”
“方……方楠，楠木的楠。”
“我叫夏枯，枯萎的枯。”
隔壁的房门轰然关上。
方楠愣了片刻，忽然惊醒。如果他是隔壁的房客，那昨夜的少年又是何人？
刚开课的第二天便迟到，方楠也不想。但他醒来时已经是中午，翻阅课表，还能赶上下午的第二堂课。他收拾了课本，转身出门。下楼遇到了那位老人，正坐在客厅里看今日的午间新闻。平板的播音员说，本市出现了连续杀人案，死者皆为女性，无任何共同点，但死状皆为大型动物啃噬过一般。播音员补充道：“有关方面已经加紧调查，请各位市民注意提防……”
方楠走过时老人无意看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方楠一愣，意识到老人是在同自己说话。
“方楠……”
“沈蓬心。”
“沈伯伯，您好。”方楠低头应答。却见沈蓬心瞪了自己一眼，他赶紧推门出去。
赶到学校时，时间略微有些早，他便早早去上课的教室里等着。
他没有想过那间教室在开会，推门进去时见很多人都坐在那里，讲台上有个女生正讲得眉飞色舞。正考虑要不要退出去，忽然看见左思齐在下面招呼他，他不得已坐到左思齐身旁。
“是学生会的干部在做招新宣讲，方楠，你想进学生会吗？”
方楠摇头，认真听台上的学姐说话。
“……我相信同学们都有热情锻炼自己，并希望能够为学校的学生工作出力，这是值得鼓励的……马上我们的学生会主席将到这里来同大家见面……”
“她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叫罗清。”左思齐小声对他讲。方楠只觉得那个女生的嗓音太刺耳。忽然罗清的电话响了，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手机，走出教室。
左思齐转头又对方楠说：“你不买手机吗？如果有什么事要通知你多不方便。今天的高数课老师点名了，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你却没有留联系方式。”
方楠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他其实也有手机，只是一直关机丢在抽屉里。怕家里的亲戚过问他的生活。或许换个号开始也不错。
这时罗清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你说什么？不来了，你怎么能不来，明明说好了？”
片刻后罗清进来，略有些丧气说：“主席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但我相信如果大家能加入我们的学生会，我们以后就是统一战线的兄弟姐妹。”
这鼓动人心的演讲片刻就完了，方楠掏出书本，准备躲到角落里去。
忽然有人喊他：“方楠，是方楠？”
他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朝自己走来。
“陈思表姐？”方楠暗叫了一声不好，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在这里碰见自己的表姐，只是依稀记得她也是上北方读书，比自己大两届，却没想到竟然在同一个学校。罗清原本被围在学生堆里，见陈思与人打招呼，便走过来问：“陈思，你朋友？”
“不，我表弟。”陈思是个漂亮的女生，眉目间与方楠有相似之处，此刻见到方楠十分兴奋，拍着方楠的肩道，“丧礼过后便一直找不到你的人，后来在学校查到你有来报到家里人才安了心。小子，你跑到哪里去了？”
方楠沉默不作声，陈思有些尴尬。罗清开口说：“陈思，你表弟很不错，不如拉进学生会来，如何？”
“哦！”陈思又展开笑容，“他的字写得极好，最擅长工笔画，是我姨妈亲手教的……”
“好，宣传部正缺人，我力荐他。”罗清绽开一个微笑。
左思齐在旁默不作声地打量方楠的脸色，忽然开口道：“学姐好，我是方楠的同学，我叫左思齐，不会写字也不会画画，哎呀，这可怎么办？”
女生们都笑起来，罗清打量他，眼里有些喜色：“小师弟，挺幽默的嘛？”
左思齐很快便同罗清打熟了，陈思暗自拉过方楠坐到一边。
“小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同我们商量，我们是亲人啊……”
“我不想给大家带来麻烦，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况且还有哥哥在，不是吗？”
“但你哥哥他……”陈思叹了口气，拿出圆珠笔在他手掌留下一串数字。
“有事一定要打我电话，行吗？”
逼着方楠点头，陈思才离去。方楠微微苦恼，用手擦去那串数字。手掌上青黑一片，他愣了一节课，老师讲了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TO A HAPPY FE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