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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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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缨方才吩咐完,便听见渭无忌关门离开的声音,外间昏睡着的韩彦受了惊扰,发出些不知所以的呓语,只是那声音甚是惊恐急促——韩彦的高烧虽是退了,却依旧被那日所见魇于梦中。
“你刚说‘只是’什么?”濮阳缨问道,接上了被渭无忌打断之前的谈话。
“只是这梅长苏跟琅琊阁的关系,并非我们当初想的那么简单。”段桐舟眉头紧锁回忆道,“上个月属下回廊州江左盟的宗宅,遇见了琅琊阁的少阁主。”
“你是说……蔺晨?”濮阳缨难掩惊讶之色,他本以为梅长苏不过是琅琊公子榜的榜首罢了,却不想那少阁主蔺晨竟掺和在这里面。
“正是。”段桐舟见濮阳缨神色有异,正欲问时,忽闻外面一声惊呼。
“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形了?”濮阳缨如常问道,仿佛并没听见韩彦的叫声。
“穆云已经得手,就看誉王的体质,只是……”段桐舟想了想皱眉沉声道,“莱阳太夫人出现的有些意外。”
“不用理会,她自有她的用处。”
“除此之外,一切都按照掌尊大人的计划在进行。”
“很好,”濮阳缨满意笑道,“这么多年暗中铺设的路,总算可以踏上去走走了。”
“掌尊大人打算何时入京?”
“还没到预计的时候,不必着急。”濮阳缨起身从柜里取出一封信,复又坐回原处,“这份文书你以白神之意带给霍三娘,便算是给了梅长苏一份厚礼,”濮阳缨将那册子推至段桐舟面前,目光也跟着锐利起来,“段先生还是替我留在江左盟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一年之内竟称霸江湖武林,这就像是乾天院一夜立足江南一样,这背后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诡计。”
“属下明白。”段桐舟收了信,起身恭敬作礼,转身时带起一阵黑风。
房间内濮阳缨独坐慢饮着茶,神色却是多有思虑。
“那个蔺晨,还真是个意外,”濮阳缨难得的邹紧了眉头,自言自语道,“他若知道我还活着,这筹谋了几十年的计划定会前功尽弃。”
濮阳缨回想起十四岁那年,琅琊阁主携其子蔺晨自南楚专程到夜凌城来,只是为了与夜凌学宫的掌尊大人共饮新茶。
那时的掌尊手底下掌管着整个夜凌学宫,在学宫里修习的弟子,皆是从夜秦国中选拔出来的,每隔七年选拔一次,每一。次仅有五十人可以入选。
那日入春落雨,濮阳缨记得清楚,是早间突然落的雨。学宫中一群学子簇拥着自己穿过庭院的长廊,那些人嬉笑顽闹着,却惊扰了院中看雨闻花的陌生人。
濮阳缨起初并不知院中有人,只觉似有目光紧随,遂寻着感觉转头看去,细雨微朦中一白衣青年沐雨而立于桃花树下,风过花散漫天香,那人看着自己微微静笑着。
彼时,濮阳缨虽不知那青年身份,却也能猜着八九分,只是待到晚间再见时,便证实所猜无错。
那日傍晚刚过,濮阳缨带着专修的书籍正打算前往藏书阁,蔺晨突然出现在他必经的窄小走道里。
“在下琅琊阁少主,蔺晨,”蔺晨毫无礼数的一把拦住濮阳缨的去路,唐突道,“你就是那个孪生哥哥吧?嗯,一定是,你弟弟的眼神比较醇厚,没有你这般通流灵转。”
濮阳缨向来不喜轻挑之人,但对方是客,自己又不能失了礼数,遂强迫自己气息稳落,微笑作揖道:“常听师父说起,琅琊阁少主乃天赐之资不可多得之全才,在下有个疑问,素不得解,可否请赐教?”
“说来听听。”蔺晨并非狂傲自大之人,但到底年轻气盛,夸赞之必使其得意而忘乎所以。
“在下想问,”濮阳缨淡笑着缓缓道,“少主,你如此顽劣不知礼数,阁主他可知道?”
“你!你这个人……”
“在下还有晚课,”濮阳缨极有礼的打断道,“告辞。”
濮阳缨敏捷地从蔺晨与墙壁直接穿梭而过,丝毫不给蔺晨发难的机会,只听见那人在他身后惊呼“这小子轻功这么厉害?!”
濮阳缨不禁微笑出声,忽而回了神。外间不是传入韩彦细细语呓,时急时惧,濮阳缨悠然收拾了茶具,起身往外间去了。
此时在树林中,黎纲第三次看见了自己刻意留下的记号,在震惊之际抬手止住了手下的行动。
“奇怪了,我们明明一直在往山下走,怎么可能又看见它?!”黎纲不解的反复确认那标记,竟真是自己留下的那个。
“舵主,”一个江左盟影刃凑到黎纲身后,小心翼翼道,“你说……我们会不会遇上鬼打墙了啊?”
“怎么可能,”另一个影刃接话,“这里是白神教的地盘,鬼怎么可能上来。”
“那可不一定,”方才那人不服气,反驳道,“我看这白神教也不是什么正教。”
“不知道就别胡说,”黎纲听不下去了,低声斥道,“白神教在南楚那是国教的地位,你这话要是在南楚说的那就是大不敬,要杀头的。”
那两人闭了嘴,黎纲叉着腰看了看下山的路,又转头往山上看,自言自语:“难道是不准我们下去?”
“另外那几个小队恐怕也是这番情形了,”影刃见黎纲半天没有反应,小声问道,“舵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往回走,上山。”
高剑雄直至半夜才回到自己的将军府邸,进门便见一人穿着悬镜司的官服倚靠在庭院中的槐树下抽着杆烟。
悬镜司是由梁王直接管辖的军政情报机构,掌管刑狱,具有巡察缉捕之权。但凡悬镜使办案,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亦有特权可以进行秘密审讯,甚至先斩后奏,朝中官员根本无法对他们干扰。
向来,悬镜使所出之处必定牵扯大案,而眼下这人,高剑雄不用多想便也知道他不过又是来传话的罢了。
“高将军这么晚才回来,裴某等得好苦啊,”裴纶笑了笑,将烟头里的残叶敲落在树下,一边将烟杆插入腰间一边道,“明大人吩咐,明日五更请高将军至西郊演武厅候命,裴某提醒你一句,你今天在朝堂上的话,明大人很不高兴。”
高剑雄看他一眼,不言不语直径往里屋走去。
“高将军,哦,不对,”裴纶低笑一声道,“高大将军,不论你今日是将军也好大将军也罢,不要忘了,你能活到今日那是受了明德大人恩福,你可以无视我,但明大人的吩咐你总该应一声才是。”
高剑雄脚步停下,却仍旧不给只言片语,他厌恶裴纶,只因那人成日里将明德奉为上尊,对裴纶而言,只要明德的吩咐在,即便是梁王亲自下令他也敢抗旨不尊,说白了,明德便是裴纶的主人,裴纶则是明德最忠诚的走狗利刃。
“你我同为明德的狗,分清谁是主人,别乱发疯,”裴纶说家常似的提起,好似自比畜生早已习惯了,心中并不在意,再出言更是轻描淡写道,“他日你若敢反咬大人一口,那我可就得亲自咬死你了。”
高剑雄越过裴纶身侧直径穿过庭院,裴纶重新抽出了烟杆填满新的烟叶,一面点了火一面叼着烟嘴将那烟叶吸着了。
“你我同病相怜,何苦自相残杀呢。”裴纶叨了口烟吐着烟圈淡淡道。
高剑雄顿了一顿,侧首不轻不重的丢下一句:“要抽出去抽,别熏了我的院子。”
裴纶并不与他计较,叼着烟杆子大摇大摆的往正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