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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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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师叔似乎心神不宁,意识极为混沌。”奉茶弟子言语之间明显带着些故作镇定的焦急,只因客人在旁不敢乱了礼数。灰猫听见“小师叔”三个字,立刻从桌上跳了下去,三两下便窜到了奉茶弟子的肩上。
“醒来就好,”濮阳缨轻声道,从袖里取出一只火红色的锦囊递向弟子,柔声道:“你去将此神符置于他的枕下,一会儿我就去看他。”
“是。”弟子恭敬上前取了锦囊,带着灰猫退了出去。
“今日大雪,想必山路已经封死,先生若不嫌弃就请留宿我乾天殿吧,”濮阳缨客气道,语气却是带上了些许急于他事的意思,“在下会吩咐殿中弟子为先生备足一应物品,先生不必担心。”
“恕在下冒昧,”梅长苏打断道,“殿中可是遇见了麻烦?可需我等帮助?”
“不用劳烦,在下爱徒风寒高烧,想是近日气候无常才不甚引起的。”
“江左盟中多有神医,今日随行的白大夫就在里间,不如请他看一看。”梅长苏言语关切,旁边甄平和黎纲却是一振,眼神变得凝重。
濮阳缨似是未曾察觉这屋室中微妙的变化,故作讶异思量之态,淡淡道:“我本以为济风堂已是天下名医大家,江左盟却要更胜一筹?”
“我们江湖门派哪里敢与他们比较,不过这白大夫倒是出师于济风堂,天师大可放心。”
“我想劝先生一句,莫要依赖大夫,说句不敬重的话,医者施以针药,病者以命相争,但……”不知为何濮阳缨的声音透出些许冷意,“生死去留最终还是得看天意。”
濮阳缨离开之后,房间里沉寂下来,梅长苏看着手里的茶盏,心里盘算着濮阳缨话中所谓“天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荀皇后坐在誉王帐前,手里紧紧攥着的是莱阳太夫人留下的那只火红的锦囊,据莱阳太夫人所说,这囊中密封着神符,佩戴者可以此为媒受白神直接照拂,不仅能驱散病邪还可保一世平安。
犹豫再三,荀皇后终是下定决心一般猛然站起,却因素日忧虑疲惫而顿时眩晕不稳,惊得照顾在旁的掌事姑姑立刻上前搀扶住她,方才得以平衡,脚下刚堪堪站住,荀皇后便急急忙忙的往帐前去,不顾宫女太监的惊呼阻止一把掀开了帐帘。
誉王萧景桓,此时面色青灰,似是因痛苦而辗转不安,荀皇后愣了一愣,随即掀开些许被褥,将手中的载着神符的锦囊揣进了誉王胸前的衣服里。
戚山的这场大雪断断续续的一直下到了后半夜,丝毫不见停歇的意思。黑夜之下望眼之处皆是皎皎白雪泛着莹光,山舞银蛇不过如此。
乾天殿中灯火通明,唯独正殿的东暖阁入夜不久便熄了灯火。
濮阳缨的卧室是钟楼中视野最为开阔的一间,从北面的窗户看去,能将整个正殿与院落尽收眼底。濮阳缨立在微开的窗侧,他那位置刁钻,若望出去,正好能看见东暖阁卧榻旁边的飘窗,而他自己却不会暴露丝毫。
“如此说来,”濮阳缨看着窗外,不紧不慢道:“梅长苏既已得了那白大夫的死讯,却装作并无此事,是想诈我。”
“确实如此。”屋内茶座旁,坐在垫上饮茶的,正是江左盟中的高手段桐舟,此人在琅琊高手榜上位排第三,就连黎纲与甄平都尊称他一声“段先生”。
“梅长苏竟凭此等儿戏的手段就想抓住我短,”濮阳缨冷嘲一笑,“这一点倒是令我十分失望。”
“江左盟调查到的线索其实很少,他们即便救下了蛹也无济于事,而知府那边十年前的案底早就被销毁了。”
“如今,戚山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线索的地方,”濮阳缨关了窗,缓步踱至茶座,在段桐舟对面坐了,不再理会外面的雪夜与暗藏其下的阴谋算计,“至少梅长苏认为如此,这便够了,今夜必定不能太平。”
“掌尊大人所说不错……”段桐舟的神情露出惊异与严肃,“他们正是计划今晚搜山。”
濮阳缨抬了抬眉毛,微微笑道:“大雪纷飞之夜,没有什么痕迹是掩盖不了的,对他们来说如此,对我们而言亦是。”
房门忽被叩响,打断了濮阳缨的话,门外传来渭无忌的声音:“掌尊大人,他们行动了。”
“知道了。”濮阳缨应得轻快,拿了长柄的茶勺给段桐舟舀上新煮的茶,看上去竟心情不错。
段桐舟不解道:“掌尊大人,您就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当年高剑雄在我这掘地三尺地找了大半日,不仍旧是一无所获么。”濮阳缨漫不经心道,自己的杯中亦满了茶,濮阳缨端起轻吹,仿佛这等事情皆与他无关似的。
“可这江左盟的实力……”
“没错,只有让这天下第一的帮派闭了嘴,以后便再无人敢怀疑十年前的旧案与我等有关了。”濮阳缨抬了眼睛看着段桐舟,道:“你说呢?”
“掌尊大人英明。”
濮阳缨轻笑,尔后慢饮一口热茶,屋内一时落入沉寂。
树林中黎纲和甄平一人领了一个小队攀越在高枝层叠之间。十年过去,即便这山上还留存着证据,也定不会在这石壁丛林之间,他们要寻找的是足以隐匿这一切真相的地方,黎纲不禁想起上山之前梅长苏曾吩咐他们的情景。
当时车马路过宣城,他们在一家酒楼里要了间雅室,席间,梅长苏如说书般同他们讲过旧年宣城的事,尔后又道:“当年高将军曾率玄甲军搜查过戚山,非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反而被冠上了惊扰神明、使神明震怒的罪名。前些年高将军行军路过此地,竟被这儿的百姓拦在城外,并称之为煞星。”
“这些百姓也太愚昧了吧?”黎纲震惊道,“高将军那可是朝廷命官。”
“所以说,”梅长苏语重心长道,“你们行事必须万分谨慎,别叫人抓了把柄。你们只需要去找诡秘之处便可,本质上来说,与寻找密室机关并无多少差别。”
“黎舵主,东面没有。”
“黎舵主,北面也没有。”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岩缝与窟窿之类的从新查一遍,”甄平从南面过来,不待黎纲问便率先摇了摇头,“我在想,如果这下面真有密室洞窟,那他们必定是要留气孔的。”
“这里大大小小的石缝和窟窿不计其数啊,”黎纲质疑地摇着头,“我们就一晚上的时间,肯定查不完。”
甄平看着黎纲懒得说话,一脸“你爱查不查,反正这是唯一的办法的表情”。
“舵主,西面搜遍了没找到可疑之处。”
最后一队人汇合,黎纲叹了口气,对甄平无奈道:“好吧,听你的。”
渭无忌身形匆忙闪过正殿后的小院子,直奔钟楼之上,只一瞬便到了濮阳缨的房间外面,渭无忌直径进了门,穿过了韩彦住着的外间,在通往内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掌尊大人,”渭无忌叩门道,“如您所料,江左盟的人开始找寻密室气孔了。我等已将迷阵启动。”
“好,”内室传出濮阳缨的声音,虽是轻了些不甚清楚,但凭渭无忌的功力却是无碍的,“就让他们多转悠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