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洛水煮花雕

10、第 10 章

　　韩彦记得自己的师父端着烛台，那烛火的暖光正好可以将他二人笼罩在里面，也只有在哪光里才是安全的。
　　“师父！”韩彦一边奔跑一边呼喊着，“师父，等等徒儿啊！师父！”
　　密室的石阶狭长而又慢慢漆黑，韩彦慌张的往下跑去，师父是在前面的，方才不过摔了一跤，为何竟找不到师父的踪影了呢？
　　忽而黑暗散了，自己却是在山顶的祭坛上，原本应该在丹房中炼制丹药的鼎炉这时却是摆在了祭坛的中心，濮阳缨站在鼎炉旁边似是深思的样子。
　　“师父！”韩彦欢喜喊道。
　　濮阳缨转头看见了韩彦，一如往日对他露出浅笑，尔后抬手抚摸着鼎炉的铜壁，那炉中正烧的旺盛。韩彦心想那炉壁定是滚烫的，但又想师父能浴火不伤定也是不怕这滚烫的。
　　“徒儿，你看，这便是药炉。”濮阳缨淡笑道，打开了鼎炉下方增加炭火的小门，紧接着一颗头颅滚了出来。
　　韩彦惊叫一声转头就要跑，却无论如何拼尽气力都无法离开半步。
　　“为师近日收了一个徒弟。”濮阳缨说着向黑暗中伸出手去，“徒儿，到师父这来。”
　　黑暗中走来一个少年，韩彦看不清他的样貌。
　　“从今日起，这孩子便是我濮阳缨的首徒，亦是闭门弟子。”
　　韩彦大惊，当即扑跪在濮阳缨跟前：“师父！我才是您的徒弟！我才是首徒闭门弟子啊！”
　　濮阳缨罔若未闻，只是居高临下冷冷看着韩彦，尔后问旁边的少年：“徒儿，练完了丹药，所余残渣该如何清理干净？”
　　那少年几乎立刻就从丹炉下脱出一个人来，抛下山崖。
　　“师父，那个要清理吗？”少年指着韩彦问道，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既然无用，那又何必留着呢？”
　　濮阳缨话音未落，那少年已狠狠抓住韩彦的脖子。
　　韩彦想要喊师父救自己，却又想起来他不要自己了，曾经他昭告万民，说自己将是他濮阳缨唯一的徒弟，那时无数的人拜贺，却又有无数的人劝他三思，他们担心自己不能继承那份通神之力。
　　韩彦看着濮阳缨一如既往清清冷冷的样子，竟有几分冷漠无情的意思。韩彦心想，恐怕真是因为自己愚钝，修习十年却从未感灵过白神的神意，所以师父才收了新的徒弟，不要自己了。
　　韩彦这样想着，不待他体会绝望与失望交织汇顶，便已被那少年扔下了万丈深渊。
　　甄平带着自己的这队人一路往山顶疾行，这座山实在诡异，莫约一个时辰了却还是身处林间，而白日里他们从山脚慢行至山顶，也不过一个时辰而已。甄平正猜想这其中蹊跷，忽然感知左手边疾风劈至，遂左手反手一掀将那黑影甩出丈余，右手拔出单刃剑紧紧逼上前去。
　　“是我！是我！”黑影慌乱大喊道：“我是黎纲啊！甄平你魔怔了？！”
　　甄平顿时停住，黑暗中黑影逆着月光，甄平勉勉强强的分辨出了黎纲的肉脸。
　　“你们不是应该在另一边吗？”甄平疑惑道，手里的单刃剑却是干净利落的入了鞘，“怎么到这来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这林子，根本分辨不清方向了。”黎纲泄气道，“我本想着原路往上走，不管怎样还能回到乾天殿里去，谁知道连那地方都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宗主还在那里呢。”甄平担忧道，却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他们这是遇到了什么迷障。
　　“晏大夫给的万宝丹我都吃了，可见应该不是中毒。”黎纲道，“不如稍作休整吧，宗主那边有飞流守着，应该不会有事，况且又是在乾天殿，就算濮阳缨要耍什么诡计，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手。”
　　甄平点了点头，于是两只队伍混在一起就地休息，虽是天寒地冻却也不敢点起篝火。
　　空中忽然砸下一颗琉璃子，在甄平和黎纲做出反应之前，他们脚下的土地成片爆炸出腾腾黑雾，不过一瞬这整片的树林便笼罩在黑雾之中。
　　梅长苏突然浑身一震蓦地睁开眼睛，一时间分辩不清自己身处何处，脑子里回响着猫的哀鸣声，不知是梦中的黑猫还是下午那只冲着自己叫唤的，飞流原本在他床边趴着睡着了，但飞流自幼修得禁术，对周遭的气息运转极为敏锐，梅长苏才一睁眼，他便醒了，立刻凑在梅长苏的眼前。
　　直至见着飞流，梅长苏才终于彻底清醒了，问他道：“黎纲甄平他们回来了吗？”
　　“没有，”飞流闷闷不乐告状道，“雪都停了，他们不管苏哥哥。”
　　“我们江左盟，只有飞流最乖了。”梅长苏宠溺地刮了一下满脸不开心的飞流的鼻子，笑道，“明天我们出去玩雪，不带他们两个，好不好？”
　　飞流一听自己可以跟苏哥哥一起玩，并且还没有那两个讨厌的家伙，顿时开心：“好啊好啊！我们去玩雪！”
　　濮阳缨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虽是一门之隔，这间外室确实另一番样式布置——自从濮阳缨收了韩彦这个徒弟，便一并将他的休寝之处设在了自己卧房的外室，濮阳缨喜清简，房间中陈设寥寥无几，而这外室陈设的东西就要多上许多，大多是信徒敬奉而又有趣之物，每每韩彦喜欢的，濮阳缨都给了他。
　　韩彦依旧昏睡着，时有呓语，高烧却是早已退去，灰猫趴在韩彦身边，见濮阳缨过来立刻夹着尾巴跑回自己的窝里去了。濮阳缨将韩彦蹬乱落地的被褥重新给他盖好，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韩彦突然睁了眼睛，两人对视皆是一愣，紧接着韩彦慌张翻身而起跪在乱榻之上俯首就拜：“师……师父。”
　　“徒儿为何受惊得这般厉害？”濮阳缨见他那般惊慌不安却又强做镇定之态，不禁觉得好笑，“快快躺好，莫要又着了寒气。”
　　“师父，”韩彦仍是跪着，急言道，“徒儿今后一定听话认真修习，学习通神之术，恳请师父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濮阳缨挑了眉，似有七八分兴趣，“徒儿往日里便极为刻苦，还要如何才是认真？”
　　“徒儿定会更加刻苦。”韩彦伏得更深，声音竟是带上了恐惧，韩彦明知那是他梦里的情绪，却是深入骨髓无法摆脱，“徒儿愿此生都跟着师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为师要你赴汤蹈火做什么？”濮阳缨疑惑道，但又立刻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意思，微微眯了眼睛，审视道：“徒儿以为，我会像对待密室中那些人那般，对待你吗？”
　　韩彦噤若寒蝉仍是跪伏着，濮阳缨看着他，那能眼见的颤抖不知是处于惊恐还是被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