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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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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北燕使者战战兢兢地提出了求和之意,北伐这一仗虽是打了三年却到底是大梁赢了,赢得彻彻底底,靖王右翼五万大军与高剑雄所带三万玄甲军横向截断了北燕的主力,使得北燕将帅与后方王城彻底断了联系,北燕王一急之下重症突发一病不起,国中各方亲王势力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时间北燕所面局势内忧外患,唯有派出使臣以求一条生路。
梁王极为冷淡的打发了使臣,之说外使此行不易让人好生安排了驿馆,半句未提义和之事,那三大车北燕进献的贡品更是看都没看一眼就叫人扔到仓库里去了。使臣受辱却也只能受着,如今高剑雄虽已回朝,但靖王景琰仍在北燕边境,没人敢在这位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靖王面前造次。
使臣退去之后,梁王收起了那副冰冷不屑的神情,太子见状立刻上前道:“北伐此役能大获全胜,完全是因为高将军所率玄甲军及时增援,不然此时边境必定陷入胶着之势,那还会有北燕使臣低声下气向我大梁求和啊。”
“臣复议,”一位老臣迈出大臣队列,伏首道,“此前战报中所书,玄甲军能破敌军夜袭反将一军,高将军功不可没。”
“陛下,”高剑雄单膝跪地,字字铿锵地禀道,“诱敌深入、奇袭致胜的办法是靖王殿下想出来的,其布军的阵法环环相扣,以至最终截断敌军主力,这最大的功劳,当属于靖王殿下,臣不敢独自领功。”
梁王微微眯起了眼睛,审慎的看着高剑雄,他心中明白,此人虽为罪人之后,却是以忠义为先的赤子之人,施之以德赐予宽宥,必得忠报,只是这等恩赐不能给得太过便宜了,遂做出深思的样子沉声道:“明德,此子是你的门生,你认为此役你这学生表现如何?”
明德在听见自己名字之时便已伏首而出,此时便慎言道:“臣不敢为学生邀功,但,高剑雄确实有将帅之才,对陛下对大梁亦是忠心耿耿。”
“赐,大将军之位。”梁王淡淡道。
高剑雄并未立刻接旨谢恩,梁王直接无视了自己对靖王的觐功,看来当日战场上靖王与他笑说自己不受恩宠的话是真的。高剑雄正欲再次为靖王请功,却已有人先他一步开了口,而这个人竟是早已不理国事整日里只好炼丹修仙的言侯爷。
“臣以为,靖王殿下在此役中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又留守北境,此等品质之子实属难得,”言侯爷不紧不慢细数靖王品资,目中炯炯之神竟震慑了朝堂,全然没有往日那个闲散侯爷的样子,“靖王今年将满25周岁,早该到了册封亲王的年纪,陛下不如借此战捷一并封赏了。”
“景琰善齐射,就将城西马场赏给他吧,”梁王说罢从王位上站起来,挥了袖摆转身而去。旁边高公公见状立刻高喊道:“退朝!”
乾天殿的东暖阁中,濮阳缨与梅长苏对桌而坐,飞流在一旁开心的吃着乾天殿特质的糕点,这景象似是静逸,若不是地炉边甄平与黎纲的坐姿丝毫不是歇息的模样,反倒是随时备战的样子。兴许是他二人的心思早被灰猫看破,抑或是嗅到了杀气,那灰猫蹲在茶案边缘,深蓝的眼睛警惕地眯着,一瞬不瞬的盯着黎纲与甄平二人。
梅长苏自恃善于洞悉人心,眼前之人却是难得的不能一眼窥探到底,濮阳缨行事言语淡然而又毫无破绽,但他身为敬神修心之人,却不屑于“信仰”二字,着实叫梅长苏感到意外,遂索性放下迂回,直言道:“在下此次上山,确有一事想要请教天师。”
“何事?”
“十年前,宣城失踪百余人,偶有幸存者却皆患怪病,此事天师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濮阳缨神色微凝,语气带上了庄严肃穆的音调,“在下奉白神旨意,专程从南楚来到此地,便是为了这件事。”
“染病之人,起初只无故晕厥,再醒时便会变得神志混乱、行为癫狂,不过数日便会暴毙。”梅长苏词间句里条理明晰,一瞬不瞬观察着濮阳缨的神情,“天师以为是天灾还是人祸?”
“并不是暴毙,”濮阳缨面无表情道,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大梁境内不允许有妖神咒罚之说,真相早就被尘封于黄土之中。”
“天师认为是妖邪诅咒?”
濮阳缨微微阖眼轻点一下头,道:“不为灾,不为祸,是罚,”濮阳缨顿了顿,神色严肃地看着梅长苏,只一瞬便转为漫不经心的笑意,“先生并不信这些,仔细说来并无意义。先生只要知道,天降之罚皆有缘由,国中百姓尽力而为抑或顺应天命,结果都是一样的,不过个中曲折跌宕不尽相同罢了。”
梅长苏皱了皱眉,看那人轻描淡写的泼墨了民不聊生。
“天师可知,近半月来,江左十四州内正在重现当年宣城的惨状。”
濮阳缨喝茶的动作一顿,神色讶异的抬眼看想梅长苏,后者目光晦秘叫人无法看穿心中实意。
正阳宫内,莱阳太夫人已坐在荀皇后正位旁的座榻上,手里捧着的茶盏中是南楚新进贡的雪茶。
“景桓的病症……”荀皇后细细思索,心里对比着誉王曾显现出的那些症状,随后却是泛起更多的疑问,“确实与十年前宣城的怪疾有些相似,但别说是宣城,景桓发病前数月都在自己的王府里,连金陵城中那些出现怪疾的地方都不曾去过。”
“这怪疾既是天降的,与人在何处又有什么关系呢?”莱阳太夫人由衷而言,荀皇后默了片刻,半信半疑道:“那个术士当真能驱散这咒罚?”言语神情中皆流露出不可信。
“十年前,有个孩子被发现时病发的厉害,被官府的人破了灯油点的火。当时一片火海,众人皆以为那孩子死定了,谁曾想天师竟将他救了出来,那孩子身上被火灼伤,天师却毫发无损,此等异象怎可能是凡人所为?”
“西域术术之中早有浴火之说,这在大梁境内可是重罪。”荀皇后不以为意道,心里却还是有了些许动摇,平日里她从未信过神佛,但自从誉王这身怪病似是无力回天之后,她开始寄期望于神灵的保佑,虽然知道不可能灵验,却还是日夜诵经祈佛。
“臣妾知道,但若只是这等小把戏,臣妾断不敢用誉王殿下的性命儿戏,”莱阳太夫人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那锦囊用的是南楚特有的红色楚锦,上面绣工别致,是白神教的纹样,“这是天师赠与我的神符,可以引召白神的福祉。元启七岁那年病重几乎夭亡,是这个锦囊救了他的命。”
濮阳缨面色沉重将茶盏置于桌上,梅长苏敏锐的瞥见濮阳缨半隐于袖中的左手闪过一瞬银光,仔细看时,那只戴着银白指甲的手似在算卦。濮阳缨皱着眉头,似是耗了神的抬手捏了捏鼻梁,喃喃自语道:“北方虚宿闪烁,是灾乱祸民之象,本以为其意照应北楚边境战乱,未曾细想,难道竟是另有所指么……”
梅长苏忽然轻笑出声,这一笑断了濮阳缨的思虑,惊扰了灰猫,灰猫不满的叫了一声,濮阳缨瞥了灰猫一眼,抬手轻轻安抚了灰猫的脑袋。
梅长苏歉笑道:“在下只是不解,这戚山以北数百里之地,有众多不太平,北方虚宿难道要照料这诸多地方么?”
“非国之大事天象皆不会显露,今年初将星陨落,如今虽又复出却不甚明亮,倘若此次星象所示与将星无关,那便是意在王城将有大难。”濮阳缨顿了顿,补充道:“在下一个月前便观得此象,这大难恐怕已经降临在金陵城中,并且难以转圜。”
梅长苏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凝住了,金陵城中曾出现“走尸”是事情自己也是才知道的,就算濮阳缨也在金陵布下眼线,但京中疫病早被遏制,江左盟的人又不曾传来有别的消息,这莫非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已经发生了?要论消息通灵,除却琅琊阁便是他江左盟为佼首,就算自己的人失察,琅琊阁那边也定不会出错,蔺晨还不至于对自己隐瞒这类情报。
梅长苏正百思不得解,忽闻暖阁的门被人叩响。
“进来。”濮阳缨的声音比起方才谈话时并无差别,却是带上了通透的气韵穿过整个房间。门被打开,方才奉茶的弟子进来,毕恭毕敬到:“天师,小师叔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