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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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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山上,熬过了一夜的骤寒酷冷,终于飘起了雪,雪愈下愈大,愈下愈急,不过一个时辰,乾天殿便胧上雪白,似乎消融在风雪中。托这场大雪的福,乾天殿难得安静下来,钟楼上下静谧得似是陷入了冬眠。
与这天寒地冻相反,丹房里倒是格外暖和的,濮阳缨并不畏寒,只是不想体会削筋锉骨之痛罢了。窗外风雪肆意,屋内茶水滚沸发出圆满的咕噜声,丹炉里则涌出滚滚白雾,悄无声息的在地上铺了一层,所有这些,濮阳缨皆无识无觉,以至于渭无忌进来的时候,被这般云腾雾翻的气势震了一惊。
“掌尊大人,江左盟的人又来了。”
濮阳缨有些不悦,却也意识到这次江左盟派来的人定不一般,否则渭无忌便该直接打发了。
“是何人?”濮阳缨此问平淡,将心中的不耐烦都隐了去。
“江左盟宗主,梅长苏”
“如此风雪天气……”濮阳缨淡淡一笑,虽早已料定,却还是故作惊讶之色,“真有意思。”
梅长苏倒是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前往戚山这一路顺利却偏偏在半山腰的时候遇上了暴雪,所幸乾天殿并未像他想象的那般冷漠,不仅将他们一行人带入大殿东侧暖阁,还送上了驱寒的热茶,而此期间,乾天殿的弟子也从未探问他们的身份,梅长苏问及此事,奉茶弟子只说:“天师有言,凡上山之人,皆应受礼遇,不可怠慢。”尔后便准备退出去。
濮阳缨披着斗篷穿过后殿的庭院,钟楼距离大殿不过十余步,却是落满了一身的雪,廊下一只灰猫在东暖阁的窗沿上来回走动,见着濮阳缨往这边走来,立刻冲过去对着濮阳缨没大没小的叫唤,濮阳缨并不理会,那灰猫便一边叫着一边小跑在他身侧。
暖阁中梅长苏正欲唤回奉茶弟子,却闻门叩两声,进来的是个面色苍白之人,紧接着灰猫窜进来,直接跳上梅长苏对面的茶座,爪子往案上一拍,冲着梅长苏神情不善的叫了一声——自然是再次被无视了。飞流看见灰猫倒是来了劲,当即就要扑上去抓,被黎纲和甄平同时拦住了。
奉茶弟子见了濮阳缨立刻微躬作礼,并接下了那冰冷又浸了雪水的斗篷,这寻常往来之间尊卑立显,梅长苏微抬胳膊,黎纲立刻意会将他扶了起来。
“在下濮阳缨,久闻宗主盛名。”濮阳缨低眉浅笑谦逊而有礼,反倒是梅长苏微微一振,似是没想到对方竟识得自己的身份。
“多谢天师仁厚,令我等免于寒风骤雪。”梅长苏此言由衷,这暖阁中比起自己在廊州的主宅,竟还要暖和几分。
“普顾众生乃奉神之人的本分,宗主不必放在心上,”濮阳缨声音清淡,叫人听不出情绪,待他走近茶案,梅长苏才看清了那双灰色的眼眸流转着淡淡笑意。
灰猫到底还是有眼色的,自知不是这乾天殿的主人,见两人似是准备对坐长谈,遂立刻将自己占了的座让给了濮阳缨,转而跳上了桌子。桌上梅长苏的那杯茶已经冷了,濮阳缨将那冷茶倒入茶盂,又重新斟满。
“先生不像是敬奉神明之人,今日冒风雪而来,所为何事?”
梅长苏低声浅笑,问道:“天师如何就知道我不信神灵?”
“所谓信仰,不过是人们身陷黑暗混沌而又绝望不知所从之时,唯一能够抓住的希望罢了。”濮阳缨抬眼看了看梅长苏,语气轻缓,“先生眼中清明透彻,不是迷茫之人。”
莱阳太夫人在正阳宫的正殿中候了小半个时辰,据掌事姑姑说,皇后正在内殿奉神诵经,不可随意惊扰,莱阳太夫人虽是好奇,却也不敢多言半句。
大梁并无国教,皇家众人也皆不信神,即便每年例行祭拜天地也不过是祖宗传下的礼制,顺便求个太平,如今皇后突然供奉神明,想是誉王殿下的病症已到了难以转圜的境地。
莱阳太夫人手中的茶盏已经空了,旁边侍奉的宫女却是视而不见的样子,莱阳太夫人感觉口渴却也只能忍了,自从丈夫获罪而亡,她的地位便极为尴尬,虽有着“东海郡主”的尊位,在众人眼中不过一个罪妇罢了,她能熬到今天全是凭着隐忍小心与阿谀奉承。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终闻管事公公高呼皇后驾到,莱阳太夫人立刻起身迎至门前,以大礼伏地。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莱阳太夫人身卑语恭,而皇后却并未看地上所伏之人一眼,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声“赐座”,便直径往大殿正位上去了。
莱阳太夫人并不敢直接入座,仍是恭声道:“臣妾特来探望誉王殿下。”
“太夫人真是有心了,”皇后冷冷淡淡的,宫中这般阿谀奉承之人她见多了,“素日里太夫人忙着照看淑妃,连自己的儿子都无暇顾及,今日却有空在我这殿中坐这么久。”
“淑妃娘娘让我来问安,望誉王殿下早日康复。”
皇后冷哼一声,道:“淑妃与她腹中孩子尚有陛下照拂庇佑,可怜你我的孩儿就不会有此等福分了。”
“元启受先王陛下照顾,赐了候位,用度也是按照皇子的份例给的,臣妾已经满足了。只是……”莱阳太夫人顿了顿,似是心中感慨再难隐忍,“如今这宫中只有皇后娘娘才能体会臣妾能的遭遇啊。”
“萧元启领了陛下的旨意将在北境建立侯府,又赐地百亩,这可是天大的赐福,太夫人要知恩才是。”
“北境终年战乱,就连高寿昔大将军都战死在沙场上,皇后娘娘……”
“太夫人今日不是来探望誉王病情的吗?原来只是借口罢了。”
“臣妾的法子或许能救誉王殿下,但皇后娘娘一定要救救臣妾的孩儿啊!”
皇后听闻或有解救之法,心中立动,只是在这后宫中运筹帷幄多年,向来都将心思埋藏得严丝密缝。
皇后不急不慢的看了看莱阳太夫人,依旧是冷冷道:“什么法子,你且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