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洛水煮花雕

5、第 5 章

　　03.
　　在世人眼中，济风堂便代表了医圣的名号，无论大灾还是小难，只要身边有济风堂的大夫，便可无忧性命，就连将近三十年前夜秦那场惊骇各国的瘟疫，也是由济风堂平定的，只是当时处于瘟疫中心的夜秦都城夜凌距离金陵过于遥远，以至于当济风堂的人赶到时，夜秦王室已无法挽救。
　　然而，济风堂的大夫到底并非神人，金陵城中“走尸”虽可遏制，却也仅仅是遏制了病症的传染，得病之人终是无救。不幸被请进宫中的那位济风堂的大夫，此时正战战兢兢的跪在朝堂当中，旁边拎刀守着的是浑身透着森森寒气的禁卫统领荀飞盏。
　　“朕给了你们三天！景桓怎么还是那副癫狂的样子？！”
　　“回……回陛下，誉王殿下的病症……针灸药理皆……皆无用处，实在是……实在是难以解治啊！”
　　“废物！拖出去！”
　　御林军统领蒙挚看不下去了，往前迈出一步却被荀飞盏拦下，蒙大统领本就是个直性子，哪里顾得上荀飞盏使过来的眼色，反倒一把将其推开，上前道：“陛下，京中此疫，确实是济风堂阻止了蔓延，却并无救治成功的例子，想是确实是有难度的。臣以为……”
　　“蒙挚你给朕闭嘴！”
　　梁王正在气头上，蒙挚这番话不是他想要的。朝堂之上两党相争，梁王心里比明镜还要透彻几分，他需要有人来为誉王突然染上的恶疾承担罪责，否则，誉王党的人便会将矛头指向东宫太子——他心尖上的儿子。
　　“陛下，”宁国侯府谢玉上前一步，语气如往日那般沉稳不乱，“誉王殿下染病突然，微臣以为应该派人调查誉王殿下在宫外的所有去处，找到源头说不定就能找到解救之法。”
　　“殿下禁足府中数月，何曾去过什么地方？”庆国公冷冷道，语气中不掩鄙夷之气，“依臣看，怕是有人想要危害殿下，否则，为何病入膏肓了才有人禀报宫中？！”
　　“刘大人此言偏激了，”大理寺卿明德淡漠出声，半闭着眼睛面无表情道，“誉王殿下闭门思过，守着王府的可都是禁卫军，若是要传太医，只需通报一声就是了。我倒想问，誉王殿下为何隐瞒病症？或者，你是在暗示负责调派禁军的荀大统领……”
　　“明德！你少在陛下面前曲解我的意思！”庆国公暴怒，明德却好整以暇面不改色道：“庆国公息怒，我不过是将庆国公不曾思虑周全的那部分弥补上而已，大理寺断案，向来公正严明。”
　　荀飞盏自知此事脱不了干系，当即果断请罪，单膝跪在了济风堂的大夫旁边：“末将失察，请陛下降罪。”
　　蒙挚见荀飞盏如此冲动认罪，情急之下脱口道：“陛下，荀大统领为人正直，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陛下明查！”
　　眼下本就是一片乱局，梁王甚是烦躁，见这两个亲信的将军也掺和进来给自己添乱，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怒，忽闻大殿之外由远及近的军报声。
　　“报！高将军回朝，携北燕使者已至宫门外！”
　　这趟军报可谓救朝堂形式于水火中，梁王当即龙颜大悦，高声道：“宣！”
　　莱阳候府的马车在宫城前的路口被拦了下来，车中莱阳太夫人被这急促的停定吓醒了神，最近宫中因誉王的怪病而陷入恐慌，加之自己的同胞妹妹淑妃正是怀孕的第九个月末，两件事情叠加起来，确实叫她格外紧张不能安寝。
　　“太夫人，”车外贴身丫鬟轻轻撩起了门帘，道，“前面都是玄甲军的人，我们的马车怕是不好过去。”
　　莱阳太夫人往外看了看，却见几队玄甲军围护着一辆车辇和三辆军械车，车上都蒙着黑布看不出是什么，一人立于宫门之前，赤甲高冠，冠下长发披散——众所周知，这般装束在大梁军中，唯有高剑雄一人而已。
　　“这也不剩多少路了，我们走过去吧。”莱阳太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
　　高剑雄早在听见“太夫人”三个字的时候便回了头，同时往后退开一步让出了宫门正前的位置。莱阳太夫人的身份特殊，高剑雄所了解的其实不多，只知她在嫁入大梁之前曾为东海的郡主，先帝在时与大梁的一位皇子联了姻，如今她虽非后宫中人，却能够自由的进出皇宫而不受任何约束。
　　莱阳太夫人行至跟前微行一礼以示谢意，刚迈过门去没几步，就见一个小太监碎着步快速跑来，那小太监边跑边高喊道：“陛下有旨，宣高将军和北燕使臣觐见！”
　　见此情景，莱阳太夫人立刻后退至宫墙脚下。高剑雄应了旨，随后一声令下带着玄甲军踏进宫门，那北燕使臣从车辇中下来，碎步小跑的紧跟在后面。
　　高剑雄走过莱阳太夫人身边的时候轻轻地颔首说了一句“失礼了”，莱阳太夫人只是温婉的淡笑着点了点头，对此变故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待到莱阳太夫人进了淑妃的院子，心中着急自己到得晚了的时候，还未来得及进屋便已听见房中言谈，竟是已经有人在陪着淑妃说话了。
　　静嫔与淑妃本就交好，这两人都是娴静的人，知书达理不参与后宫纷争，只是淑妃受宠，总有人赶着上门设计，自从淑妃怀上龙嗣，单是莱阳太夫人识破的诡计就已不计其数。
　　而静嫔是个备受冷落的嫔妃，又与一桩旧案牵扯在一起，以至于她与她的儿子都为众人避之唯恐不及。因着静妃的这段过往，莱阳太夫人总觉得自己与她应该是同病相怜的，只可惜他二人并不十分投缘。
　　“皇后娘娘的意思，说是宫外的大夫靠不住，还是叫送进宫里，有太医轮番守着总归是要安心些，”莱阳太夫人听见静嫔叹了口气，那声音停了停才又接着说下去。
　　“换做要是景琰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想日夜守在他身边的。”静嫔绣着手里的香袋，言语中皆是不放心，但一提到自己的儿子嘴角却自然而然的带上了笑意。
　　“可不是嘛，”淑妃亦是深以为意，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以后我这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得叫他习武，瞧瞧你的景琰，体格多好，从来不生病的。”
　　“尽管如此，还是日日操着心呐。”静妃叹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该去皇后那探望才是，”淑妃轻轻说着，语气中却有些不安，“誉王进了宫里调养，恐怕是真的十分严重了。”
　　“你现在行动诸多不便，有这番心意便也够了。”静嫔安慰道，“你这到了最紧要的时候，可要事事当心呐。”
　　莱阳太夫人站在屋外听了许久，方才进去，静嫔见了她立刻起身，二人互相行了礼。
　　“我刚才进来时听见……”莱阳太夫人试探着淑妃的态度，毕竟二人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她的好心未必能被领会，“不如我替妹妹去探望吧，皇后娘娘会体谅的，好歹也能……了了这桩心事。”
　　淑妃想了想，对莱阳太夫人笑道：“那就有劳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