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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10年后。
      长江以东水流疾谷之处有庭院依险而建,夜半闪烁烛火映入江中,甚是通明。
      “宗主,甄平方才传来消息,说是救下一人,跟此次十四州的走尸案似乎有些关联。”
      黎纲是轻手轻脚进入里间,又轻手轻脚的关了门之后,才敢说这番话的。彼时梅长苏正裹着厚毯子坐在塌上,手里翻着一本薄书,时不时批注两句。
      “那人可还好?”梅长苏淡淡问道,语气神情皆不似等待许久的样子。
      “有些神志不清,不过至少比前几次救的人好些,有白大夫在那边守着,应该能救回来。”
      梅长苏点了点头,有些费劲的挪了挪身上的长毛皮毯子,牢骚道:“盖得太多了,真的很重。”黎纲立在一旁,仿佛没听见这句话,梅长苏看他没反应,只得叹了口气,说回正事:“宣城那边的卷宗还是找不到吗?”
      “找遍了,没有。知府大人警醒得很,我倒是觉得,藏得越深这里面就越有问题。”黎纲一边回应一边把毯子又给掖紧了,抬头正对上梅长苏无奈的凝视,“晏大夫说了,这院子湿气重,得捂严实。”
      “没有卷宗就很难办了,得白费不少力气,”梅长苏嘴上这么说着,眼中却带着笑意,看似早就有了应对的办法,“暂且先等等甄平明日的消息。”
      门外忽然一声响亮的咳声,屋内二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两人对视一眼,梅长苏当即往下一缩钻进毯子里去了,黎纲立刻往外面去,还要做出一副蹑手蹑脚的样子,刚出门就被人拎住了耳朵。
      “都说了要早睡要早睡!”晏大夫吹胡子瞪眼的拎着黎纲,一顿牢骚眼看就要劈下来,黎纲顿时比往日里机敏百倍,立刻悄声急道:“宗主已经睡了,我只是进去瞧一眼炭火的。”
      梅长苏的病根已经落了十年,火寒之毒,平日里畏寒,也极其容易因湿寒染上病症,可偏偏梅长苏总是犯着些孩子气,不尊医嘱不愿吃药,非得人守着,这么多年战战兢兢地挨过来,晏大夫可谓操碎了心。
      梅长苏偏偏在深冬的时候住进这处别院,仅仅是因为他此时需要这里的地理位置——几处发生走尸案的城县都在这处江口以东,正是在江左盟管辖的江左十四州的范围内。
      一江之隔往西百里,便是宣城,而这百里之内,亦是大梁境内白神教最为兴盛之处。
      所谓“走尸”,便是人将死未死之时极为反常的暴乱行为,若不幸为之所伤,必死。此次走尸案波及江左十四个州,并有往外蔓延之势,只是各处都只是零星个案,以至于官府并不愿深究。江左盟介入并调查了三个月,认定那些“走尸”身上带着的疫病,与十年前宣城那些被烧死的“幸存者”同出一宗,然而却并没有关键证据能够佐证。
      今日这夜,又有多少人不能安然入眠。
      濮阳缨先是感觉到高坠落地一般,尔后惊醒过来,却又觉得自己仿佛从未阖眼睡过,尔后才回过神来自己是被摇醒的,房间里漆漆黑透,只有一处闪烁着亮光,濮阳缨往光源看去,却见韩彦神色紧张的跪在床榻边,披头散发只着里衣,左手里端着个火光微弱的烛台。
      “徒儿……”濮阳缨张口时方觉喉中涩哑尽是腥甜血气,呼吸之间寒气侵入肺腑,随之而来便是深入骨髓的寒厉剧痛,濮阳缨立刻沉气微呼试图缓解,忽觉胳膊上传来颤抖,抬手抚上,却是韩彦冰冷刺骨的手。
      “掌尊大人,我进来了,”渭无忌虽是这么说,却还是在抬手的时候顿了一瞬,方才推门而入,视线正与濮阳缨对上。
      濮阳缨眼见着面前这个夜凌子的神色由紧张转为舒缓,然后一如既往地对自己行礼。
      “无忌,来的正好,”濮阳缨强忍骨髓之痛,声音依旧沉静而缓,“帮我传功。”
      “是,掌尊大人。”
      黎纲才睡着,却在梦中被人一把捏住了鼻子,习武之人自是敏锐,人未醒已是手刀斩下,下一秒黎纲整个人在清醒的瞬间被砸在了地上。
      “飞流……”
      “鸽子。”
      被唤作飞流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此时正满脸不高兴又十分不情愿的把手里的鸽子塞进了黎纲怀里,然后转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黎纲抱着鸽子看着大敞的房门,被不知何时而起的风雪刮了一身一脸。黎纲叹了口气,一边取了信鸽腿上的纸条,一边起身关门,不待他看清纸条上的字,门再次被撞开。
      “苏哥哥找。”
      飞流扔下这句话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黎纲饱受风雪的欺凌。
      濮阳缨深而缓的吸入一口气,尔后缓缓吐出,浑身寒气受渭无忌的内力揉化,骨髓之痛终于消解,或许是今日骤然寒冷的缘故,冷邪之气侵入了他受损的骨髓心脉,趁他入睡之时浸透全身,倘若陷入沉睡,便是一睡不醒。
      好在韩彦在外间睡得极轻,起初,韩彦被低吟声惊醒,以为师父只是梦魇了,谁知近到身旁竟无论如何都唤不醒,情急之下韩彦吹响了濮阳缨用于传令的哨子,这一声不仅唤来了渭无忌,也拉回了濮阳缨的神志。
      濮阳缨睁开眼睛,却见床榻角落里韩彦紧裹着被褥蜷坐着睡着了。
      深冬的早晨总是亮得晚些,韩彦睡醒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些许蒙蒙亮光,昨夜的经历算得上惊慌失魄,以至于韩彦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立刻翻身起来,尔后才发现自己睡了一宿的床榻不是自己的。
      韩彦愣愣的坐在床边,看着清冷空荡的房间有一时的出神——濮阳缨的房间陈置简单,除却当中燃着的一顶暖炉,便只有一架书卷一处茶台,此时房间静谧,濮阳缨早已不在房中。
      清晨第一批飞回乾天殿的信鸟中有一只漆黑的乌鸦,渭无忌直径取了乌鸦脚上的纸卷便往丹房中去,此时濮阳缨已在丹房中研读了一宿的书卷。
      “掌尊大人,收到无量传信。”
      濮阳缨接了被漆印紧封的纸卷,轻轻一按漆印断裂,信纸上却只有两个字——蛹破。
      “我们投在金陵城中的蛹,总算起作用了,”濮阳缨淡笑着将那纸卷投进炉火,对渭无忌道,“告诉留在十四州的夜凌子,清除所有废蛹,潜伏待命。”
      “是。”渭无忌领了命,正准备退出去,却忽然想起更为重要的事来,“掌尊大人,十四州的那些蛹,江左盟已经插手调查了。”
      “就怕他们不查,”濮阳缨不以为意道,“倘若连这江湖帮派之首都不能查出个所以然,江湖之上我们便再无顾忌。”
      “可是……昨日他们救下了一个还未成型的蛹,我怕……”
      濮阳缨手中一顿遂又继续着事情,神色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轻描淡写的轻叹道:“真是百密一疏。”
      丹房中陷入寂静,渭无忌不敢接话,他跟了濮阳缨近二十年,自是明白此时濮阳缨的不悦。
      “无忌,”半晌,濮阳缨才转过身看着渭无忌,吩咐道,“找到那个救治他的大夫,做的仔细点儿,别再出纰漏。”
      “是。”
      渭无忌退出去,却见门外韩彦不知等候了多久,嘴唇已经冻的有些泛出紫色,两人互作一揖,韩彦整理了衣袍方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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