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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禁酒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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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府是天顺帝按照十年前的那般模样翻新的,里里外外焕然一新,乍一看上去似是新落成的府宅,若非在此居住的是旧人,定会以为这个王爷也是新册封的。
王府的会客厅坐落在前院,客人们进出府只需通过一条直通的大道便可,然而如今这条直通的大道却不易走。
由秋入冬的季节,夜里冷的要命,白日里和煦的阳光倒是照射的有些暖意,崭新的青石砖便是在这一冷一热的交替下开裂了几块。
本是件小事,只需补换几块新砖即刻,但不知天顺帝从何处得来了消息,听说新落成的王府地面上的青石砖已全部开裂,整个王府似是又回到了曾经破败的景象。
天顺帝听闻勃然大怒,即刻处置了当时重修王府的几个工匠,而后又派了不少能工巧匠重铺地砖,这几日的活计已到了收尾的阶段,只差王府会客厅的那处院子即可竣工。
地砖被翘起后的路面有些坑坑洼洼,白日里小心谨慎的走还好,但天黑后尽管有灯盏照亮还是会被坑洼的路面崴到脚,因此天黑后会客厅的那处院子基本上也不会有人路过。
幸好会客厅的走廊连通着几处院落,经过这些院落便可到达王府的正门。
祁王领着宰相李甫父子二人往正门的方向走着,经过一处院落时被房顶落下的砖瓦差点砸了个正着,然后便听到哒哒的踩踏声,似是有人在房顶上行走。
祁王的贴身侍卫卫靖见状立即跳了上去,却过了很久才带一人下来,那人正是祁英。
今日本是值得高兴的日子,在府中憋闷多时的祁英终于可以出府了,因此从寻味居出来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才回到府中,回来时怀中除了那包梅花饼还有两壶好酒。
夜色降临,空中挂上了一轮圆月,而管教他的父王在会客,此情此景再有如此良机,不饮几杯美酒简直对不起偷酒进府的自己,于是祁英选了一处空寂的院落,仰躺在房顶上瞧着上空明月自斟自饮,风趣优雅至极。
岂料好景不长,刚饮了几杯便听到有声音传来,仔细一听是父王的声音,祁英一时紧张这才踩掉了一块砖瓦,刚想逃跑却被随后而来的卫靖揪了下来。
祁英眼巴巴的瞧着祁王,手中的酒壶在身后藏了藏,而后却不小心打了个酒嗝,霎时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酒香,祁英捂口尴尬的笑了两声。
祁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深深的剜了他一眼,而后听到李甫寻问,祁王才开口介绍道:“让李大人见笑了,这顽皮的小子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李甫一副了然的神色,说道:“老臣瞧着他的相貌有令郎幼时的影子,但却不敢相认,您这么一说老臣才敢确定。” 眼睛并没有在他的面庞上停留太久,李甫转而对祁王夸赞道,“十年未见,令郎如今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不当不正的夸赞,听起来却极为顺耳,祁王笑了笑,转而对祁英说道:“这位是当朝宰相李大人,幼时你见过几面,你可还记得?”
当然不记得!祁英心中腹诽,对于与我并无交集的,别说见过几面,就是见过几十面也不会记得。
面上祁英却笑着拱了拱手:“见过李大人。”
祁王点点头,转而要介绍李甫的长子:“这位是……”话说半句即刻终止,但瞧见李奕真双眸痴痴地望着祁英,祁王当即冷下脸来,冷哼了一声。
李甫急忙扯了几下李奕真的袖口,李奕真这才回神,只是脸颊似是动情般潮红,抿紧嘴唇低下头来,不敢再瞧祁英一眼。
宰相李甫被他的儿子这副形象丢尽了脸面,不知该如何向祁王解释他这失礼行为,寄希望于祁王能看在他的面上不作追究。
幸好祁王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见他们自知失体后便也不再理会,嘱咐祁英早些回房休息后便继续领着他们走向正门。
快要拐入下一院落时,李奕真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见院中早无祁英的身影顿时显出一股失落之色,低垂着眼眸随着祁王的引领出了王府。
祁英应了祁王的嘱咐急忙地回到了房中,而后将身后的那壶酒藏到了房梁上,扑入卧榻和衣假寐起来。
等敲门声响起时,祁英猛地一个激灵起身,揉了揉眼睛直至冒出几滴眼泪才作罢,而后又胡乱抓了几下头发,这才去开门。
祁英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问道:“父王,您这么晚了来找孩儿有何要紧事?”
祁王瞧着他在自己面前演戏,深深叹了口气,向身后招了招手,卫靖即刻出现,而后未等祁英反应过来,卫靖一个跳跃上了房梁将他藏着那壶酒取下来交予祁王的手中。
“父王,别……”眼瞧着祁王打开酒盖将那壶酒挥洒一空,祁英心疼了一下,伸手欲夺回却被祁王一记冷眼缩了回去。
将空酒壶扔到祁英的面前,祁王深吸了口气,温声道:“子颜,你可还记得为父曾经说过,若让为父发现你饮一杯酒则禁足一个月,若饮两杯则禁足两个月。”指着这一空酒壶,“那这一壶酒,你说为父该禁你多久?”
“父王,您可别不讲理。”祁英急道,“这一壶酒可不是孩儿喝的,这都是您撒空的,您不要赖在孩儿的头上。”
“那你喝了多少?”
祁英眨了眨眼,抿了抿嘴后伸出食指,说道:“一杯。”
祁王凑近他一步,看向他的眼睛,仍是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为父年纪大了,耳朵时而听不清楚,你向父王再说一遍,你喝了多少?”
祁英最怕这个,祁王越是和颜悦色的对他说着这种状似寻问实则威胁的话,他越是打心底里不敢编造瞎话蒙骗祁王。
他后退一步,咬了咬牙泄气道:“三杯,仅三杯。”而后看到祁王不信任的眼神,有些发急,“这是真的,孩儿当时刚饮了三杯酒,您就带人过来了,这不,孩儿当即被您抓了个正着。”
看着祁英着急的神情,祁王点了点头,他知道祁英说的是真话。
“那就三个月,禁足三个月,可以吗?”
可以吗?当然可以,您说了算!
祁英无力的看了祁王一眼,也不答话,就站在房门口等着祁王离开。
祁王挑挑眉,好笑的看着祁英,摆了摆手说道:“明日我让管家在你的书房内添几本新书,够你看一阵子的了。”而后便带着卫靖离开了。
祁英轻咬嘴唇,“咣当”一声把门摔上,而后屋内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声音刺耳又悠长。
被禁足,对于祁英而言是常事,祁王随便寻个理由都能把他关上个把月。
对于因饮酒被禁足这事,祁英当晚入睡时便想明白了,自应了二皇子带自己出府的要求那刻起,父王已然决定要把自己关在府内,而后出府前提的那几点要求以及让李斯在后门盯紧自己时,定是在寻找禁足的理由,不过幸好自己万分小心谨慎才不至于被抓住把柄。
而万万没想到,当父王还在忧心用何种理由把自己关在府内时,自己便主动送上门来。
天知道,那处空寂的院子怎么会有人来,而且那人恰好是父王!
祁英在书房内唉声叹气,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擦拭几下红颜剑,郁闷至极,烦闷至极。
红颜剑,是祁英的师父所赠,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它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通体呈血红色,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剑柄黝黑锃亮,镶着两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剑鞘却是简单的牛皮革所制,包裹着剑身亮眼的外表。
师父赠与这把剑时,并未言明此剑由何而来,只是嘱托勿要用此剑作恶,多行善事,若有机会亦可用此剑上阵杀敌。
祁英也很想上阵杀敌,驰骋疆场,但是如今连府门都出不去,更别提随军出征,远赴边疆这事儿了。
房外传来一声长鸣,祁英即刻起身推开房门,但见红鸢盘桓在书房的上空,见祁英现身随即俯冲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又去哪里玩了?”祁英点了点它尖尖的黄嘴,宠溺的笑了笑,“可是找到一处好玩的地方了?否则,为何这么久都不回来。”
红鸢似是在撒娇一般,眯着眼歪头蹭了蹭祁英的脸颊,头顶上的一小缕红毛挠的祁英有些发痒,引得他咯咯的笑了几声。
蓦地鼻尖上一凉,祁英用指尖擦拭了一下,是一滴小水珠,而后抬头望去,只见颗颗雪粒自从中飘落下来,稀稀拉拉的落在地面上化成了滴滴水滴。
“下雪了?”祁英伸手接了几滴雪粒,尚未感受到雪粒的冰冷便化作几滴温润的水珠。
多久没见过雪了?祁英回想了一下,应有十一年了吧!
飘零的雪粒砸在脸颊,不疼,反而有些微痒,祁英闭上了双眼,微仰着脖颈站在院中,感受这场久违的落雪。
迟到了十一年的落雪!